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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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着那碗蜂蜜水,又望了赵胤一眼。
“不瞒你们说,我还是怀疑……这水里有问题。”
赵胤没有吭声,觉远不解,“郡主因何断定?”
时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养狗,鼻子和狗鼻子一样灵。”
赵胤:……
看觉远怔住,赵胤轻咳一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真相没有搞清楚之前,大师还是小心为上。庆寿寺僧务未尽,大师还圆寂不得。”
觉远点头,叹息,“是老衲失误了。”
赵胤平静地问:“大师认为,慧光通过你的考核了吗?”
觉远沉默,思考一下,双目突然生出一些亮光,复杂地看着赵胤。
“老衲正想请教大都督,你认为,我这个弟子,可有通过考核?”
赵胤面无表情,冷冷道:“那我帮大师再试一次,如何?”
觉远抿着嘴,表情变幻不止。
“大都督准备怎么做?”
赵胤道:“将计就计。把《血经》找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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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
谢放很快带着慧光再次到了闭关的地方,带着汤药和一些食物。
慧光很是殷勤,躬着身子上前,就要伺候觉远吃饭,却被时雍伸手拦住了。
“慢!”
慧光端着托盘不解地看着她。
时雍面无表情走近,瞥了一眼慧光的脸,伸手揭开托盘里的汤盅,又取出一根银针来,将托盘里的食物一一试过。
这个举动让慧光表情接连变幻,见时雍收住银针,甚至不放心的端起碗来仔细的嗅闻和端详,他语气有些不悦。
“郡主这是怀疑小僧下毒?”
时雍顿了顿,放下盅壶,抬头朝他莞尔。
“慧光师父莫怪,谨慎些总是好的。”
慧光表情一变。
时雍却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觉远,似笑非笑地道:“大师的蜂蜜水,可否给了我?”
觉远道:“郡主何用?”
时雍想了想,说道:“从大师的舌苔和脉象观察,确有中毒迹象。我得找出毒源,以便弄清下毒陷害和偷窃《血经》都是什么人所为。大师不会反对吧?”
觉远眼皮微微垂下,双手合十,“无量寿佛,善哉善哉。有劳郡主。”
时雍谢过觉远,轻轻瞄了慧光一眼。
“好好伺候你师父吧。”
……
私心里,时雍还是不喜欢觉远再次信错人,这个慧光又走上了慧明的老路,若当真那样,对这个老和尚的打击也太大了。
毕竟,老和尚真的很虚弱。算命这事时雍不信,但她信自己的医术——不好好调整,觉远确实没有多少日子了。
回到禅房,陈萧、乌婵和元驰等人都围拢上来,打听情况。
藏经阁那边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他们虽没有参与,也有耳闻。
赖顺那死去的小儿子尸体,辛二也捞起来用一床草席裹了,停在法堂旁的杂物间,等待处理。
可是,时雍没有急着过去处理,而是拽了赵胤先回禅院吃晚膳。
众人看她不慌不忙罗张吃饭,略有不解。
乌婵更是直接问:“阿拾,这又是什么策略?”
时雍看着她充满希冀的晶亮双眼,眉梢抬了下,“先吃饭还要策略?”
乌婵道:“你往常都会先去验尸的。”
时雍愣了愣,哼笑一声,拍拍乌婵的肩膀,“吃饱点,免得一会看完尸体吃不下。”
说完,她就开始坐下来干饭。
乌婵看得瞠目结舌。
赵胤的习惯是食不言。
禅房里,安静一片。
谁也没有说话,一直瞥到他们吃完饭,丫头小厮们收拾好碗筷出去,谢放才盯着那一碗时雍带回的蜂蜜水,迟疑地问道:
“蜂蜜水当真有毒吗?”
时雍正在漱嘴,闻言,试了试嘴角,笑着丢回绢子。
“不知道。”
乌婵道:“那你有办法验证吗?”
时雍抬头:“很难。即使有毒也不是剧毒,不然觉远不可能撑到我们赶到。”
说着,她侧目望向赵胤。
“侯爷,还记得米市口吕家的怪疾和宫中之事么?”
赵胤与她对视一眼,目光微微一暗。
她指是吕家和光启帝所中之毒。
时雍看他略略点头,知道他意会到了自己的意思,报以一笑。
“我猜,觉远大师中的也是某种慢性的毒药,对方并不想马上要他的命,然而,这老和尚自感身体不行,便算了个大限将至,搞这么一出,又去闭关。这一闭关就辟谷,吃喝跟不上,身子便虚了,抵抗力差,毒素入侵五脏六肺,这才导致他突然昏厥休克。”
众人听着她的分析,纷纷点头,跟着发表意见。
“这么说,这慧光倒不像陷害觉远大师的凶手了。”
“何以见得?”
“若他是凶手,不会抱着觉远大师痛苦,更不会给机会让郡主施救。”
“我看未必。他兴许以为觉远已经圆寂了,顺水推舟罢了。”
“虽说也有这个可能,但慧光要杀觉远,不必耍这么多的心机。”
“认同。觉远大师亲自培养的徒弟,不会个个都是叛徒吧?据说,这个慧光更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不然觉远也不会临危相托,私以为,慧光做事可能不周全,但不是偷窃《血经》和谋杀师父的凶手。”
时雍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笑了一声。
“咱们现在说的,都是猜度而已。是真真假,但求证据。当然,也不可高估情感,低估人性。”
陈萧点头,“郡主说得极是,戒行难守,人心易变。”
乌婵斜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难守、易变。少将军懂得真多。”
这话等同于在说,“你们男人都是难以守节,初心易变的人。”
陈萧抿嘴,想说什么,又看乌婵眉眼生花,分明是玩笑的模样,生生把话咽下去了。
时雍看他夫妻二人的眼风,赶紧把话岔过去。
“侯爷,其实要证实慧光有没有撒谎,很简单。找到他嘴里的那个玄慧大师,一问便知。”
赵胤平静地道:“已派人去寻。”
动作这么快?
时雍一怔,笑道:“看来侯爷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寺中僧侣众多,因此,玄慧到寺和离开的时间,慧光不可能说谎。那么,玄慧是事发后离开的,再快也走不了多远。更何况,一个从兴州来的大和尚,沿途肯定要看看风土人情,走走停停吧?也不可能骑着马风驰电掣地赶路。要找,就一定有迹可遁。”
赵胤点头,“阿拾聪慧。”
他说得一本正经,时雍却被噎住。
这个男人最近是找不到新鲜词夸她了么?
说来说去都是“阿拾聪慧”,要不是她知道赵胤不会玩梗,就快要怀疑这句话是反讽了。
时雍幽幽深口气,看看他冷肃正经的脸,清了清嗓子。
“走吧,瞧瞧尸体去。”
……
事实证明,时雍让大家先吃饱了饭再来是明智之举。
这个姓赖的小子摔下山崖,脸上,脖子上,手上,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摩擦得青一块紫一块,最可怖的是他的身体,从背后开始被一根尖尖的树枝整个儿贯穿,又在拖上山崖的过程中有一些拉扯,内脏都露了出来,看着极为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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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验尸
赖家三人在杂物房里,哭得泣不成声,监寺僧带着两个小沙弥正在旁边劝说和商议善后,辛二带着两个锦衣卫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守着,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监寺僧代表庆寿寺,说是出于出家人的慈悲心,愿意帮着赖顺安葬,换言之,他们出一点丧葬费,再免费为赖家小子超度。
当然,赖家人不同意。
全家唯一的独苗没有了,他们要庆寿寺赔银子。
庆寿寺家大业大,他们要的数目还不小。
时雍等人进去的时候,赖家人正吵吵嚷嚷地哭嚎,监寺唉声叹气。
一看到赵胤,好了,两方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赖顺更是扑嗵一声就跪了下去,要大都督主持公道。
赵胤沉眉,不语,望向时雍。
时雍道:“诸位可以去法堂商量吗?我想看看孩子的大体。”
赖顺立马紧张起来,护在儿子的身前,“你要对我儿做什么?”
时雍微微一笑:“不是你让大都督主持公道,若是查不出死亡原委,谁为你主持公道。”
赖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胤,讷讷地道:“难道不是被奸僧逼迫,摔下山崖?”
时雍道:“那我得验过才知。”
众人怔怔地看着时雍,除了赖家人,还有监寺等人,似乎也有些不明所以。
赵胤摆了摆手。
“都出去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交换了眼神,应了声,下去了。
辛二让两个锦衣卫在杂物房门口守着,亲自将草席掀开。
“郡主,请。”
一般女子看到这种尸体就得直接掩鼻。
辛二是早知这位郡主的厉害,这才没有客气,可是,她忽略了时雍身边那个跟着来凑热闹的乌婵。
这姑娘一看,瞪了瞪眼睛,当即就白了脸,喉头发腥,胃部涌动。
时雍拍拍她的后背,“早叫你不要来。”
乌婵深吸气,强做镇定,“我没事,就是看看,看看。”
一连说看,一连脚步后退到了两丈开外,几乎快要站出去与锦衣卫一道守门了。
时雍暗地里笑了声,很快收住表情,仔细勘验起赖家小子的尸体来。
赵胤立于她身后,一动不动,目光仍是那么幽幽深深,半明半灭地锁定在她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人看大都督这般表情,也是屏气凝神地等待。
时间过得很快。
时雍完全感觉不到后脑勺那一束目光的灼热,更不知道认真工作的自己在赵胤眼里是何等模样。
等她勘测结束,心里有谱了,这才吐口气,慢慢扭过头来,表情严肃地告诉众人。
“这人不是摔死的。”
辛二眼睛微瞪,望了望赵胤的冷脸,这才小心翼翼地道:
“郡主,属下亲自循着他坠崖的踪迹,将挂在山腰的他找到,并亲自拖回来的。”
有迹可寻,不是摔下去的,他不太相信。
时雍明白他的想法,而这也一定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只有她不同,她尊重科学——法医鉴定学。
“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个人在坠崖前,已经死了。也就是说,他不是慌不择路误摔悬崖,而是死后被人抛尸。”
众人齐齐怔然。
赵胤眯了眯眼睛,看着她,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辛二却是脱口而出,“郡主,何故这般肯定?”
这是一定要她说出个道道来么?
有些现代科学的东西,是时雍学习时就有的体系与标准,相当于所有法医都遵守的共同理论,其实不是那么容易清晰地说给古人听。但是,为了令人信服,她又不得不组织语言,浅显地说上一说。
“你们来看。”
她指了指尸体的伤口。
“其一,人体在活着的时候,会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出血,就会凝固。但是人死后,血液凝固的功能就没有了,血液不再轻易凝固,那么就很容易被擦拭干净,不会滞留在伤口。人从悬崖坠下,由于高坠产生的冲击,必会造成头部或是内脏等处的破裂和出血,且一定伴有骨折的现象。坠地时,人体必会有一处与地面直接接触,故而,致死原因,应该以出现凝固血块的伤口为准……”
“其二,死后抛尸和高处坠落,尸体的骨折位置也会有不同。生前坠下,落地的瞬间,人体都会出现抵抗地面的反作用力,那是人的本能。这将会导致骨骼的大处关节骨折……”
时雍尽量说得简单,也尽量让自己的话好懂。
然而,即便这样,她用来解释死前坠和死后坠的话,也说了许久许久,再三打比方,幸亏这里的人都不笨,不是完全明白,但多少体会到了她的意思。
辛二与时雍接触最少,对她的印象,大多来自别人的描述。
这次见识到,颇有点叹为观止的感觉。
“郡主有咏絮之才,当世奇女子也。属下佩服,佩服。”
辛二与谢放和朱九等人都不同。
他是十天干,还是十天干里的奇人,在阴山皇陵和狄人谷都有可圈可点的事迹表明,在时雍心里,这也是了不起的人了,听他夸张,时雍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她很大程度是占了后世科学知识的优势,而不是真的比别人优秀多少。
“辛二哥过奖。”
她回了辛二一礼,转头看着赵胤道:“那么,弄清了赖家孩子的死因,至少可以断定,藏经阁发生的事情,绝非小孩子的恶作剧,这个孩子,是被人灭口了。”
赵胤点点头,“致死原因是什么?”
时雍低头看了看尸体,还有那一根被辛二带回来的凶器——贯穿内脏的树枝。
“若是我猜得不错,杀死他的,是一把刀,剑,或者……同样是一根尖利的树枝。致命伤,就在这里,同一位置。因为他的身上,找不出别的致命伤了。”
辛二道:“换言之,有人把他杀死后,再把他丢了下去,恰巧掷到断裂的树枝上?”
时雍莞尔:“说巧也不巧,几个月前庆寿寺遭遇火灾,后经山民砍伐,到处是残枝断树。辛二哥救人的时候,可有发现,这样的断枝其实并不少?”
辛二回忆片刻,目光亮了亮。
“郡主没有亲见,却如若亲临。高!”
时雍有点受不得一人一句的表扬了,笑了笑,望向赵胤。
“侯爷,准备怎么办?”
她声音还没有落下,外面就传来一声高亢的“报”字。
听声音,居然是回京送信的朱九。
赵胤侧头沉喝,“进!”
进来的除了朱九,还有白执。
二人急匆匆的,抹了抹脑门的汗,齐齐向赵胤施礼。
朱九更是急不可耐地抢在白执的面前,邀功般笑道:“爷,你说巧不巧?我刚收到风声,就在王大娘的饭馆门外碰上了玄慧。这不,我和白执气都没多喘一口,就快马加鞭把人给送到了庆寿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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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慧从庆寿寺离开,赵胤料定他还在顺天府地界,立马猜人传令各方明线暗网查找此人下落。
谁会想到,最后居然是王氏饭馆的名气吸引了贪嘴的玄慧大师?
这个巧合让时雍有点哭笑不得。
“人呢,在哪里?”
朱九笑道:“在外面呢。爷什么时候见?”
赵胤轻轻甩袖,一只手负在身后,转身便往外走,“阿拾。跟上!”
时雍一愣。
笑了笑,走过去拉起乌婵,跟在他的背后。
玄慧还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锦衣卫带回来,整个人有些紧张,看到赵胤时,目光也有明显的畏惧。
看来锦衣卫的恶名,确实给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和心理阴影。
好在,赵胤没有为难他,直接请入禅房,坐定后,也没有转弯抹角。
“藏经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