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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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胤忽而转头,“此事,阿拾怎么看?”
时雍干脆利落地回答:“很明显,里应外合,扮成兀良汗士兵,蒙混出去了。”
赵胤嗯一声,“里是谁,外又是谁?”
时雍一怔,觉得他是在考自己,似嗔非嗔地瞥了他一眼,“里,自然是来桑自己。如果没有他配合,别人带不走他。外么,自然是来桑信任的人。因而,哈森的嫌疑倒可以排除。来桑视乌日苏为死敌,不可能与哈森合盟。同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兀良汗,能让来桑信任,又敢于得罪乌日苏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
二人对视,眼中都浮起了然之意。
赵胤道:“半山。令我头痛的,正是此人。”
头痛?
赵胤很少有特别看重的对手。
听他这么说,时雍眯起眼睛想了片刻,目光微微一闪。
“这个半山先生,除了是狼头刺的首领,还有什么过人之处,能令侯爷如此头痛?”
赵胤眼中隐隐有一抹厉色闪过。
“刚得到线报。半山,极有可能是清虚观大火中假死逃生的清虚道长。”
------题外话------
到上海啦!!
宝宝们晚安~
第609章 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半山是清虚?
时雍吃惊地看了赵胤片刻,见他神色肃冷,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微微一颤。
这不是“极有可能”,而应该就是他本人了。
若不是内心笃定,赵胤不会轻易开口。
“清虚、半山、狼头刺、天神殿,邪君……双生人皮赤鼓……”
时雍念这些名字的时候语速缓慢,咬字却十分清楚,尾音带了一丝凉涔涔的弦外之音。
“侯爷,这是一场硬仗。”
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对手也比她预计中更为了狡猾难对付。
从前撺掇南晏楚王赵焕,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带走兀良汗二皇子来桑。
足以证明,这盘棋越发的大了,就算不是冲他们来的,也一定与他们有所关联。
最关键的是,曾经的猜测被一次次推翻,再重新布局整理思维,时雍发现,对手的所作所为,仿佛在普通人的逻辑之外,连意图都没有完全明朗……
但她又隐隐觉得,连同她前世的死亡,其实是一整套动作,只是身处局中,未能窥得全貌。
“说到底,是侯爷你拦住了他们的路。侯爷的存在,让他们的计划一次次夭折,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在明,对手在暗。如今他们尝到了侯爷的厉害,再不同你正面交锋,只在暗里作怪,更是麻烦。这次带走来桑,以来桑那个狗脾气,我怕要闹出大乱子来。”
“无妨。”赵胤垂目,与她对视片刻,突然揽住她的腰,手臂一收,便轻轻将她纳入怀里,沉默了好一会,缓缓道:“天下狡悍者众多,其心不正,终是一篷枯草,化朽木虚无。”
时雍微怔,轻笑起来,“侯爷如此会宽慰人。”
赵胤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我不宽慰旁人,只宽慰阿拾。阿拾心安。”
那就更会宽慰了。
时雍听着他沉稳的声音,那根绷起的弦慢慢松开,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有侯爷在,我便心安。只是我有一个怀疑……”
话到中途,时雍又突地闭上嘴巴。
赵胤低目望着她白皙的额头,“为何欲言又止?”
因为,时雍怀疑穿越定律失效了——
她有一种感觉,她和反派一起穿越了。那个来自与她同时代,或者比她来自更为先进时代的反派,拿的技能点明显比她还要丰富,欺负起古人来,更是毫不留情。赵胤文韬武略,是个厉害人物,可他到底生活在这个时代,是个古人,在很多事情上,难免会吃亏……
这个发现让时雍有点头痛。
“我是想说,我怀疑这些事情背后,都有同一个人的手笔,他翻云覆雨,掀起这么大的波澜,我竟不知他意欲何为,是为了成了这天下的霸主么?还是为情?为仇?为恩怨?”
赵胤目光微沉,盯住她的眼睛,徐徐道:“我不管他意欲何为,不管他为情为仇为恩怨。我也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有违天道、人道,作恶多端,掀风鼓浪,我便要将他斩于刀下,还天地清明,社稷朗朗。”
时雍就喜欢他一身正义。
闻言,重重点头,脑袋撞在他的肩膀上,“侯爷说得对。无需管他要做什么,只管他做的是什么。自古邪不胜正。做恶者,铲除之。我只怕,事情大到天翻地覆……而侯爷在此间涉足弥深,再想抽身已然不及。最终倒是天地清明,社稷朗朗了,而侯爷落得污名缠身,为万世诟病……”
赵胤勾唇,宠爱地摸摸她的头,“一世虚名,无甚在意。我知阿拾担心什么,左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意,我赵胤无愧天地,无愧阿拾,纵是一死,也瞑目了。”
死什么死?瞑什么目?
原本锦衣卫行事就凶险,时雍一听这话便挑高眉头,不满地瞪大了眼睛。
“侯爷千年老贼,死不了的。”
千年老贼。
一个无意出口的称呼,让二人想起了来桑。
时雍抿了抿嘴唇,幽幽一叹。
“只盼他头脑清楚,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为人所利用。”
依来桑的性子,不被利用的可能更小。
眼下,来桑母亲亡故,父亲又失势被囚,甚至在他看来,被他视着朋友的阿拾和赵胤等人也算是扶持乌日苏,背叛了他。一个皇子流落在外,身边无可信之人,实在太有可能投入敌人的怀抱。
时雍担心来桑吃亏,赵胤却万分淡然。
“失去庇护,才会学着自己飞。”
毡帐里光线了昏暗,但说这句话的赵胤目光幽亮,瞧得时雍心里一紧,觉得此刻的他像个大家长,莫名其妙就想到了赵胤做父亲的样子。
他若当爹,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严厉、慈爱,如山般威武高大,成为孩子的榜样……
“阿拾……”
赵胤看着她走神,眼睛转来转去,就是没落到他的身上,不由皱了皱眉。
“在想什么?”
时雍啊一声。
看着赵胤严厉的脸,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脑补了婚后连续剧一百八十集,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噗!没什么。”时雍飞他一眼,“侯爷真像个好爹。”
“……”
赵胤无语地看着她,好半晌,哼出一句。
“不敢有这么大的崽。”
“……”时雍实在忍不住了,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就在他脸上“吧唧”一下,亲出重重的响声。
汪!
大黑突然出声,然后慢慢坐在二人身侧,脑袋左看一下,右看一下,摇尾舔嘴,还咽了咽口水,一脸委屈地看着时雍,好像在说“麻麻在吃什么,我也要吃。”
……
来桑悄无声息地离开吉达,搜查无果,虽是一桩大事,可并没有引起风浪。
事后,杨斐自愿领罚,棍子都捧到赵胤面前了,赵胤却没有罚他,如此,杨斐一方面担心来桑,一方面对赵胤有愧,更是早出晚归,想方设法地寻找严禁,仍是一无所获……
除了来桑之事,摆在他们面前的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怀疑的玉姬。
时雍昨日把她带回吉达村,便让塔娜恩和将她看顾了起来。
她腿上的箭伤,救治及时,没什么大的问题,胎象在时雍施针后也稳定了下来,原本再吃几帖药便能大好,可是,这女子野性而狂躁,是个精力旺盛且能作能吼的野人,族人的死让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找人报仇,根本就受不得这样的约束,成日里咆哮哈嘶吼,搞得毡帐里像关了一只小母兽似的。
时雍瞧着头痛。
“怀孕受伤还这么能折腾,跟来桑倒是一对。若是来桑还在,只怕这里要成咆哮集中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谢放刚进来禀报寻人进展,赵胤闻声看她一眼,眉梢微蹙,“不可胡说。”
胡说?
她胡说什么了?
时雍想了想自己的话,觉得没什么问题,再瞧瞧赵胤这个模样,突然噫了一声,放下手上的药碗。
“侯爷是说,我不该把玉姬和来桑说成一对?”
其实她那么说,只是说二人的性格,并没有别的意思,可赵胤特地强调一句,倒教她生出不满,嗔怪地斜他一眼。
“侯爷可知,玉姬说她腹中胎儿的亲爹是谁?”
赵胤自然知晓玉姬腹中胎儿的亲爹是谁。
他正在想谢放方才汇报的事情,闻言脸上半分情绪都没有,淡淡地回答:“知道。”
他知道?
时雍眯起眼睛,审视他片刻,再次确认,“你知道她说的是谁?”
赵胤没有抬头看她,轻轻嗯了一声。
时雍愣了愣,突然拉下脸,将桌上的药碗和纱布等物抄起来,一股脑地塞到赵胤的怀里。
“好你个赵胤,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你。原来玉姬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孩子的亲爹,你就是那个始乱终弃的王八蛋。我还傻傻地蒙在鼓里,替你辩白,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结果你比王八蛋还要王八蛋……”
第610章 谋杀亲夫
时雍话里满是醋味儿,竹筒倒豆子似的,劈头盖脸骂完,转身就走。只可怜赵胤听得一头雾水,看那人儿只剩个背影,猛地起身,将手上的东西全塞到谢放的怀里。 “回来!” 时雍紧紧咬着下唇,走得极快,看方向是往马厩而去。 赵胤眉头一沉,大步追过去,抢在她面前跃上马匹,朝她伸出手。 “想去哪里?带你去。” 时雍想去抓马扑了个空,愤愤地看着他。 “谁要你带?你这个混蛋,做出这种事情,你对得起我么?” 赵胤看着她愤怒的模样,眉梢微扬,突然哼声一叹,“好了。这里没有旁人,别装了。” “???”时雍眯起眼睛,冷飕飕地看着他。 “哼,你想什么,我会不知?”赵胤突然从马下弓身,在她脸颊上捏了捏,一下“海底捞月”的飘然姿势,将时雍捞起来,放在自己的马前,“坐好!” 说完,他一只手圈住时雍的腰身,一只手执起马绳,双腿猛地一夹马背,“驾”的一声,策马疾驰而去。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狠又霸道,时雍始料不及,在飞驰地骏马上惊叫一声,双手紧紧捏住他的胳膊。 “讨厌,谁说我在装了?我很生气,我本来就在生气,你知不知道?” 赵胤低笑,没有回答。 乌骓马闪电一般奔出吉达村,速度比方才更快。 时雍在马上颠来颠去,牙关咬了又咬。 “赵胤!你慢点……” 赵胤不说话,只是搂住她的胳膊再次一收,把她束得更紧,仿佛要嵌成一个人般。 “喂~” 时雍声带嗔怒,明明在生气,语气听上去却是娇羞。她紧紧抓住男人的胳膊,稳住心神,再狠狠捏他一把。 “侯爷,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做什么?” 赵胤低头,“让阿拾消气。” 时雍歪头看去,恶狠狠地道:“你把我得罪大了,这气消不了。拿万两黄金来换,也消不了。” 赵胤道:“你不会相信那孩子是我的。” 好气。 这么自信! 这么笃定! 时雍听到这平静的语气,更气了。 “谁说我不会信的?我已经信了。” “你没信。”赵胤的声音被呼呼的风吹散,落入时雍耳朵里,痒痒的,心里却是恨恨的。 “赵胤!”她又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地扯,“你停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元疾行的。”赵胤不等她问,便主动答了,马速却没有减慢半分,“我已去信给疾行,想必不久就会来人。这些日子,还得劳烦阿拾费心看着她。” 旷野无人,他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时雍听得清清楚楚,稍感意外,再一细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玉姬也是奇怪,痛恨元驰,又一心想生下这个孩子,真是矛盾的女子。” 听她语气比方才软了许多,赵胤的马速也慢了下来。 他一只手执绳,一只手圈住时雍的腰,侧过脸去看她,“不气了,嗯?” 脸颊被他的呼吸吹得痒痒,时雍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关,愤愤不平地冷哼。 “气,快要气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害得我胡思乱想,还以为你也在黄泉谷底做了狄人的选郎,配了个妻子,嫁给了别人呢。” 一个嫁字道尽了酸意。 呵! 赵胤的笑声难得,时雍耳朵一动,感觉血压都升高了。 “你笑什么?” “你。”赵胤轻声道:“我是有妇之夫,家有母狮,岂敢乱来?” 母狮? 她是母狮? 时雍在他胳膊狠狠一掐,水灵灵的双眼满是嗔怨。 “赵胤,你死定了。” “谋杀亲夫,罪加一等。” “侯爷准备如何罚我?” “哼!” 赵胤斜她一眼,不回答她,却是执起马僵,怀抱娇妻,加快了马速…… “找个地方,好好办你。” “……” 什么?她是不是耳朵听错了? 时雍侧目望去,男人的脸冷峻严肃,毫无半分玩笑的意思,一下将她旖旎的心思碾得粉碎。 这个人嘴里……哪里有风月?分明就是认真的呀。 悠然的风在耳边吹拂,凉爽舒适。 这个季节的草原很是美丽,旷野里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马蹄落下嘚嘚有声,仿若踏香而行,惬意而美好。 整件事下来,神经都太紧崩了,难得这样的悠闲时刻。 时雍不知道赵胤把她带出来是要做什么,只是陶醉在这一片微风和花香里,默默眯上眼,依偎在男人的怀里,享受得难得的时光。 渐渐的,心坎里的压抑被风吹散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声音软糯似糖。 “侯爷~” 时雍后背靠在男人的胸膛上,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嗯。” 时雍听着他慵懒的声音,唇角一勾,突然有种谈恋爱的感觉,语气情不自禁腻软了几分。 “草原虽美,到底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赵胤道:“明日。” “我不是说贡康,是说何时回京。”时雍幽幽地道,声音小得如自言自语一般,“吉达村的事情告一段落,南迪不用祭神了,但赤鼓不见,来桑也没找着……侯爷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这里是兀良汗,便是有人命大案,也该是兀良汗的事情,该乌日苏来操心。而来桑,若他执意离开,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在兀良汗的地盘,南晏人行事多有不便。 时雍这么说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其实有另一层身份——兀良汗的伊特尔公主,乌日苏的亲妹妹。 赵胤看她许久,低下头,在她鬓边轻轻一贴。 “阿拾对乌日苏,并不亲近?” 时雍愣了愣。 原则上说,她同乌日苏是兄妹,可她是时雍啊,不是宋阿拾,灵魂不纯粹,心思也就复杂许多,对于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很难像见到亲兄长一般。因此,在整件事里,时雍都如旁观者那么冷静,比陈岚甚至比宝音都更为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