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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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一把匕首,你想凿开机关救赵胤?三岁孩儿都不会干这种蠢事!”
“干你何事?”
“我叫你一声姑姑,就干我事。”
白马扶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任由时雍满脸怒气,仍然将她双手束紧,缠得死死的。时雍又恨又急,但不论是体力还是精神状态,都远不是白马扶舟的对手。
气急攻心,她举起匕首就刺。
可这次白马扶舟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早知道你这个女人不安好心。果然,最毒妇人心!”
说着,他夺去匕首丢在地上,正要骂人,突然听到石壁传来阵阵声响。
“大都督——”
“厂督!”
“郡主!”
“你们在哪里?”
“我们来救你们了——”
声音是在天梯间的方向传来的。
果然,白马扶舟没有说谎,那处果然是虚埋夯土,白马扶舟掉下去,长公主当即教人挖掘土方石块。
吊下来的绳索很长很长,幽暗的天梯间很黑很黑。时雍不肯离去,不肯抛弃赵胤一个人在那地底流沙下。可是,她受制于白马扶舟,除了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下,什么也说不了,整个人就那般被他绑在绳子上吊了上去。
开室。
八室最末,吉门。
出墓之门。
时雍喘息着睁开眼睛,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宝音、陈萧、乌婵、陈红玉、元驰、朱九、辛二、白执、许煜……甚至还有怀孕的玉姬和受伤的褚道子。他们都来了。
时雍的目光从他们一个个脸上看去。
全是南晏人。
这里没有来桑和半山,那一群狼头刺不见了。
但是,开室不见半点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时雍不知上面刚刚发生了什么,也来不及问来桑等人的去向,看着宝音眼圈便是一红。
“姨母,快救侯爷。”
宝音微怔。
她看了看时雍激动的样子,将目光转向白马扶舟。
“掉下去了。”白马扶舟挽起唇,讥弄地瞥了时雍一眼,将回光返照楼旧址发生的事情,捡紧要地说出一遍。
宝音嘶的一声,目光幽暗。
“这么说,阿胤很可能掉入了后室?”
白马扶舟不置可否。
时雍道:“姨母,事不宜迟,我们快些救人吧。”
她满心满眼里都是救人,宝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阿拾,你的心思我明白。但一千零八十局甚是凶险,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得从长计较。”
“姨母……”
“你相信阿胤。”宝音目光微凉,“他会等到我们前去。闯关不是小事,食物、饮水、熟知机关的先生,甚至兵丁都要备齐,不然就是去送命……”
时雍喉头一紧。
每个人的命都是命。
宝音说的话并没有错,但她真的半刻钟都等不得。
“那我先……”
“不许。”宝音哪会瞧不明白她的心思,头一偏,示意白马扶舟看住她,就沉声下令。
“褚位将士——”
“报!”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宝音的声音。
众人齐齐侧目。
但见长公主府的侍卫长罗潮手扶腰刀,匆匆进来。
“殿下,大事不好。我们被包围了……兀良汗王乌日苏率大军围堵皇陵,冷箭乱放,不分北狄、南晏,一律拦截诛杀。”
乌日苏包围皇陵,见人就杀?
不是来桑,不是北狄,而是乌日苏?
众人纷纷吸气,面面相觑。
宝音眼尾掠过一抹森然的冷意,左右看看众人,冷声道:“慌什么?本宫还在这里。他乌日苏还能反了天去不成?”
罗潮闻言眼皮跳了跳,低低地道:“禀告殿下,兀良汗王还……还挟持了通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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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哈,我先更了再修错字~~见谅,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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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卸磨杀驴
“驾!”
一骑飞奔在阴山山脉的峡谷绿荫间,马蹄踩碎刚刚盛开的野花,溅起泥泞点点。
此刻的阴山已然大亮,太阳火球般挂在天边,将连日大雨浸湿的草地晒得热气蒸腾。
“急报!”
马儿惊起四掠的鸟雀闯入营房,在汗帐门口被拦下了。
“止步!”
士兵架起长枪,将人拦下。
那人翻身下得马来,大声道:“我有要事禀报大汗。速速通传。”
士兵看他一眼,摆摆手,“等着。”
他说罢转身,在汗帐外面喊了一声。
“大汗,斥侯来报。”
沉寂片刻,汗帐里响起乌日苏轻缓的声音。
“等着。”
士兵回头看了看那个焦急的斥侯,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
“你都听见了,等着吧?”
斥侯着急,扶刀欲要上前,“可是——”
铮!帐门的守卫猛地拔出腰刀,生生挡在面前。
“你要干甚么?退后!”
斥侯看这阵势,无奈地后退两步,低低叹了口气。
……
阴山。
兀良汗王帐。
外间的炎热没有扩散进来,帐内气温阴凉,桌几上放着冰镇过的杨梅,很是新鲜颜色。
乌日苏安静地盘腿而坐,专注地摆放好茶碗,一丝不苟地沏茶,木勺子舀了茶叶,放入盖碗,用壶中刚沸的水淋过,茶香冲鼻,轻烟袅袅,更显她姿态优雅而矜贵,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旁人定会以为这是南晏的哪个王侯公子。万万想不到,这是一个从小生长在草原的兀良汗人。
“母亲。”
将茶水反复相沏,乌日苏低头嗅了嗅,似乎满意了,这才轻柔地托起青瓷茶碗,缓慢地放到陈岚的面前。
“尝尝。儿子沏的茶,香不香?”
陈岚已坐了许久。
没有动他特地备上的夏日鲜果,此时,自然也不想碰那碗茶汤清澈的绿茶。
乌日苏见她不动,眸色柔和地扫她一眼,端起茶碗自己泯了一口。
“还不错。母亲当真不想尝尝?”
他抬眉又看一眼那个被慢怠的新鲜杨梅,唇角微微扬起。
“这茶、这杨梅,都是儿子特地托人从南晏带来,很是费了些力气。原以为能孝敬母亲,讨得母亲的好,不曾想……”
停顿。
他喉结滑动,看了陈岚许久,忽又自嘲般笑了起来。
“不曾想,母亲并不愿意接受儿子的孝道。儿子想见母亲一面,还得用上这般手段。”
陈岚看着他掌心的青瓷,再看看乌日苏温润如玉的模样,喉头挣扎般蠕动几下,哑声开口。
“你收手吧。与南晏为敌,没有好果子吃。”
乌日苏一怔。
突然就那么笑了起来。
“母亲终于肯同我说话了?可儿子听着这话,怎无半点温情?母亲心里,只有南晏,没有儿子。母亲的立场,也从来不是以儿子为出发点——”
乌日苏说着,身体前倾,重新将茶碗推到陈岚的面前,眉目舒展带笑,俊脸倒映在茶水中,柔和而温软。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母亲休管家国大事,专心品尝儿子的孝心吧。”
他说得极轻,声音却令人心里泛凉。
陈岚看着他清俊的面孔,长而挺拔的身形,眉间轻愁更浓。
“你得不到的。”
乌日苏目光微暗,轻笑一声。
“母亲怎知我要什么?”
陈岚淡淡说了两个字,“草原、南晏。你要的太多。”
在乌日苏眼里,陈岚是个娇弱温和的妇人,幼时便居深宫,不韵世事,后来又痴傻了那么多久,定是没有什么自己的主意。因此,贡康城里宝音那番推拒的话,他最初是听进去了。
他以为,母亲是担心他汗位不稳,怕他的身世引来臣下不安,影响他的前程,这才避而不见。
因此,他励精图治,肃清异己,得闻宝音长公主和北狄哲布亲王要祭陵,特地托人传信,想要前来共祭,顺便借着祭祀盛典看看自己的母亲。
岂料,再次被婉拒。
一开始,乌日苏认为,陈岚不愿见他,全是赵胤或是宝音长公主从中作怪。
是他们故意阻止母子相认,为的就是挟裹母亲以号令儿子。
后来,守陵卫所发生爆炸,赵胤等人被困陵中,乌日苏亲自领兵来援,并正式拜访通宁公主……
这才明白,他大错特错。
不肯见他也更不肯认他的人,分明就是他的亲娘。
乌日苏眸色幽幽,思忖了许久,放下茶碗轻轻一笑。
“知子莫若母,古人诚不欺我也。看来母亲把我的心思猜得透透的。”
不得不说,他这副不慌不乱的样子,倒与陈岚的性子有几分相似,便是眉眼间也有熟悉的影子。
陈岚眯了眯眼,“你学到了你父亲的十分坏,为何没学到祖父的一分好?”
乌日苏看着她灰败的面孔,目光有刹那的阴霾,随即散开,变成了笑。
“母亲说得是。没娘的孩子,少了管束,变坏容易,学好太难。”
这话听上去轻缓带笑,却是字字满带讽刺。
对于陈岚而言,无异于伤口上洒盐,疼痛之极。
她沉吟片刻,低下眼皮,将话题绕开。
“南晏边军距此不过五十余里。你以为围住阴山皇陵,就能节制南晏,威慑北狄,一家独大了么?”
乌日苏凉笑:“单围阴山皇陵,当然不能节制南晏,威慑北狄。但手握南晏二位公主,杀锦衣卫指挥使,灭东厂厂督,再擒获一个北狄亲王,想来就容易多了。”
他果然打这个主意。
陈岚目光一凉,带了几分警告之意。
“你祖父有没有教过你?心怀大道,方能马到功成。卸磨杀驴,必遭反噬!”
卸磨杀驴?
是说他借助南晏的力量,从巴图和来桑手上夺得汗位么?
乌日苏半眯着眼,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用兵虽本于仁义,然其取胜必在诡诈。母亲,我兵书读得好吧?听说外祖用兵如神,不知他老人家的战绩里,除了智、信、仁、勇,有没有阴谋诡计,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哦,还有卸磨杀驴?”
听他提到陈景,陈岚目光骤冷,仿若凝结了冰霜,嘴皮都颤了起来。
“你这小人行径,何堪与外祖相比?外祖风骨,又怎可被你如此亵渎?”
第678章 声声喋血
外祖?风骨?
这句话让乌日苏唇角微微泯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壶饮一口,轻笑道:
“何谓风骨?无非胜利者的俾睨,得了便宜再卖乖罢了。既然要提起风骨,那我们就说说风骨。”
淡淡瞥了陈岚一眼,乌日苏语气冷下几分。
“外祖本食南晏朝廷的俸禄,却随赵樽谋逆,背叛朝廷,不尊君上,以清君侧之名,拥反贼登基,这是不是母亲所谓的风骨?一朝江山换主,外祖领兵四处清剿建章帝旧部,从北打到南,直至战死通宁远,一路杀戮无数,兵燹连天,可曾讲过仁义道德,可曾想过那些旧臣逃将,也曾与他同朝为官?”
句句肃冷,声声如雷。
听到陈景夫妇战死通宁远,陈岚身子微微战栗,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心如刀绞,浑身的血肉都好似被人扒开再煎熬了一番。
乌日苏仿若未察,唇角扬起,又是一笑。
“儿敢问母亲,外祖这般行径,算不算有风骨?若算,那么,儿子今日只不过做了与永禄帝同样的事,怎么就小人行径,大逆不道了?”
陈岚脊背又是一麻。
“原来你的目标是永禄爷……”
“是。”乌日苏淡淡一笑,“永禄爷身为皇子,却因生母身份,不受亲爹喜爱,遭兄弟排挤,朝中无人,六亲无靠。可他韬光养晦,暗藏锋芒,厚积薄发……直至起兵,一举夺位,这是何等英雄气概,这才是我辈的楷模……”
说到这里,他掀了掀唇,目光幽幽地盯着陈岚。
“母亲可知在我长大的这些年,在那些猪狗不如的日子里,正是靠这个鞭策自己,才能咬紧牙关活下来吗?”
猪狗不如几个字,刀子似的揪痛了陈岚的心。
“不是这样。”
她微微一顿,润了润唇,“永禄爷从未暗藏锋芒,你外祖也并非助纣为虐。若不是逼得走投无路,他们不会起兵……”
“我和他们又有何不同?”乌日苏突然声色俱厉地打断了陈岚,整个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冷落异样,显然是耐心已经用到极致。
“若不是巴图和阿如娜逼我至此,我又怎会卧薪尝胆,只待一朝翻身。若不是你们逼我,我又何必和南晏撕破脸,领兵围攻阴山?”
“不……”陈岚仰着脸,清澈的眼里倒映着乌日苏的盛怒,她却说得坦然,“你会。”
乌日苏怔了怔,与她对视。
慢慢的,似乎没有力气似的坐了回去,冷笑。
“你想说什么?”
陈岚平静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见你,认你吗?”
乌日苏扭头,目光流露出一丝疑惑,却没有开口。
陈岚道:“就算阿如娜待你如同亲生,你也不会放弃与来桑争位。就算我见了你,与你相认,你也会与南晏翻脸,只在……早晚而已。”
她说得铿锵有力,目光直逼乌日苏不太自在的脸。
“你原本想先助南晏之力,坐稳汗位,再借机杀掉来桑,煽风点火,挑拨南晏与北狄的关系,让二者斗个鱼死网破,你再来坐收渔利……所以,你确实没想这么快与南晏翻脸,你还想利用我,利用与南晏的姻亲,慢慢坐大,等一举灭掉北狄,你一统草原,再与南晏分庭抗礼……”
乌日苏笑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清清冷冷。
陈岚盯住他,眼皮微颤。
“可惜,事态并没有按你的计划发展。赵胤深谋远虑,对你多有忌惮。他借由旧情,带走来桑和褚道子,粉碎了你的阴谋。来桑人在吉达,双生鼓便在吉达现世,事关皇陵宝藏,也是来桑往后起兵的倚仗,你开始慌乱了。恰在此时,北狄李太后生辰,南晏不仅备上厚礼,长公主甚至还要亲自前往哈拉和林,面见姨母。这一系列事情的背后,无不表明南晏并不准备与北狄翻脸。甚至,你认为这是南晏一石二鸟,要将你拿捏掌心,节制北狄的计划。至此,你开始坐立不安,怕成为南晏的弃子,更不愿意受人掣肘,刚刚坐上的汗位,摇摇欲坠……”
一口气说到此处,陈岚仿佛耗尽了力气,微微有些气喘,再看乌日苏时,那双原本凉淡的眼眸也添了几分浓重的阴暗。
“这才是你马不停蹄,微服贡康小城,要与我相认的真正目的。”
乌日苏一直在笑。
审视着陈岚宁静清和的优雅面孔,还有她鬓角那几根摇摇飘动的银发。
“儿今日算是重新认识了母亲。”
对于陈岚的指责,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疾不徐地笑着,眼睛里掠过一抹淡淡的讽刺。
“这些话,你从来没有对长公主说起过吧?想来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一向深居简出不通世事的通宁公主,其实聪慧绝伦。这才是真正的藏拙啊母亲。你怕什么?怕赵家人忌惮你,疏远你?你寄人篱下,不露锋芒,谨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