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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锦衣玉令-第337章

小说: 锦衣玉令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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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场离额尔古城仅有几十里路,在国都养病,自是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好得多。

    巴图思考一下,皱眉问褚道子。

    “褚老以为如何?”

    褚道子低垂着头,声音平淡无波,“甚好。”

    一听这话,巴图放下心来,叹息点头。

    “只得如此了。”

    言下之意,他其实不愿时雍离开,只是不得已。

    “那你好心安排,切莫让你妹妹受了委屈。你妹妹在兀良汗没有几个亲人,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多上点心。”

    好一番敦敦教导。

    时雍朝乌日苏望过去,乌日苏也刚好看过来。

    二人对视时,他朝时雍温和一笑:“那是自然。父汗不吩咐,我也会的。”

    说到这里,乌日苏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半山先生伤势极重,儿子可一并将他二人带回额尔古城。这样一来,褚老便可随同回去,方便照看伊特尔,也不会耽误治疗先生之疾。”

    巴图思索一下,点头首肯,又叮嘱了乌日苏和褚道子一些别的事情,再同时雍寒暄几句,便起身离去。

    时雍喝下一碗褚道子递过来的“臭药”,皱着鼻子和眉头看仍然逗留原地的乌日苏。

    “大王兄,何时出发?”

    乌日苏看了褚道子一眼,再次确定了时雍的病情。

    “明早出发可好?来去额尔古城也不远,有我看护,褚老随行,想来没什么事。”

    时雍眼睛一烁,脸上带了一丝笑。

    “好。那便有劳大王兄了。”

 第578章 一母同胞总是亲

    六月二十,乙未,大雨行时,巳命互禄,岁煞北。      破晓时分,一辆载着伊特尔公主的马车从围猎营地徐徐出发,沿着河岸的古道往额尔古城而去,塔娜和恩和相伴,乌日苏骑马在前,褚道子跟随在后。      而半山和无为被平放在一个木头架子搭成的马拉车里,身下垫了一张褥子,由一群侍卫随同看守。      激烈的寒风刮过漠北草原,卷起衣角旗幡猎猎翻飞,飞隼扑腾着翅膀从半空飞过,发出尖厉的鸣叫。      塔娜突然低低地道:“是二皇子。”      时雍一怔,没有说话。      恩和也凑过去,同塔娜一起在窗帷边看。      “二皇子骑在马上,好像在等什么人……他看着我们的马车,是不是有话同公主说?”      塔娜扫她一眼,示意她闭嘴,又慢慢放下帷帘。      “公主可要吃点什么东西?”      时雍烧退了,但嗓子有点哑,就像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一样。      “吃了药嘴里苦。想用些蜜枣果子。”      车队走走停停,颠簸得很是厉害,不时传来半山压抑不住的呻吟,还有侍卫不耐烦的骂咧声。      虽说半山和无为都没有被定罪,都只是嫌疑之人。但是,一旦成了如今模样,便很难得到侍卫们的待见了。      尤其这三天下来,无为大小便能自理,不劳人手,就没那么讨厌。半山是完全动弹不了,吃喝拉撒全指着别人侍候。别说是无亲无顾的侍卫了,就算是亲儿子照顾几天下来,恐怕也厌烦了。      时雍懒洋洋地躺在铺着厚厚毯子的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半睁着眼,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张一张嘴,由两个侍女轮翻喂食水果。      塔娜和恩和都搞不清楚公主好端端的怎么就病得这么严重了,被巴图训骂一顿,两个人都心惊胆战,唯恐侍候不力,耽误了公主,如今对时雍更是言听计从。      时雍很是满意这样的结果,就这般悠哉悠哉地到达了额尔古皇城。      乌日苏将时雍送到府里安顿好,就出了门。      “伊特尔,你先歇着,我一会再来看你。我得要把无为和半山押入牢狱吩咐好看守,这才放心。”      时雍有气无力地道:“大王兄自去,不必担心我。”      乌日苏笑着,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有做哥哥的样子。      “乖,好生养病。”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石化的时雍,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抿起了嘴角。      “你们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不得传唤不用来叫我。”      两个侍女交换个眼神,应了一声“是”,走了出去。      时雍看褚道子立在床边不动,无力地掀了掀眼皮,“师父也出去吧。”      褚道子慢慢转身,走过去扶住门板,慢慢将门合上,背对着时雍,好半晌没有转身,那一袭从头到脚的宽大黑袍,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上去便有那么几分惊恐的感觉。      “师父?”时雍心里一紧,“还有事吗?”      褚道子抬起一只胳膊,将门闩往里一推,把房门拴得牢实,这才慢慢朝她走过来。      时雍抿紧嘴唇,看着他一言不发。      良久,褚道子终于开口,“在烤羊肉里下蒙汗药,出门挖药材,故意让自己受风着凉,高热不退。伊特尔公主,你意欲何为?”      时雍就知道瞒不过这个怪人的眼睛。      她停顿一下,润了润嘴。      “我不是伊特尔。”      “你是。”      “我不是。”      “你想你是谁?”      时雍一笑,“我想是谁,就能是谁吗?师父。”      “不能。”      “那就是了。”      褚道子停顿一下,又冷声问:“故意生病,就为回城?”      时雍不同他解释什么,拉了拉被子,咳嗽着用手撑住额头,轻轻地揉捏片刻,“我头痛眼花,很是难受。咳……咳……师父,可否请你老人家高抬贵手,容我康复后,再来教训?”      哼!      褚道子又发出那种似不屑似不满又似无奈的声音。      然后,掉头走了。      时雍听到房门发出嘎吱声,又重重合上,这才蹑手蹑脚地下床,走过去再次闩好,长松一口气,宽衣入睡。      生着病,她确实有些累乏,这一睡便昏昏沉沉,不知几个时辰过去。      再次回复意识,是被塔娜拍门吵醒的。      “公主。公主开开门呐。”      “公主,快醒醒。”      时雍看了看比睡前更加昏暗的房间,听到窗外传来嘀嘀嗒嗒的雨声,狂风大作同,呼啸般吹打着窗户。      下大雨了。      天也已经黑透了。      她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时雍打着呵欠慢慢爬起来,趿上鞋过去开门。      “是天塌下来了吗?啊!”      门一拉开,映入眼帘是塔娜苍白得如同女鬼般的脸,在她背后是细细密密的大汗和呼啸的狂风,雨水从檐角滴下,又被风卷过来,门边全是湿漉漉的痕迹。      “你怎么了?”时雍吓一跳,看着塔娜湿透的头发和脸庞,“见鬼了?”      塔娜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往背后看一眼,就好像真的有厉鬼在追一般,扶着时雍的肩膀往里走,然后关好房门,风雨声小了些,她才松口气,惊恐地告诉时雍。      “半山先生死了……”      时雍喔一声,心下吃惊,脸上却平和。      “他伤得太重,能活这几日,已是师父医术无术……”      “不,不是这样的。”塔娜急切地否认她的话,脑袋猛烈地摇头,甩了时雍一脸的水。      她不满地皱起眉头,脑袋后仰。      换往常,塔娜肯定会赶紧拿绢子来给她擦脸。      可今儿的她就像是神魂离体一般,双眼充斥着恐惧,满脸悚然。      “半山先生不是因伤不治,他是被人杀死的。”      杀死的?      刚到额尔古城,就杀死了?      随同那么多侍卫,城中又有大批守卫,谁有这本事?      最主要的是,一个本就身受重伤的人,说不准能不能活命呢,何必杀他?      疑点重重,时雍一时想不出答案,淡定地看了塔娜一眼。      “那也不是本公主操心的事情。去问问厨房,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塔娜听她说饿了,不由就想到方才看到的那副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胸口吐了口浊气,虚软地道:“公主,那半山先生死状很惨……婢子从未曾见过这般死状。”      时雍问:“怎么个惨状?”      塔娜脸色很是恐怖,用手比划在自己的脖子上。      “脑袋从这里被人砍下,头颅整个不见,身上足有数百刀,若不是连着骨头,只怕会被人剁成肉泥,就砍成这般,凶徒还没放过他,身上贴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咒,他们说要让他变不成厉鬼,永世不得超生。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呐……公主你说,惨是不惨?”      时雍脸色一变。      迟疑一下,她点头。      “是真够惨的。去厨房问吃的吧。”      塔娜震惊地看着她,仿佛见到了怪物。      她强烈的倾诉欲和恐惧心,在时雍这里没有得到回应,但时雍冷漠的态度勾回了她的理智,她稍稍回了神。      “是,公主。婢子这就去问。”      …………      塔娜前脚一走,时雍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就变了颜色。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下,慢慢坐回床沿,陷入沉思。      半山突然这么死去,不同寻常。      就她的经验来看,这么装神弄鬼的杀人,还摘走了头颅,一般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以便遮盖别的目的。      就是这个目的是什么呢?      与她有没有关系?      塔娜的晚餐还没有端来,乌日苏便来了。      他神情焦灼,很是担忧的模样,先问了时雍的身体状况,这才又面色凝重地问:“妹妹,你在南晏是验过尸的?”      时雍没有想到隔了千里远,自己居然还得干这桩营生。      “呵!”她轻笑,“大王兄又不是今日才认识我。我做什么的,你不是一清二楚么?只是,我如今都是公主了,厌烦做这样的事情,更不想碰死人。大王兄还是另找他人吧。我不信,兀良汗就没有验尸官。”      乌日苏眉头一皱,“不瞒你说,真没有。至少,没有你那么厉害的。”      时雍笑了笑,喉头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大王兄是在夸我么?”      乌日苏看她这般感受的样子,眉头皱了皱,默默递了一杯茶水,等她缓了缓,这才无奈地一叹。      “就算是哥哥求你帮忙了。这次送半山先生回额尔古,是哥哥提的,人是哥哥押送的,也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若是给不出交代,父汗那边,饶不了我。”      顿了顿,他的眼风又扫过来,温和而恳切。      “毕竟我们一母同胞,你不会忍心看哥哥被父汗责罚吧?”      ------题外话------      晚安了,姐妹~

 第579章 夜来相会

    “不会!将人带回额尔古是父汗允许的,人在狱中死亡,你又不在场,哪里阻止得了?父汗要是责罚你,那是不是要连同他的一起责罚?你有责任,那他也有责任。”

    时雍话音未落,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又揉揉鼻子,用通红的双眼看着乌日苏,无奈一叹。

    “你看我都病成这样了,想帮也没有气力。大王兄还是按律办事吧。”

    她说得客气,拒绝也明显。

    乌日苏看着她满是病态的面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措地道:“那你好生歇着,我走了。”

    “大王兄慢走。”时雍又揉蹭几下鼻子,慢慢倚在床头。

    不过片刻,塔娜便带来了饭菜。

    香味飘入鼻子,时雍眼睛不由一亮,这是按南晏的做法做出来的肉菜,她坐直了身子。

    “味道很不错的样子。”

    塔娜好笑地看着她,“公主平常也常吃这些,从没有夸过。”

    是吗?时雍拿起筷子尝了一下,朝她轻笑:“许是饿了。”

    塔娜道:“可不么?公主睡了一整日,晌午饭也没吃。婢子又不敢来叫您。”

    时雍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抬眼看她一下,“吃晌午不敢来叫,死了人,你胆子倒又大了。怎么,难不成你急匆匆赶来,怀疑我是凶手?”

    她说得轻描淡写,塔娜听了却有点委屈,“冤枉啊,公主,婢子一瞧那头出了事,吓得跟兔子一样,分明就是担心公主安危……”

    噗!时雍被她急切的样子逗笑了。

    “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公主惯会取笑婢子。”

    时雍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米饭,突然抬头,“无为先生没事吧?”

    塔娜一怔,想了想说道:“婢子没有注意到,没有听人说起,想来是没事的。幸得大皇子把他们分开看押,要不然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时雍嗯了一声,没有再细问什么,默默吃完东西,等恩和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又叮嘱她们两个。

    “我身子有点不爽利,晚上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睡觉。”

    恩和看了塔娜一眼,语速极快地道:“那褚老来给公主送药呢?”

    时雍想到褚道子,突然有点头痛,“敲门便是。师父大人是万万不敢拒之门外的。”

    恩和松口气,“晓得了。”

    她学的这句话学得很像时雍,塔娜和时雍都笑了起来。

    褚道子就是这时来敲门的,带着一身夜雨和湿漉漉的雾气,整个人冷淡得不像一个活人。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时雍主仆三人的话,默默地将他亲自调好的药递到时雍面前。

    “吃。”

    之所以用“吃”,不用“喝”,是因为褚道子的药和寻常中药的清汤寡水不一样,碗里是浓稠的药剂,得用勺子才能吃得下去。

    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是,一口喝完和一口一口细品不是同一种煎熬。

    时雍吃了三个多月的褚道子专有臭药,闻到药味都难受,刚刚吃下的东西差点翻出来。

    “师父,我刚吃饱,等会儿再用可好?”

    “不行。”褚道子不冷不热,语气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吃饱进药,冷热合宜,正是最佳时候。吃吧。”

    时雍大白眼珠子翻上去,苦着脸看他片刻,无奈低叹,一勺子一勺子吃下去。

    这两日的药尤其苦,她怀疑褚道子是故意整她,只因她把自己弄生病。

    “好了。”时雍吃完最后一口,“呕”一声,差点吐出来,塔娜赶紧给她一颗蜜糖。

    “公主,压一压。”

    时雍梗脖子,将蜜糖含在嘴里,审视着褚道子。

    他千方百计救活的半山突然死了,时雍以为他多少会说些什么。哪知道,褚道子黑袍一拂,转身就走了。

    “褚老真可怕!”

    恩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小声地道。

    塔娜瞪她一眼,收拾好房间,又送来热水伺候时雍洗漱,等一切妥当,这才领着恩和离去。

    终于剩下自己一个人。

    时雍叹口气,闩好房门走到窗边。

    雨还没停,但是风小了一些,再听那嘀嗒声,便添了些温柔。

    时雍生病有点畏寒,给自己肩膀上披了件厚氅子,将窗户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特地将插销拔起,还不放心地推了推,见窗子松动,这才回到床上,一动不动地趴好。

    一盏孤灯微微闪烁,风雨纷纷,闲愁又至。

    “唉!”

    时雍侧着脸,看着灯想赵胤。

    刨除那个黑灯瞎火的晚上鸡飞狗跳的短暂相处,他们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在一起了。

    去玉堂庵前,她以为自己就快成为封建时代的已婚妇人,过上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甚至都规划好了要凭一己之力,改变时代妇女的家庭地位,谁料竟是这般分别……

    死在诏狱前,时雍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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