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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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他也哼了声。
白马扶舟一愣,笑了起来。
“哼!”
……
时雍对背后两个男人的暗自较劲一概不知,看到宝音和陈岚,就按何姑姑方才教的规矩,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道:
“娘,姨母,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外面风大,快些上车。”宝音含笑看了陈岚一眼,“这孩子,越发懂事了。”
陈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勉强笑一笑,又没能笑得出来。
“还得姐姐多多教导她。”
宝音道:“这话真是羞煞我也。我自己都是一个野大的,要论规矩,比囡囡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野大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岚看着出落得花骨朵一般的女儿,眼皮微微垂了下来。
十八年了,生她却不曾养她,幸得老天眷顾,她习得一身本事,没有走歪路……
宝音看陈岚神色落寞,朝时雍努了努嘴。时雍赶紧乖巧地坐到陈岚的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双眼在马车的小几上扫视起来,看到盒子里有零嘴,脸上立马笑了开来,伸手就去拿了来吃。
陈岚想要提醒她注意规矩,见宝音没有开口,反而很是开怀的模样,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道:“马车颠簸,少吃一些,以免胃中不适。”
“我晓得。我不怕。”时雍边说边吃,满脸洋溢着欢快的少女气息。
这样的她,看在年近半百的宝音和陈岚眼里,全是逝去的年少时光和满满的回忆。
曾几何时,她们也如阿拾一般,率性而为,喜怒全在脸上。
“长公主,吉时到了。”
帘外传来太监焦融的声音,宝音收住表情,肃穆道:“出发吧。”
“喏。”
——————
这一天是光启二十三年七月二十六,前往阴山皇陵祭祀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嘎查驿站出发,抬着香烛纸钱、三牲六畜等祭品,举着一副副写满了经文的黄幡,引来整个嘎查的百姓围观。
阴山皇陵是北狄老祖宗的陵墓,几乎每年都会举行祭祀,老百姓看多了北狄皇室的祭奠,却第一次看到南晏皇室来祭祀,尤其听说队伍里有两位公主一位郡主,尤其还有永禄帝的长公主,更是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
奈何马车遮得严严实实,他们看不到公主,只看到一群英姿焕发的侍卫禁军在几个玉树临风的英俊男儿带领下,浩浩荡荡往北而行。
或许是这种比北狄皇室更为隆重的祭礼震住了他们,又或许是阴山百姓身在“金三角”地带,素来对北狄朝廷没有什么归属感,受南晏文化的影响更为深厚,一个个心甘情愿地高声喊着“公主千岁”,有一些甚至还双手合十跪了下来,把宝音当成菩萨一样参拜。
这让同行的成格公主脸上挂不住,不由怒火中烧。
南晏长公主来祭祀自己的先祖,哲布亲王自当陪同。成格公主也是个好热闹的性子,自然不甘落后。为了出行方便,她特地换了一身男装,跟在哲布的身边。
从公主变成公子,这一声声“公主千岁”自然没有她的份。
成格听那声音十分刺耳,低低哼一声,斜眼瞄哲布。
“三叔——你听到了吗?这些人是不是瞎子,看不出来那是南晏的车驾,是南晏的公主吗?怎地这般谄媚?”
哲布一听这话,冷冷扫她一眼。
“闭嘴!你不要惹是生非。”
成格不满地皱起眉头,“我哪里就惹是生非了?我就是看不得这些人。你这个亲王在面前,也没见他们这么恭敬……”
哲布道:“我们突然前来,百姓未必知情。”
成格嗤一声,“我又不是头一次来阴山祭祀,你可哄不了我。父皇说,这阴山地带的人,全都生着反骨,我看确是如此,他们嘴里的传说是当年力克阴山的南晏战神赵樽,骨子里认的也是南晏的祖宗,哪里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哲布看她口无遮拦,狠狠瞪她一眼,示意她管住嘴巴,然后又四下望了望,看到身边只有自己的侍从,这才稍稍缓了表情。
“成格,你姑娘家家的,少理会这些闲事,有空多读些书,别整天到处去野。”
一听这话,成格急了。
“这是国事,哪是闲事?父皇只得我一个女儿,是把我当儿子养的,我怎么就不如男儿了?”
第642章 掏心掏肺
哲布看她画得英气勃勃的两道浓眉,双眼微微眯起,小声道:“南晏和北狄的恩恩怨怨,一时半会说不清。你只须记得,宝音长公主是我的表姐,你的表姨就对了。一会见着她,恭敬一些,嘴巴乖顺一些,别让人觉得你没有规矩。”
一听规矩,成格就急了。
“你是想让我学那个明光郡主是吧?”
她不满地瞪一眼马车的方向,重重哼声,“三叔,我讨厌她!”
哲布抬抬眉,“叫你小声。耳朵聋了么?”
成格撇了撇嘴唇,突然抬起眼看了看前方随驾护卫的赵胤,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东定侯这么一个俊美男儿,怎会看上这么个奸诈阴险,装腔作势的女子?他也瞎了眼不成。”
哲布语迟。
审视她片刻,无奈一叹。
“出门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若是记不得了,那便立马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
成格翻了个白眼,“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别做。三叔,我都记得。我又没有在别人的面前说,我只是说给你听,难不成你还会说出去不成?反正,我就是讨厌她,一看就是以媚色伺人的女子……”
“成格!”哲布一抖马缰绳,沉下脸来,打断她,“我不想再听到你在我耳边说旁人的闲话。”
成格公主昨晚被时雍羞辱得体无完肤,气了一宿还没有解气,满腹都是牢骚,可是看到哲布是真的生气了,她只能把话咽回肚子,不满地哼声,偏过头去。
“我就是要看看,她是什么狗东西。有没有那个福气……”
————
时雍规规矩矩地坐在马车上,对外面的事情浑然不知。从嘎查到阴山皇陵的山脚只有几里路程,不算远,但队伍行进很慢,马车摇得她昏昏欲睡。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昨晚欠的瞌睡全都来找她,脑袋如小鸡啄米似的,一点又一点,身子还保持着端正的姿态,这让陈岚瞧得有些心疼,拿了个毯子搭在她身上,把她的头扳过来靠着自己的肩膀。
时雍并没有睡踏实,这小动作惊醒了她,但她佯做不知,顺理成章地倒在陈岚身上,享受这片刻的母爱。
马车里安静了好一会。
宝音以为她睡着了,突然小声开口。
“囡囡。”
陈岚抬起头,目光平静。
“姐姐是为了巴图的事情,想要质问我么?”
宝音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我原是答应了你,巴图任由你处置的。只是……此人伤你至深,我怕他搭上北狄,不仅影响乌日苏的汗位,还会对我南晏造成威胁,我便没有与你商量……”
陈岚道:“果然是姐姐动的手。”
动手的人,虽然是白马扶舟,但是宝音没有否认陈岚的话。
因为她首肯了此事,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囡囡,你的心太软。”宝音叹息一声道:“你当他是孩子的父亲,他却未必会这么想。说不得早就有了许多恶毒的点子,想着要收拾我们……我不信任他,因为他是阿木尔的孩子。”
陈岚道:“可他也是阿木古郎教出来的。”
宝音一怔。
突然间,哑口无言。
陈岚从来不曾在她面前主动提起阿木古郎,就是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眼看宝音不说话了,陈岚当即垂下眼眸,满是歉意。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想说一个事实。”
宝音苦笑,“都是老皇历了,早该翻过去,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顿了顿,她直盯着陈岚苍白的脸,“倒是你昨夜所为,让我有些诧异。我尚且记得当日你在我和炔儿面前,痛斥巴图,甚至不惜开口让炔儿派兵攻打兀良汗,这是何等仇、何等怨?为何如今见到仇人,你不仅对他手下留情,还对他施以援手,救他性命?”
陈岚搂住时雍的手,微微一缩,手指慢慢动弹片刻,迟疑许久,这才慢慢看着宝音。
“我恨他。但我不想他死。”
这不是矛盾么?
宝音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静待下文。
这一等,就又是许久。
在马车辘辘的滚动声里,陈岚沉思许久,突然凄声一笑。
“或许,我不想让他这么痛快地死。我想他活着,余生痛苦,看我快活。”
余生痛苦,看我快活。
宝音琢磨着陈岚这句话,突然开悟了几分,眼睛亮了亮,哼笑着点了点头。
“囡囡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人死如灯灭,万事皆可空。他舒舒服服去死了,余生痛苦的便是我们。何不让他痛苦,眼睁睁看着我们快活?”
宝音一边说,一边倾身过去,将手放在陈岚的膝盖上,温柔地微笑着看她,说得掏心掏肺。
“囡囡,昨夜我没有与你相商便对巴图痛下杀手,是我的不是。但是你,往后有什么想法,别埋在心里头,都说出来好吗?我是你的姐姐,就算这天塌下来了,我也会护着你,永远站在你的一边。你懂吗?”
陈岚听着宝音情真意切的话,看着保养得怡却仍是沾染了岁月痕迹的长公主,心窝一窒,眼睛突然酸涩,水雾浮了出来。
“姐姐,我……我太不争气了。一生碌碌无为,胆小怯弱,给先帝先皇后,给你和炔儿添了无数的麻烦,是我让大晏皇室蒙羞,我愧对你们,愧对父母……”
宝音握紧她的手,压着嗓子道:
“傻妹妹,你在说什么?我的爹娘就是你的爹娘,炔儿也是你的弟弟。我们是一家人,何来麻烦一说?你以后能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公主?我大晏堂堂正正的公主?”
这番话不知哪里触到了陈岚的心扉,她突然悲从中来。
“你们拿我当亲人,当公主。可我只是一个孤女……我不能躺在父母的功勋薄上理所当然地做一个蛀虫,毁掉父母用性命换来的尊荣。”
她低低饮泣一声,怕吵醒阿拾,又强压着泪声咬紧下唇,将阿拾搂住,只余肩膀颤动。
“我是个孤女,我不想我的孩子,也是孤女……”
宝音盯着她,许久没有动。
心里想:也许这才是她留下巴图的本意吧?她不想阿拾没有父亲。
唉!
宝音一叹。
“囡囡,你说的什么胡说?阿拾有你,再不济,还有我。她怎会是孤女?只要我活着一天,阿拾就荣宠一天。将来,赵无乩若是欺她,负她,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喂狗!”
她说得狠,吓得趴在时雍脚边睡觉的大黑颤了一下,抬起头来。
宝音看着大黑心情便开怀,噗声一笑。
“快睡!不喂你吃,我知道你嫌弃。”
大黑舔了舔嘴巴,拿爪子刨她一下,仿佛在说“我不嫌弃”。狗子就是开心果,大黑这一动,让宝音愁绪全无,突然便乐了起来。
“哼,那我便听囡囡你的,暂时饶了他吧。只是那个褚道子——”
说到这里,她瞄了一眼装睡的时雍,低了几分声音,却颇有几分警告之意。
“他的账,还是要仔细算清楚的。”
……
这番话一字不漏的都落在了时雍的耳朵里,她心弦绷紧起来。
看来长公主对褚道子做的事,并非一无所知。这笔账若当真算起来,岂不要了他的性命?
时雍心里着急,又不敢接话,只能继续装睡。
宝音似乎知道她醒着,哄完了陈岚,不再说褚道子的事了,而是专心地拿了肉脯喂起大黑来。
这大黑长着一张贪吃的嘴巴,在信任的人面前还是很会讨好卖乖的,为了吃,什么都可以,击掌作揖,俯地而拜,十八般武艺都会,逗得宝音咯咯直笑。
马车行到阴山脚下,时雍才在一串迎面而来的马蹄声中“惊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假意打个呵欠,“到了么?外面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陈岚没有说话,宝音叫了焦融来问,却听他喜滋滋地道:“长公主,有贵客来见。”
贵客?
时雍心里刚刚起疑,便听焦融接着道:“是定国公府千金和世子妃一行。”
乌婵?
陈红玉?
时雍心里怦怦乱跳,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
她们怎么会突然来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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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晚安~
PS:错字传了再修
第643章 千里迢迢而来的理由
时雍不知道乌婵和陈红玉唱的是哪一出,按下心里的忐忑,只做一副小女儿娇态,欢快地笑着,兴高采烈地打了帘子朝她们招手。 “这里——婵儿。” “阿拾,终于又见到你,可让我一番好想。” “你们怎么来了?” 乌婵婚后稳重了许多,可是看到时雍一瞬破功,当即就激动地奔了过来,和她又说又笑,丝毫不顾及自己少将军夫人的身份,而陈红玉一如往常,清清冷冷的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走路也是稳稳当当,不徐不疾,上前先向二位公主请了安,这才拉了乌婵一起来致歉。 “我们不知今日阴山皇陵有祭典,冒昧打扰了,还请二位殿下见谅。” 宝音看着两个风尘仆仆的姑娘,不介意地笑了笑。 “你们为何而来?这千里迢迢,家人可会担心?” 陈红玉看了乌婵一眼。 “嫂子……” 乌婵娇羞地低下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陈红玉收回视线,代为回答,“回殿下话,我们特地从京城而来,是为了找明光郡主。” “哦?”宝音瞥了时雍一眼,更加好奇起来,眉梢扬起看看几着小姑娘,似笑非笑地道:“找阿拾何事?你们这些小丫头,有何秘密,还不快些道来。” 陈红玉眼风再一次睨向乌婵,见她恨不得把头钻入地缝里去的模样,微微抿唇,平静地道:“殿下,我嫂子嫁到定国公府有一阵子了,一直没传喜讯,我父亲着急得很,请了好多大夫来瞧,一直未找出原因。” 陈宗昶? 宝音不太意外地点了点头。 “后来呢?难道阿拾竟是会瞧这个?” 陈红玉眉梢若有似无的扬了扬,“后来说是,可能我哥他……”陈红玉眉梢不自然地耸动几下,低低道:“是我哥自己的怀疑,他说上次服了明光郡主给的解药,身子似乎就有些影响。这不,我嫂子心急,便带了我出门寻药了。” 咳! 时雍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陈萧居然自称“自己可能不行”? 然后,乌婵竟是因为生孩子的事情来漠北找她? 这夫妻二人,会不会太荒谬了? 时雍诧异地看了乌婵一眼,见她害羞低头,将疑惑咽了回去。 宝音听了这个解释,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怔了片刻,轻咳两声,这才笑开。 “你们呀,真是孩子心性……这生孩儿也不是说生就生的事情,年纪还小嘛,何须急于这一时?先母曾说,女子年过双十之后再受孕,那才是最好的时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