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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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我不想杀人的,我只是想阻止你……”
看到巴图朝她扑来的瞬间,她脑子空白一片,只是条件反射地夺过了乌日苏手上的长剑,送了出去。
她从来没有杀过人。
即使巴图伤她至深,她恨之切切,也没有想过要杀死他。
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住了陈岚,也惊住了乌日苏。
唯有巴图此刻异常清醒。
“你做得很好。”他朝陈岚笑了笑,突然伸手拔出长剑,然后大叫一声,拉住陈岚的手狠狠一带,将她从乌日苏身前拽了过来,深深搂入怀里,蹬蹬往后疾退。
“赵胤——宝音——”
他大声嘶吼,用强壮的身躯将陈岚护在身前,提起一口气,要将她往赵胤那边送。
而反应过来的乌日苏变了脸色,大声吼叫着挥动双臂。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拦住他!”
四面八方的兀良汗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举起刀枪挥向了他们曾经的汗王。而南晏愤怒的士兵们也吼叫着迎杀上来,与兀良汗人杀成一团。
“上啊!”
“杀!”
双方喊声四起,苍穹之下刀枪齐鸣,惊得阴山鸟雀振翅飞翔,发出凄厉的叫声。
嘭!闷雷又一声落下,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仿佛要将这个世界震碎,重新换个模样。
巴图浑身浴血,双目赤红一片,身上的血液浸透了陈岚的衣裳,但他步伐稳健,在人群里拼杀着勇猛异常,见人就砍,刀刀致命,仿佛一头盛怒的狮王,咆哮、呐喊,有着用之不尽的力量,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他大喊一声,将陈岚推给迎上来的赵胤。
“保护好她。”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赵胤眉头一皱,接过陈岚,然后看着巴图高大如牛的身躯,重重倒了下去。
他的双眼是瞪大的,鲜血从他的口腔和身上不停涌出,他还没有死,但已经说不出话来,双眼追随着同赵胤一起移动的陈岚,嘴巴缓缓蠕动,仿佛在说着什么。
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声音了。
喊杀声与兵戈声掩盖了阴山的一切。
陈岚被赵胤带着,越去越远,巴图目光凄厉地盯着她的背影,手指动了动,用尽力气抬起,却在半空落下。
岚姐,我可以还债了吗?巴图无声地喊。
陈岚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看来,乱军之中的脸,苍白一片,那满头的银发披散在身后,在狂风中凌乱地鼓动,她才四十而已,已被沧桑换了容颜。
巴图目光一凝,翕动的嘴巴终于停下,眼角滑下两行清泪,混入鲜血顺着腮边淌入耳窝。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他的宏图大志,就此埋葬在阴山。
一报还一报。
红尘万丈,重归于零,全是虚无。
兀良汗的马蹄啊,最终没有踏入山海关。
金陵的杏花微雨秦淮月色啊,他还是没能看上一眼。
“杀!”
“杀啊!”
“大汗……南晏的援军到了……”
“大汗,怎么办?南晏军杀过来了!”
马蹄声声,从遥远的山那边传来,排山倒海、急骤如雨,喊杀声雄壮有力。
阴山峡谷里,展开了一场殊死较量。
激烈的厮杀震破云霄,天地间一片血红。
但这些与巴图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的雄心,他的铁骑,冲不破关山。
“越关山,是家乡……”
意识渐渐涣散,在他生命的最后弥留时刻,灵台格外清明,过往如帧帧画面。
一个女子沙哑低沉的声音,穿透耳膜,如梦似幻般缠绵在脑海里。
“关山故梦呀,奴也有个家,桂花竹影做篱笆。胖娃娃,胖娃娃,哭了叫声阿娘呀…………怎敌他,怎敌他,血肉骨头酿成酒,拆了篱笆杀了她……”
岚姐……
是你吗?
女子回眸一笑,温柔安静地看着他,美丽的双眸澄澈如雪山之巅的圣洁清泉,没有憔悴没有沧桑,更没有那满头的白发,她是年轻的陈岚……
是她。
巴图面露微笑。
……
光启二十三年八月初一,晨起烈阳黄昏雨。兀良汗王乌日苏领兵十万偷袭在阴山皇陵祭祀的南晏长公主宝音和北狄亲王哲布一行,以数百倍于南晏的兵马,将其围困于皇陵腹地。东定侯赵胤集结少数人马负隅顽抗,且战且退,倨守狭谷,一直等到时雍援兵赶到,打了乌日苏一个措手不及。
那一日,天降异象。
黑云堆积,大风呼啸,苍狼嗥叫,暴雨惊雷,似九天不甘。
马蹄踩过遍地狼烟,长风卷动,旗幡倒地,战马嘶鸣,苍茫大地鬼哭狼嚎。
此战,南晏胜。
乌日苏率残部败退额尔古。
兀良汗一代枭雄巴图,为南晏战死。
……
------题外话------
晚安小姐妹~~~么么哒!
第687章 顽皮阿拾
阴山的腥风血雨,如同落在时代长河里的一块巨石,能惊起几分涟漪,却阻止不了奔腾的河水流向。
一番事去如尘埃落定,死的死,伤的伤,属于阴山这个敏感的“三角区域”的斗争并未真正结束,但是总算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嘎查村。
夕阳沉入地平线,牧民带着狗,赶着羊慢慢回到居处。
草原上星星点点的毡帐,宛若九天落下的棋子,静谧、安宁。
大黑兴奋地追逐着惊慌失措的羊群,很快就变成了绿草地上的一个黑点。
时雍与赵胤并肩骑在马背上,像个看管熊孩子的家长,一边喊一边叫大黑的名字。
“这狗东西!”
狗跑得远了,哪里听得见?
赵胤看她拉下脸,淡淡地说道:“让它撒欢去吧。难得如此。”
这些天,不仅人绷得紧,就连狗都有压力,没有机会放松。
时雍笑叹:“你就护着它吧,一会牧民找上门来要赔偿,看你怎么办。”
赵胤道:“我赔。赔两倍。三倍也行。”
时雍哭笑不得。
“幸好大黑不是你养大的。都像你这么惯孩子,还了得?”
赵胤双眼微微眯起,望向遥远的草原,“若是女儿,还得这么惯。若是儿子,那万万不可,定要对他严厉一些才好。”
时雍侧目:“???”
两个人说的是一回事吗?
此孩子,非彼孩子。
她低低哼声,喃喃一般,“我还小,可不想生孩子。”
赵胤听力甚好,一字不落地落入耳朵。
他深深看了时雍一眼,“本座何曾说过要让阿拾生孩子了?”
时雍微尬。
心里呸一声,觉得赵胤学坏了。
“大尾巴狼。”
看她娇嗔模样,赵胤脸上掠过一丝笑,很快又收住表情,严肃地道:“过几年再生,也行。”
时雍愣了愣,噗嗤一声笑开,又回头望了望如同长蛇一般浩浩荡荡往嘎查村行进的车队。这一行人都是从阴山皇陵撤下来的,守陵卫被成格那一炸,已是无法住人,而众人死里逃生,对阴山皇陵这充满玄学的地方满是畏惧,收拾妥当便紧赶慢赶地撤了回来,往嘎查而去。
说也奇怪,一出阴山,天便晴了起来。
夕阳的余辉落在时雍的侧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看了片刻,又叹息一声。
“侯爷当真不随长公主去哈拉和林了?”
赵胤嗯声,“还是本座的婚事要紧。”
时雍看这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莫名想到阴山皇陵里的“短兵相接”和狼狈收场,脸上不免有些热,心跳得也欢实了几分。
“那我陪姨母去吧。哈拉和林路途遥远,侯爷的婚礼,我大抵是赶不回来参加了。见谅!”
赵胤不紧不慢地剜她一眼,“顽皮。”
“……”
唉!话题终结者。
这男人就无法玩笑起来。
时雍收紧缰绳,将马步放慢,盯住赵胤看了片刻。
“侯爷,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从皇陵脱困的呢?”
赵胤沉吟片刻,想到那惊天动地的回光返照楼和墓底流沙,眉头皱了起来。
“流沙门下,便是阴山皇陵一千零八十局。”
时雍登时来了兴致,“然后呢?你怎么破解的?”
赵胤回头看着她,“前局早已破解,没有修复。我很轻松便到了当年困住先帝的塔殿——一千零七十七局,风水局。”
“如何?”时雍眼睛亮开,“你看到黄金屋和宝藏了吗?”
赵胤看着她双眼放光的样子,迟疑片刻,眸底浮浮沉沉。
“那是一道选择题。”
“什么题?”
“艮位有一个出口,可以离开皇陵。开艮位,就放弃后室的闯关。若继承闯关,凶险加倍——”
时雍一惊,“那你怎么选择的?”
赵胤眯了眯眼,“开艮位。”
时雍道:“放弃了宝藏?”
赵胤:“嗯。”
时雍眼神黯了黯,盯住他的眼睛,“不对呀。当年先帝放弃尚可理解,必须关系懿初皇后的性命。你孒然一生,为何会选择退出?剩下三局而已,这不是你赵无乩的风格。”
赵胤眼皮低垂,声音徐徐:“我不垂涎宝藏,只在乎阿拾性命,只想快些出来。”
“唔。”当时那种情形,她不知赵胤生死,赵胤又何尝放心她呢?时雍抿了抿唇,无奈地道:“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开一千零八十局,启出宝藏吗?”
赵胤沉眸,“不会。”
“为何?宝藏沉睡皇陵,多可惜呀。”
“那也不可盗墓。”
“这不是盗墓啊,我们是为盗墓贼擦屁股,官方发掘,这个叫着……叫着考古。”
“……”
赵胤不会诧异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她跳脱的思绪一直都是这般与众不同。
只是,他似乎不太愿意继续说陵中宝藏的事情,安静片刻,便换了话题。
“这次能侥幸活命,多亏阿拾。若不是援军来得够快,我们或许已命丧阴山。”
时雍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心里话,这家伙该不会把宝藏转移了吧?怕人知晓!
嘴上却笑盈盈地道:“无功不受禄。应该鸣谢长公主大格局,运筹帷幄,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及少将军等人的掩护、大黑、白执和九哥的拼死护卫,还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幽幽一叹,“还有来桑。”
她把狼山突围碰上来桑的经过告诉赵胤。
“这孩子本性不坏,但是落入半山的手中,我真怕变成下一个赵焕和乌日苏。”
赵胤抿住嘴唇,久久不语。
时雍瞄了他一眼,见状,又道:“我以前不明白,你这么一个喜欢清净不肯与人亲近的性子,为什么允许来桑天天到无乩馆来叨扰。后来才明白,你是想潜移默化的教导来桑,改变来桑。若有一日,他成为兀良汗王,不会像巴图那般……”
赵胤一声叹息。
“人算不如天算。”
时雍明白他心里所想,莞尔道:“别往自己肩膀上揽责任。形势逼人,当初你也没有别的选择。更何况,来桑有一个那样的母亲,受狼头刺挟裹太深,就算南晏不扶植乌日苏上位,事情也不会变得更好。我发现,人一旦登上高位,所思所想就会大相径庭,野心也就滋生膨胀起来。乌日苏是这样,来桑也未必会有不同。”
只不知,如何来桑又去了何处?
在乌日苏败退额尔古后,他俩之间是否还会有一场大战?
赵胤瞥她一眼,捕捉到时雍的情绪,心有灵犀一般,缓缓道:“你担心也是无用。就算来桑肯收手,半山也不会允许他停下来。兀良汗还会有变故。”
时雍抿了抿嘴,“那与你我也是无关了。”
赵胤沉吟般看她片刻,问得有些犹豫。
“通宁公主,可还好?”
阴山一战,巴图死在陈岚的手上,她受的刺激很大,但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说,事后,赵胤吩咐人把巴图的尸体就地掩盖,她也没有什么表示。
倒是宝音有些不忍,亲自提笔写了碑文。
就是巴图的生平逸事,她实在无法下笔,犹豫再三后,仅留下“兀良汗巴图之墓”几个大字。
不做评价。
是非功过都留与后人。
时雍对巴图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倒不像陈岚那般不管不顾不问,而是忙前忙后帮着张罗,为宋阿拾尽了一分责。
巴图曾封她为特木尔公主,给她尊荣与宠溺,虽然有利用的成分,但是,时雍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对她是有几分真感情的。但这些情绪都是基于她是宋阿拾的角度,她私心里更多的还是时雍自己。因此,对于巴图这个人,时雍评价不高,只是人已故去,便也谈不上厌恶与怨恨了。
只是……
时雍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
“我娘不太好,有些奇怪。”
第688章 一切皆有可能
赵胤看过来。
时雍斟酌着言辞,“我原有些担心她会旧疾复发,特地为她请了脉,又旁敲侧击地劝慰了一番。出乎意外,她很平静,比我料想的平静太多。不说巴图之死,就连我那个……不知去向的大哥,她也没有问起,提都没提。”
这其实是有些反常的。
对乌日苏她都能循循善诱,对亲儿子就不闻不问了么?
“会不会是我娘相信了乌日苏的话,认为狸猫换太子是假。孩子又被抱回了兀良汗,以真作假养了起来,就是如今的乌日苏?”
赵胤沉思片刻,淡淡道:“此事,无法定论。”
没有亲子鉴定的时代,想辩出骨肉血亲还真是难上加难。
时雍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侧脸睨向赵胤,充满希冀地道:
“侯爷不是在阴山找到了我师父留下的物证么?我师父说,除了孩子的随身之物,还有我娘当年留下的血书,孩子的血手印,血脚印,是不是?我想,我们大可以据此去查……”
赵胤皱眉,“没有。”
时雍一惊:“什么?”
赵胤道:“我没有找到那些东西。”
“什么?”时雍拔高声音,“所以,你是在讹诈乌日苏?那你又怎知此事?”
赵胤道:“我离开艮室,碰上哲布亲王,他还在陵中四处寻找成格公主。我二人结伴脱困,再返死室。”
哲布亲王得知成格公主同谢放一起从死室坠落下去,很是激动,当即便要下去找人。赵胤当时不知时雍下落,但天梯间有长公主救援时留下的痕迹,他稍稍放心。
二人顺着天梯间里的绳索下去,但回光返照楼旧址空无一人。
没有时雍,也没有谢放和成格公主。
赵胤没有冲动在地底继续寻找,而是将哲布拽入开室,碰上了在此休息的玉姬。
从玉姬嘴里,二人得知了当时的状况。
谢放是他的侍卫长,长年同他形影不离,宛如兄弟。
如今谢放和成格下落不明,赵胤没有办法无视他的生死。
正当他踌躇之际,玉姬自告奋勇为他们带路寻人,丝毫不在意自己大着肚子。事实证明,玉姬在陵中行走,如同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一般,很是得心应手。
“我们在一间废弃的石室里,发现了褚道子当年留下的东西。他自忖将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刻在了石壁之上,留给后来人知晓。但是,我遍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