锦衣玉令-第4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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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胤端端正正坐到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平视赵炔。 “陛下。臣坐好了。” 赵炔哼声瞄他一眼,不免又有些好笑。 “可知你错在哪里?” 赵胤道:“知道。” 光启帝眉头高高扬起,“那为何没听到你向朕告歉?” 赵胤眼皮微垂,“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光启帝喉咙一梗,差点提不起来那口气。 他是要治赵胤的罪吗? 他是在生气。 生气和治罪是不同的。 可惜,赵胤好似根本不明白他心底的情绪,一直执君臣之礼,对他恭敬却疏远。 光启帝越想越气,却没办法同他计较。 说到底,是父皇欠了他的。 阿胤年岁小他那么多,长兄如父啊! 光启帝不停地说服着自己,语气也一句比一句和缓。 “你啊,这次太不给朕面子了,当着哲布和众多大臣的面,你让朕做了昏君……” “臣有罪。” “这不是罪,是很气人。” “臣知道。” “知道还这么做?” “……” “你是想气死我?” “臣不敢。” “我看你什么都敢。” 光启帝像训儿子一样把赵胤训了一顿,看他不吭声了,觉得骂得差不多了,又哼一声。 “罢了。张普作恶多端,朕迟早也要办了他。今日时机虽是不对,但也有一个好处——” 皇帝眉头微微拧起,不知想到什么,一声叹息。 “等云幸长大,再得知此事,听说他父皇是被迫的,大抵能少几分怨恨吧。” 赵胤一听,默默抬头看着皇帝。 光启帝斜眼,瞪他。 赵胤看着他道:“臣也是这么想的。” 光启帝琢磨一下,顿时龙颜大悦:“这么说,你是在为朕考虑?” 赵胤嘴皮动了动,尚未回答,就见皇帝又沉下了脸,“即便为朕考虑,你事先也应当同朕商议,而不是擅作决定。” 唉! 赵胤无奈地喟叹。 虽然他并没有这份为皇帝考虑的功劳,但既然皇帝喜欢听,他就领受了吧。 一念至此,他淡淡道:“臣以为以陛下之智,应当想到。” “……” 光启帝许久没有吭声。 这是擅作主张,还怪他愚钝? 算了算了! 光启帝吸口气,和颜悦色地换话题。 “依你看,北狄联姻,哪家小姐最为合适?” 赵胤眼皮微微一跳,他实在想不到光启帝连这种问题也来问他。 毕竟在过去的若干年里,他只是一个无情的国家机器。办案,杀人,铁血无情,可从来没干过月老这一行。 “陛下……” 赵胤认真想了片刻,徐徐道:“哲布骁勇豪气,是一员虎将,他的王妃人选,应当谨慎。” 赵炔点点头,幽幽地道:“原本怀宁倒是合适的,只可惜……” 有了赵青莞那些丢人的前情,如何还能许给哲布,不是打人家北狄的脸么? 赵胤肃然不语。 赵炔头痛地皱起眉,“朕与定国公属来交好,国公是朕信得过的人。原本,他家小女红玉倒也合适,可惜,陈宗昶这人如同顽石,油盐不进,他不肯让女儿远嫁漠北,朕也不好相逼。” 赵胤坐姿端正,可眼神已经有些游移。 “陛下,臣入宫时,锦衣卫已包围了张家。这个捉拿国丈的恶人,还得臣去做……” 换言之,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拉郎配做月老,你爱许谁许去谁吧。 赵炔冷冷扫他一眼,抬手摆了摆。 “去吧去吧!” 赵胤连忙起身,深深一揖:“臣,告退!” 他走得又快又急,那疾步出门的背影看得光启帝哭笑不得。 一个人端坐了片刻,光启帝拍了拍膝盖。 “李明昌,给朕传定国公来。” …… 朝堂之上,从不缺争斗与倾轧,自开国皇帝洪泰爷到光启帝,张家世代勋贵,第一代皇后便出在张家,乃是洪泰帝的发妻,也得永禄爷爱戴,年年岁岁与洪泰帝同受祭拜。直到光启朝,张家再出了一个皇后,这等尊贵,放眼朝野,也难出几家同其抗衡。 权臣登顶,势必膨胀,张家人这些年来没少作恶祸害良善。 于是,大树一倒,猢狲便散了。 自柴丘开始,告发张普的人,比比皆是。 皇帝的御案前与张普相关的奏折,堆积如山。 此消彼长,气焰滔天的张氏一族,终是走到了穷途末路,阖府抄家,族中男丁一百余口悉数入狱,妇女则被投入教坊司为奴,除了软禁在宫中早已失去圣宠的皇后张氏,整个张家被锦衣卫连根拔起。 案件牵连甚广,锦衣卫尚在核查,一时人心惶惶。 张普多达十几个罪名,最终要如何决断,没有结论。 当然,宫中的张皇后究竟与张普有没有勾连,也待进一步查实。 一个失宠的皇后,掀不起风浪。 单单只看皇帝念不念夫妻之情,顾不顾小皇子感受了。 史书记载,这风起云涌的一幕幕,全都发生在光启二十三年的腊月。 一转眼,年关就要到了。 京师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上灯笼,欢天喜地的置办年货。 外无战事,内得安宁,这是一个详和的年。 无乩馆里也在准备过年的事宜。 不过,时雍都没有沾手,府中事务,一并交给了娴衣。 依她的说法,她生来便是干大事的,干男人干的那种大事,这些家务琐事,实在不能动用她的“牛刀”。 最紧要的是,这些日子京师突然降温,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白雪茫茫的日子,时雍闲得很是犯懒,嗜睡贪吃,不乐意外出,不乐意张罗,对什么都懒洋洋提不起劲来。 赵胤把她那日的话听入了心里,虽无法满足她去寻一个没有纷争的世界,“看花种菜”,去过悠闲人生的想法,但在无乩馆这一方小天地里,赵胤愿意给她最大的舒适和自由,能纵着就纵着,凡事无不以她的需求为先。 无乩院里无人不知,侯爷宠妻入骨,简直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对时雍,也就更加敬畏。 甲一常年住在天寿山皇陵,少有回府,赵胤也有公务在身,忙碌不停,整个无乩馆就时雍一个女主人,上上下下就差把她捧到天上去了。 还有比大冬天地窝在自家宅子里烤着地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看画本听小曲有美人伺候等着过年更为舒心的日子吗?时雍觉得没有了。 她喜欢上这种米虫生活,成日里吃吃喝喝,偶尔招待乌婵和娘家人,觉得人生几乎完满。 陈红玉是在腊月二十八这天找上门来的。 一件斗篷,迎着风雪而入,带来一室的凉意。 上次含光殿一别,时雍听说光启帝找过定国公相商,似乎有意赐婚的意思,最后结果如何她虽然不得而知,但没有得到陈红玉传来的信儿,以为她已经打消了“离家出走”的想法。这冷不丁看到身子圆润了许多的陈小姐找上门,还是有些怔愣。 “你怎么今日来了?” 陈红玉任由丫头解开她肩上斗篷。 “我有事与你说。” 她眼风一扫,时雍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左右看看,她示意侍女。 “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丫头福了福身,鱼贯而出。 陈红玉走到时雍面前坐下,握紧她的手。 “阿拾,你可为我准备好了?” 时雍看着她惆怅的模样,“你想好了,真的要走?” 陈红玉点点头,目光垂下,“我父亲不知怎的突然转变了心意,要让我与北狄联姻。这些天,父亲一直试图说服我……” 时雍挑眉,“那你怎么想?我说过,哲布为人仗义豪气,不耽女色,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归宿……” 陈红玉苦笑着垂下眸子,喉头有些哽咽,“我能怎么想?我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尊贵的哲布亲王?我原本是想陪父亲和兄嫂过了这个年再走,可是……我听父亲说,陛下准备在年夜宴上,将我赐婚给哲布。” 时雍唔一声,倒不算意外。 “我不能再等了。阿拾,我最迟明日就要离开。”陈红玉红了眼圈,握住时雍的手,又紧了几分,嗓音略略沙哑。 “我十分明白被人毁婚的感觉,我不想哲布亲王因我而受嘲笑,因此,我不能陪父兄过年了,我得赶在陛下赐婚前离开!” …… ------题外话------ 明天见~~ 检查错字,我是真的非要上传了,用手机看好像才能看出来~~ 啊!!眼睛太大了。
第848章 不宜饮酒
冬季的风,凉得仿佛会刺人骨缝。 年关里,无乩馆新挂了灯笼,因为时雍的缘故,今年的灯笼与往年尤其不同,款式多样,一串串排到院子里,五颜六色,从夜空俯瞰如同星子落到凡间,煞是好看。 赵胤回府已是深夜。 灯笼将浓墨般的夜色驱散,院子安静而温暖。 一个纤细的剪影映在窗户纸上,朦胧而美好地映出女子的模样。赵胤脚步微顿,眉头蹙紧,拉了拉身上的披氅,加快了脚步。 娴衣和恩和值夜,站在门外,看到赵胤,两人微微福身。 “爷。” 赵胤一声不吭,眼风冷冷扫过她们,推门进去。 娴衣和恩和打个冷噤,对视一眼。 赵胤是个冷漠的人,但平常对侍女并不会太过凶恶,所以,方才那一眼明显是带了情绪的,就好像在责怪她们似的。 娴衣沉默,恩和吐了下舌头。 “谁惹到爷了么?” 娴衣嘘一声回望,摇头。 恩和无声地说了个哦,缩了缩身子。 夜再次静下,昏黄的灯火映着时雍略显困倦的脸,她靠在窗边的罗汉椅上,身上搭了件薄薄的毯子,手握书卷,不停地打着呵欠。 “怎么还不睡?”赵胤走近便抽出她手上的书,黑着脸低头盯着她,满是不悦。 时雍仰头,撇了撇嘴,“不是等侯爷回来么?你哪里去了?这么晚。” 一听她埋怨,赵胤心就软了。他清了清嗓子,坐下来,就着时雍的茶盏就往嘴里灌,时雍慌忙去抢,“茶都凉了,我让娴衣来给你续些热水。” “不必。”赵胤满不在乎地喝完,侧目看着放在桌上的书,“往常你都亥时入睡,今日是……有事?” 时雍靠过去挽住他的手腕,娇娇地道:“没有事便不能等你么?” 嘴上说着没事,眼里却满是妩媚,那暗示的意味一年前的赵胤可能看不出来,如今两人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他又岂会不懂? 呵!他低笑,长臂一伸便将女人往怀里揽,哪料,时雍却突然推着他的肩膀,有些为难地说:“我都等饿了。” 赵胤松了松手,微微低头看她,“想吃什么?” 时雍偏头,认真思考一下,“姨母今儿让焦融给我送了腊八日喝的御酒来,我还没有尝过呢。侯爷,让灶上炒几个小菜,你陪我喝几杯吧?” 她说着,还贪嘴小猫似的舔了舔嘴巴,那娇俏的模样像爪子似的挠在赵胤的心上。 让人很难拒绝。?赵胤喉结微微一动,“爷不宜饮酒。”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呢。” 时雍声音拉得有点长,什么也没有说,那股子遗憾却重锤般落在赵胤心上。 “你这女子。”赵胤抚了抚她的脸,目光深幽了几分,“一会爷饮了酒,若是睡过去,阿拾别怪。” 时雍噗声轻笑,灵动的双眼意有所指地在他脸上流连。 “侯爷……你不纯洁了。你想做什么,嗯?” 赵胤哼声,似笑非笑地瞄她,“你说爷要做甚?” “不知。”时雍整个人几乎都缠在了他身上。 赵胤将她揽近一些,微微低头,在她鬓角微吻,“稍等一会,爷会让你知。” 时雍吃吃地笑。 …… 年节上,灶房里食材丰盛,要什么有什么。 赵胤吩咐下去,侍女们很快便将下菜酒送了上来。 长公主送来的美酒,也呈到坑桌上。 时雍盘坐在罗汉椅上,满意地搓了搓手,兴致很高地斟满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推给赵胤。 “侯爷。” 她举杯,眨眼。 “碰一个,提前祝新年快乐。” 赵胤与她碰杯,轻轻一泯便将酒杯放在桌上,然后抚起袖子为她夹菜。?“不是饿了,吃吧。” 时雍不去吃碟子里的菜,而是张开嘴望着赵胤,“啊……” 赵胤皱眉盯住他。 时雍瞄他,见他不懂,又合上嘴:“要喂。” 赵胤:“……” 看时雍乖乖地张着嘴等投喂的模样,他放下筷子,直接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往她嘴里塞。 “喂!”时雍闭上嘴巴,嗔怪地看他,“你这样就无趣了啊。” 赵胤打趣,“阿拾不是饿么?” 时雍嗔怨地瞪他,“侯爷懂不懂什么叫情趣?” 赵胤:“不懂。” 服气了。时雍看他片刻,突然将碗筷拿起,直接坐到坑桌的另一边,同赵胤挤在一块,身子靠住他,拿筷子夹了一小块黄金鸡片,示意他张嘴,“来,妾身服侍爷……” 赵胤眉头皱了起来,“无事献殷勤……” “有奸。”时雍淡淡的笑,毫不掩饰地眨眼,“就是有奸,爷怕是不怕。” 赵胤换了个慵懒的坐姿,语带笑意,“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时雍皱眉:“俗气!怎么能说得这么直接呢。” 她飞瞄赵胤一眼,又换了副笑容,挪动身子半跪在赵胤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捏,满是小意温柔的模样。 “你我夫妻,还要相伴一生呢。往后余生太长,太冷漠难免少了情趣,偶尔殷勤些,多培养一些感情,总归是好的。侯爷,你说呢?” 赵胤抬了抬眉,转头扫她。 “嗯。” 时雍又在他肩膀上轻轻捶打了起来。 “侯爷这么想就对了。以前阿拾做得不好,这不是在好好学习,怎么做一个贤妻么?侯爷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好。”赵胤又是淡淡一个字,然后拉住她的手,坐到身边,语气真切地道:“不过,阿拾不必这么辛苦。” 时雍看着他,莞尔一笑,“不辛苦。” 赵胤看了看坑桌上的下酒菜。?“不是饿了?吃吧。” “侯爷当真不要我服务么?” “嗯。”赵胤朝她笑一下,夹菜喂她,“爷来喂你,伺候你。” 时雍张嘴咬上,斜眼看他,“爷不怕人家说你畏妻么?” 赵胤道:“闺房之乐。这里没有旁人,何人得知?” 时雍低低笑了起来,眉眼生笑。 “这么好呀,那我允许你亲我一口。” 她俏生生地侧过脸去,伸到赵胤的面前,指头在脸颊点了点。 “这里。” 赵胤看她片刻,突勾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侧过来面向自己,深深地吻了下去。 酒香在唇间辗转。 房中的灯花,发出轻微的一声噼啪。 寂静的夜,暖烘烘的房里,酒气上涌,一室涟漪。 “侯爷~”
第849章 时雍醉人
赵胤没有说话,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灼热的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