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6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赵胤垂下了眼皮。
觉远看了看他二人。
“小皇子出生那日,天有异象,荧惑守心,星孛袭月,先帝批他八字,此子乃真龙命数。来日恐会引朝纲动乱,社稷不稳,与陛下兄弟反目……”
他看了赵炔一眼,见皇帝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先师特地将此事托付给贫僧,便是担心有朝一日,兄弟阋于墙而至灾难不止,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稍提一口气,觉远突然低头,朝赵炔重重拜下。
“今日,贫僧见陛下要将大都督下狱,想到先师所批的命数,只怕命理成真,一时情急,这才在众目睽睽下说出真相。如今想来,实在不该如此冲动,还请陛下治罪。”
------题外话------
看到这里,姐妹们应该还有很多疑惑。
莫急,等我一一道来!
明天见~
第805章 红颜劫难
觉远屈膝跪地,双手支撑着地面,缓缓地朝赵炔叩首,保持着稽首的动作,许久都没有动弹。
以觉远的身份和地位,以前在皇帝面前原也不必这么卑微,他做到这个分地步,证明心底有怕。帝王心思,难以猜度。
庙堂顶峰之上,最不值得一提的就是手足情分。
觉远不确定在自己说出方才那番话后,赵炔会怎么处理。
江山、皇权,真龙只有一个。
如何容得下再一个真龙之身的皇弟?
想到这里,觉远又开始后悔。
不该什么把事情说得那样的透彻,不该全然说出真话,多少给大都督留一层皮,免他引帝王猜忌……
要是光启因此生出杀心,岂非他的罪过?
岂料,头顶突然传来皇帝一声叹息。
“觉远,朕信你所言。”
光启帝沉思许久,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条斯理地搓捏了片刻,皱着眉头说道:“但是,单是朕信你没有用。今日大殿上的情况你都看到了。白马扶舟证据确凿,臣公们都看着,单凭你一家之言,难以服众呀。”
这话倒是不偏不倚,全然在理。
白马扶舟已然占尽了先机,而觉远所说的那些话,全靠他一张嘴而已。
光启帝可以说信任他,然则,旁人不一定信呐。
“要堵住悠悠众口,须得有实证。”
觉远想了一下,说道:“当初先帝将小皇子换到甲老板名下,但先帝在为大都督和楚王取名时,却暗藏了一些心机。赵焕,焕者,换也,意为赵家换来的孩子。赵胤,胤者,后代,后嗣也,意为赵家的后代,帝王子嗣。”
光启帝低笑一声,摇头。
他望着觉远,这个继承了道常衣钵,却没有继承到道常奸滑的老和尚,沉下声音,索性点得更直白一些:“名字最多是一个佐证,朕想知道的是,除你以外,还有多少人知晓此事?可以出来为证。”
觉远犹豫。
光启帝抬眉,“长公主?”
觉远摇头,“除贫僧之外,还活在世上的人,只有一个了。”
光启帝问道:“谁?”
觉远:“甲一。当年先帝为了给小皇子找个可以托付的人家,可谓煞费苦心。”
一要考虑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二要考虑抱养给了别人,他还能不能时时见到。
三要考虑这个家庭能给这个孩子带来什么前途和命运。
可以说,短短的几个月,先帝把小皇子的一生都考虑尽了。
多番思虑,甲一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甲一是小皇子的舅舅,无论何事都不会弱待了小皇子,甲一又掌锦衣卫事,可以常常宫中行走。最紧要的是,甲一是十天干之首,为先帝马首上瞻,令行禁止,口风又紧,没有私心,与朝臣少有结交,于皇族亲家又有威信……
赵炔即位,亏待谁,也不会亏待甲一这个舅舅兼皇亲。那么,小皇子的身份也算贵重,一生一世可保荣华富贵,且先帝即便将小皇子常常带在身边教导,也不会引人注意。
苦心是苦心,然而,一听这话,赵炔的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甲一知晓,那又有何用?”
甲一是赵胤的父亲,有父子关系存在,他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人相信,无非当成父子一党罢了。
“甲一做不得实证,还有旁人吗?”
觉远摇头。
光启帝问道:“那可有证物?”
“要证物何用?”接话的是赵胤。
在光启帝与觉远谈话的时候,他始终不曾言语。
这时,却淡淡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陛下。臣无须证实什么,也不想做皇子。”
光启帝眉心紧拧,扭头看他,表情倒不算意外。
“眼下已不是你愿不愿意做皇子的问题,是你会不会被下狱,革职查办的问题。阿胤,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独选题,没得商量。”
如果无法证明他是皇子,那就是谋朝篡位的逆臣。
没有选择。
觉远迟疑一下,看着面容凝重的皇帝,又看了看赵胤年轻冷峻的脸,在兄弟二人炽热的目光对视中,体会到一种淡淡的辛酸。
“陛下,先师圆寂前,曾预料到,有朝一日会有争执,因此,他倒是留下证物——”
光启帝乃至诚国公和荣王,纷纷转脸看向觉远,目光里满是“知道不早点说”的不满。
“可是此物不是所取就取……”觉远眉头深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若要取出证物,必将损毁先师遗体。”
道常的圆寂之处,是密封在庆寿寺后山的,多年来,曾有无数人去寻找过,终无所得。当然,觉远是知情人。
“觉远大师,可否明言。”
觉远察觉到众人的不解和不满,无奈一叹:“此事说来又有些话长,恐怕还得请陛下和诸位大人忍耐片刻,听贫僧仔细道来……”
事过多年,很多事情相距久远,扑逆迷离。
众人甚有兴趣。
光启帝道:“大师不急,慢慢道来即可!”
觉远看了看赵胤,又叹息一声。
“实不相瞒。先师当年批完大都督八字,便大病一场,陷入了痛苦和自责中……”
这次荣王抢答:“为何?”
觉远道:“一山不容二虎,天下只得一主。这个孩子将为大晏带来灾难、兵燹,导致兄弟反目……那当如何是好?先师为些愁烦不已,后来,终于让他窥得一二天机。”
“天机?”
“是。”觉远眼睛眯了眯,“导致江山不稳,社稷之祸的是小皇子的红颜劫!”
“红颜劫?”又有一声抽气。
觉远点点头。
“先师窥得天机,一异世女子将与小皇子命数纠缠,相克相卜……是为红颜之劫,这女子是异数,也是导致灾祸的源头。”
殿中突然安静。
殿后的时雍一直听着,身子也僵硬了起来。
又听觉远道:“宗牒上,楚王的生辰与大都督是同一天。实则,并非如此——”
虽然先帝早已准备好狸猫换太子的人选,但妇人生产的时辰并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因此,赵焕真实的生辰大了赵胤整整一天。只不过,生下赵胤后,先皇后产后虚弱,大汗淋漓,只迷迷糊糊中看了亲儿子一眼,便晕厥,又哪里能认得出来?
第806章 人算不如天算
觉远突然长叹一声。
“生辰八字不同,命数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为了不让厄运落在小皇子的头上,不让大晏江山再起风浪,不让你们兄弟二人手足相残。先师……先师他逆天而行,借苍天之眼,大胆为小皇子和楚王改命,而后,为求恕罪,先帝决定以肉身祭天,用寿元抵罪,圆寂于霄南山中……”
想到往事,想到师尊圆寂前的景象,觉远喉头竟哽咽起来。
“先师法力高深,可通阴阳,知晓太多天机。为了大晏江山,为了先帝,他强行改命,甚至奉出寿元祭天……却没有想到,天命不可为,硬要为之,也是枉然而已。”
光启眯起眼,“此言何意?”
“人算不如天算!”
觉远失神地摇头,“先师改命的目的,便是让小皇子不会遇上那个命中注定的红颜女子,也就不会再发生那些命中劫数。谁知,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走向了命运既定的轨道……”
时雍就是那个异数。
如果先帝没有狸猫换太子,那么上一次踏时空而来的时雍,就会遇上身为王爷的赵胤,会不会发生“红颜祸水,至兄弟阋墙”的事情不一定,也无法再考证。但时雍和赵焕的姻缘,本就是道常逆天改命后的一个畸形存在,一场虚幻罢了。
改了命,这段感情没有长久,而时雍在阴差阳错和赵焕在一起后,反道因为命运轨迹的改变,导致枉死。不过,谋反的人变成了赵焕,兄弟阋墙到底是发生了,只是换了人,算是化解了原本的灾祸,避过一劫。
然而,谁知道时雍的命运轨迹如此强大,竟然会借宋阿拾之体重生。再接下去的故事,更是完全否定了道常枉想改变天道的所作所为。
不论是时雍,还是赵胤,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他们相识相爱了。
而赵胤隐藏了二十多年的身份,也被揭穿了。
觉远絮絮叨叨地说,像在说一个故事,一个近乎疯狂和玄学的故事。
“先师以一己之身,化解灾难。不曾想,最后什么都没能改变……”
觉远说到伤感处,喉头沙哑,眼圈赤红,有着对命运的无奈和天道的臣服,也有着对道常之死的不甘和遗憾。
而光启帝更关注的,仍是眼前的事。
“大师所言,道常法师在预见后事时,做的布局是什么?”
觉远垂下头,“为免将来有一日,你兄弟兵戎相见,而无人能够掣肘。先师让先帝留下了一道旨意。这道圣旨,先帝以血着书,这便是《血经》由来。”
果然有这个东西存在?
但不是经,而是一道以血写成的圣旨。
如今,也可称为遗旨了。
光启激动起来。
“先帝遗旨在何处?”
觉远道:“先师遗骸里。”
遗骸里?
觉远眯了眯眼,“先师深知,将死之人无法掌控后世之事,怕将来这道旨意会落入歹人之手,被人利用……因此,圆寂前,生生吞服了以铁器包裹的先帝血书,保存在腹中,并将圆寂仙府以药材密封,不接天地之气,使其肉身不腐……”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年来,确实有无数人怀疑过道常的突然圆寂事有蹊跷,以及他圆寂后庆寿寺不做法事,不让人瞻仰遗容,也不让任何人参拜这种种诡谲,但都被觉远以“先师遗愿”为由塘塞了过去。
也曾有无数人想找道常留下的舍利子而不得。
最终,连他遗体在何处都不知情……
众人唏嘘一番,老荣王又提出一个疑惑。
“本王尚有一事不明。还望觉远大师解答。”
觉远双手合十,“殿下请说。”
老荣五的脸皱出了一道道沟壑,声音充满困惑,“此事是由白马扶舟在庆寿寺找到《血经》所引发。本王疑惑有二。其一,《血经》当成是大师的弟子慧光所书?其二,慧光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觉远一听,有些愧疚地道:
“说来惭愧,全怪贫僧教徒无方,识人不清……”
他重重一叹,侧目望向赵胤,解释道:“唉。大都督知情,前些日子,贫僧身子有恙,一度以为即将去见先帝和佛祖,后来,幸得大都督和明光郡主相救,查出是有人在贫僧的饮食中下了药……”
时雍在后殿听得一怔,默默坐了下来,将后背靠要门上。
当初,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人费尽心机通过婧衣勾引慧光,再毒害觉远老和尚是为了什么。而且,下的毒性又极其轻微,不会致人死亡。如今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觉远道:“贫僧生怕这个秘密会带入棺材,将来再有先师所料的事情发生,再无人知晓秘密,无人为大都督解围,无人能奉出先帝秘旨。在贫僧的徒弟里,慧光最是稳重妥帖,贫僧就想试他一试,这才编出《血经》的考题,并旁敲侧击地向他暗示过一些事情……”
他黯然沉声。
“不料,这个劣徒,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凭借贫僧这三言两语,就窥出了个大概,还写出个什么真的《血经》来……贫僧也觉得不可思议。”
说到这里,他重重摇头。
“这个假《血经》的出现,贫僧一时也是想不分明。慧光为何要写,为何又恰好让白马厂督在庆寿寺搜罗了出来,还成为了指摘贫僧和大都督的铁证!”
觉远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眼风憋了赵胤一眼。
毕竟,当时说要“以假乱真”,引敌深入的人,正是赵胤。
若当真是赵胤所为,那这一步棋走得简直是又险又精。
至少是一石三鸟。
一查出了血经真假。
二逼得觉远主动吐出庆寿寺秘闻的真相。
三白捡了东厂几车药材。
觉远越是想,越怀疑这个局正是赵胤所布,他和白马扶舟,甚至皇帝全都被利用而已。
奈何,赵胤面无表情,纹丝不动,不给他半句回应,连眼风都不给一个。
觉远只得一叹,“贫僧无解。”
他无解。
其他人更是如此。
思量半晌,也只剩唏嘘。
先帝和道常法师算好了一切,为后人安排了这么多,道常法师甚至为此……献出寿元祭天。可谓牺牲巨大,不愧一代高僧,忧国忧民了。
老荣王叹息,“陛下,臣以为,觉远大师所言非虚。眼下,只须启出先帝血书,自然可以证实阿胤的身份,洗去嫌疑……”
诚国公点点头。
觉远听罢,没有表态,但脸色明显有些迟疑。
一旦启开密封的“圆寂仙府”,取出腹中血书,道常法师的遗体就会遭到破坏。身为弟子,他是万万不愿的。
然而,事态发展到此,又非他能够左右。
光启帝没有立即下决定,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赵胤的身上。
“阿胤,你以为如何?”
“不妥。”赵胤平静地回答,“陛下!实不相瞒,当日臣正是发现东厂监守自盗,这才黑吃黑劫走药材,转交到公主府制药,这些都有证物。然而,东厂又在庆寿寺搜出银霜天果和紫阳冥花来,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光启帝蹙眉,“东厂备有朝廷禁药,借故拿出储备药材,栽赃陷害?可是,这批药材又是从何处而来呢?”
说罢,他又摇了摇头。
“长公主待白马楫如若亲生,朕待他亦是不薄,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他还图什么?江山,美人?朕以为,不太合理。”
“陛下所言极是。”赵胤淡淡地道:“因此,臣以为,如无十足证据,不可动他。”
光启帝一惊。
“朕以为,你是最想动他的人?”
赵胤唇角微抿,“若臣就这点肚量,他早已死了千次万次。”
光启帝点头,目光噙着笑,“不错。此事急不得,慢慢再查。眼下若能证实阿胤你的身份,也算是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再让他尝一尝为他人做嫁衣的滋味儿,想必他会收敛收敛。”
赵胤道:“臣要的,不是他收敛。而是他——恼羞成怒。”
只有恼羞成怒,气到了急极,才会迫不及待,才会露出破绽来。
“好。”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