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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锦衣玉令-第302章

小说: 锦衣玉令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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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殿下,得罪了。”

    走出庵堂,还没到后院的厢房,时雍和乌婵就已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一身法衣配上这夸张的笑容,画面极不和谐,但时雍管不住自己了,抱住乌婵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猜阮娇娇会不会气得吃不下饭?”

    “这回至少要流三斤眼泪,不然止不住了。”

    “吃不下是小事,若是气得短了命,那才作孽。”

    两人笑了片刻,进屋喝了水,冷静下来,乌婵道:“你说那赵焕也是奇怪,不是说宠溺入骨么?怎会由着我们嘲笑奚落阮娇娇,他都一言不发。”

    时雍冷笑,“他有什么可说的?找个这样的女子,堂而皇之地带到庵堂上来侮辱佛祖,若是一心维护,不是惹人笑话么?再说了,不是阮娇娇自找的,口口声声提及另一个男人,赵焕心里能好受?”

    乌婵眉尖儿一蹙,摇摇头。

    “不对,不是这个样子,我倒觉得这赵焕对阮娇娇的情分,远不如外间传言那般好。一个青楼艳妓,再好看也有看腻的一天,除了那张脸长得像……”她瞥一眼不远处正和彩云一起整理绣棚的娴衣,生生把到嘴的“你”字压下去,换言道:“除了长得像时雍,一无是处。”

    时雍懒洋洋地耷拉眼皮,“与我们无关,管他死活。”

    乌婵瞥她一眼,又坐近她的身侧,眯起眼睛,低低地道:“我感觉他……似乎知道你的身份。”

    时雍闻言一怔,却没有反驳。

    “知道谈不上,怀疑是有的。他上次在城外堵我,就唤过我以前的名字。后来被大黑恶狠狠地咬了几口,就老实了许久,没再来招惹我。”

    乌婵倒抽一口凉气,“这都能看出来,他是如何想到的?”

    时雍冷笑,杏眼微斜,盯着乌婵道:“我的眼神很与众不同吗?他还说,我眼睛熟悉,还说。除了我,从没人会有这样的眼神。”

    乌婵听罢,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又亲自上手把她的脑袋左右摆动,反复端详片刻,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与众不同谈不上,就是一双寻常眼睛。”

    时雍:“……”

    乌婵又道:“长得稍稍比寻常眼睛好看点罢了。”

    时雍:“……”

    乌婵看她这副表情,噗嗤一笑,又敛住面容,“不与你开玩笑了。说真的,单看眼睛是不会发现什么的,可你的眼神确实与旁人不同,尤其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十分锐利冷漠,就会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她深深看着时雍,轻声道:“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到你,与你对视,也是通过这双眼察觉出来的。当然,我认为最紧要的是大黑。黑煞认主,熟悉你的人都知道,赵焕不会相信大黑转认了旁的主人,而我也是一样……”

    看时雍不语,乌婵又朝她微微点头。

    “你得小心为上,不知这家伙打什么出意呢。”

    时雍静默不语。

    ——————

    晚上小尼姑来送斋饭时,时雍打听到,在她们离开后,那位阮娘子又伤伤心心地哭了很久,差点哭晕在佛像前,楚王殿下柔声安慰许久,又为了她给庙中捐了功德,她才破涕为笑。

    小尼姑还说,楚王和随从在庵堂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

    乌婵松了一口气。

    “这清贵王爷不耐山中苦寒,肯定带着他的阮娇娘回京去了。阿拾,你可以放心了。”

    楚王的到来,让她们担忧了好一阵子,如今听到赵焕离开,乌婵很是开心,觉得事情过去了。

    可是,时雍却没有她那么乐观。

    赵焕这个人看似荒诞不经,可是,他内心里非常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既然大老远地过来了,就必然有他的目的,什么都没做,还被打了脸就走,可能么?

    果然,饭后时雍带着大黑出去遛跶,就在山后小径上碰到了这尊瘟神。

    这一次,赵焕只带了两个侍从,身边没有那千媚百娇的美娇娘,整个人看上去就严肃了许多。

    同时雍一起出来的是乌婵,见状,她立马攥紧拳头,低头对时雍道:“来者不善。阿时,一会赵焕这狗东西要是上前冒犯,你先走,我来殿后。”

    “他不会。”时雍淡淡说着,叫了一声大黑,“我们走。”

 第519章 不念半分旧情

    大黑正撒开蹄子在山间追逐,赵焕来时,它也看到了。曾经咬过的人,狗子记得特别清楚,不待时雍叫它,嘴里已然发出了低低的警告声,“呜呜”作响。

    “大黑!”

    听到主子唤回,大黑这才舔了舔嘴,撤回往前冲的阵势,朝时雍奔跑过来,但是仍在一步三回头,虎视眈眈地盯住赵焕。

    “呵~”赵焕笑了起来,“你这狗,是忘了我喂你吃肉的时候了?”

    大黑已然跑到时雍的身边,呜的一声,回头朝他龇牙。

    “汪汪!”

    时雍摸摸它的头,“乖狗狗。别出声!”

    大黑仰头摇了摇尾巴,靠坐在时雍的左侧,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仿佛随时准备听令扑上去。

    赵焕没有走近,站在离时雍大约两丈远的地方,似笑非笑地道:“可否屏蔽左右,你我二人单独说几句话。”

    时雍冷着脸,淡淡道:“本郡主是有夫之妇,在这荒山野岭,不便与男子纠缠,还望楚王殿下自重。”

    一听这话,赵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眼又恢复了纨绔王爷的风流模样。

    “看来你是当真不念半分旧情了。”

    乌婵微微一惊,看着时雍毫无变化的脸,抢在前面嗤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有旧情?”

    赵焕抬手制止侍从跟随,缓缓朝她们走过来,那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诡异,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乌婵会不会听见他接下去的话,盯住时雍,情意深深地凉笑。

    “雍儿,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嫁与他人吗?”

    时雍一听这话,嘲弄地笑了。

    “楚王殿下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我这儿有个师父留下的方子,要不要拿去吃两副看看,能不能治治这病?”

    一般人听了这种讽刺也是受不得的,更何况贵为皇子的楚王殿下?

    时雍暗中戒备,等着赵焕发作。

    不料,赵焕听完,不怒反笑。

    “你说得对极。”赵焕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悲伤,“我可能是得了癔症,这病来势汹汹,药石无用,因为这是心病。”

    不等时雍说话,赵焕又接了下一句,掌心甚至虔诚地捂住了胸口。

    “听闻你要嫁给赵胤,我心痛了许久。你是神医之徒,你和我说说,这是种什么癔症呢?”

    林中光线氤氲,赵焕的脸明明灭灭。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你就是她。无妨。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想她。很想她,在失去她的这几个月,我度日如年,没有一日可得快活。”

    没一日快话?

    与别的女子颠鸾倒凤的时候,也不快活吗?

    时雍嘲弄地掀起唇角,淡淡地道:“楚王殿下当真好笑之极,对着一个与你毫无瓜葛的女子诉尽衷肠,是要做什么?还是说,楚王殿下向来都是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勾搭姑娘的?”

    “我很后悔,雍儿。”赵焕停下脚步,盯住她的眼睛,眸底的情绪如同一锅沸水渐渐凉却,又在她鄙夷的目光注视下渐渐沸腾,“我宁愿你恨我,只要你肯理我就好。”

    时雍哼声:“病得不轻。”

    赵焕突然低头,沉吟般看着足下的革靴,好片刻才抬起头来,眼底仿佛有泪雾在流动,湿润又情深,“你不会回头,我也不敢奢求。我只是……一想来将来长长久久的岁月里都没有你,将来长长久久的岁月里,当我想念你时,你却在别人的身边,我就心痛。”

    时雍看着这个男人,一如往常的英俊面容,一如往常的熟悉语调,一如往常的情深意重,就觉得很讽刺。

    因为这个男人,让时雍差一点丧失了对人性的基本信任。

    时雍冷冷淡淡地看着赵焕,轻轻击掌三下,“楚王殿下若登台唱戏,定能胜过京师名伶,好一番温言软语,你不羞,我都替你羞。”

    赵焕轻笑,“不论你说我什么,我都不恼,只要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欣喜若狂——”

    “很可惜,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想吐。”时雍道:“我虽然不是你嘴里那位故人,但是,楚王殿下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唾弃,哪怕我是个局外人,也得说一句,大晏有楚王,国之不幸。想那先帝先后一世英明,都被你这个老幺儿给毁了。长公主英姿飒爽,雍容大气,陛下敬天爱民、励精图治,而你楚王殿下有什么呢?荒淫无度、纨绔风流?午夜梦回时,殿下从来不觉得害臊吗?”

    赵焕说不会因为她的言词而怪罪,可是这番话听下来,他脸上却寸寸变色,声音也厉了几分。

    “荒淫无度、纨绔风流,这便是你给我的评价?”

    时雍道:“我对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善意的。不然,楚王殿下会听到更难听的话。好了,言尽于此,楚王殿下若还要脸面,就不要再来纠缠,丢人现眼!”

    说罢,她侧身低头,“我们走。”

    “时雍!”赵焕喉头一热,冲上前来,“就算你不肯再原谅我,难道你也不想听听我的解释吗?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来诏狱看你,我又为什么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你难道不想知道,眼睁睁看着你离去,我的心有多么痛吗?若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难道还不足道吗?”

    足够吗?

    同人命比起来,确实不足够。

    时雍轻哼,没有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

    “殿下太把自己当回事,而不是把别人当人!自重吧。”

    赵焕似乎还想再追,可是,小径另一头突然传来喊声。

    “殿下!大事不好。”

    来人正是赵焕的长史庞淞,他气喘吁吁地冲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恰好碰上赵焕气上心头,闻言愤而怒斥。

    “住嘴!天大的事都给本王憋回去!”

    庞淞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快到喉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一言不发。

    赵焕看着时雍越走越快的背影,大声道:“这天下就是个大炭炉,你在火中,我也在火中,你痛,我也痛。你想撇开我同赵胤双宿双飞,不可能!我不会放手的,死也不放!你给我等着好了。”

    时雍没有理会他,只听乌婵斥了一声。

    “脑子坏了。”

    赵焕胸口起伏,缓了一口气,这才敛住表情,望向前来报信的庞淞。

    “何事如此慌张?”

    庞淞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时雍的背影,闪过一抹冷光。

    “殿下,阮娘子跳了三生崖。”

    他声音不小,随风传入时雍和乌婵的耳朵。

    乌婵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不会真跳吧?那贱人怎么舍得死?”

    时雍眉头微微一蹙,“不关我们的事,走快些。”

    乌婵感慨,“喔,若当真死了,也算是报应。”

    ——————

    可惜,乌婵的嘴没有开光,阮娇娇跳了三生崖没错,却是刚滑下去就被一根粗木枝挡住,没有落下山崖,愣是捡回了一条命。

    三生崖这个地方风景秀丽,可俯瞰整个庆寿寺庙宇亭阁,来庆寿寺礼佛拜神的人们,常常会爬上山去看一看,走一走,也有一些风流文士为三生崖赋诗作对,为它增添了不少神话传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三生崖上死,三世有缘人”的说法流传下来。

    赵焕带着阮娇娇离开玉堂庵后,并没有下山回京,而是在庆寿寺的禅房住了下来,安顿好阮娇娇,他就带人顺着庆寿寺后山,从三生崖步行到玉堂庵,哪会知道,阮娇娇竟然偷偷跟了他出来,得知他是为了堵时雍,阮娇娇一个想不开,就去跳崖了。

    名山古刹就这点事,有人跳崖,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乌婵听到阮娇娇没死,再镒感慨。

    “祸害千年在。”

    时雍却半晌无话,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

    “真要想死,活不成。”

    乌婵道:“我就说了,这贱人肯定是装的——”

    时雍眯起眼看她,“阮娇娇一个弱女子,哪来的本事把自己精准地挂在山崖的粗树干上?”

 第520章 家破人亡

    京师顺天府。

    今儿同样是一个大晴天,可是对广武侯府来说,却是阴霾罩顶,苦不堪言。

    陈香苋的肚子已经腆出来很大了,刚开春新做的漂亮衣裳还没有上身,便已经不能再穿了。大晏朝等级森严,王侯公卿平民百姓各有等级,什么等级用什么样的布料全有相应的规矩,侯府小姐能穿的衣服,一个百姓之家的姑娘是穿不得的。

    监国皇太子下达的敕令是在黄昏时分传来的。

    “褫夺广武侯封号,革职查办”,一句话宛若重锤,击在陈香苋的脑袋上。

    当时,她正在抚摸新装,想象着自己生产后穿上新衣是何等的好看。

    太子敕令如一瓢冷水,烧得她浑身冰冷。

    就在前天,她还去找过长公主,哀求她看在老广武侯的面上饶过自己的父亲。

    老广武侯没有儿子,若是陈淮出事,这一脉就绝了。就算赵胤想要办实了陈淮的案子,陈香苋也不相信长公主会半分情面都不讲,真让陈景断子绝孙。

    果然,长公主在她的哀求下软了心肠,叫她安心回家等待,说她的父亲不会有事。

    陈香苋没有想到,她以为的“没事”和宝音说的“没事”,根本是两回事。

    陈淮虽然留下了一条小命,但该褫夺封号、革职查办仍然毫不留情。没有抄家连坐,已是宝音最大的仁慈——

    陈香苋疯了一般跑到长公主府,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不仅没有见到陈岚和宝音,还被门房给赶了出来。

    宝音只是让人给她带了一句话:“能保一命已是恩典。蚍蜉撼大树,不要不自量。”

    陈香苋回到家,就见到锦衣卫来人,说是要收回广武侯府邸,让他们一家今日之内搬离侯府。

    谢再衡与对方争辩了几句,被人一脚踹翻在地上,差点吐血。

    陈香苋挺着个大肚子回到房里,丫头们正在收拾细软和衣物,她看了一眼这个处处富贵奢华的房间,突然冲过去拿起剪刀,在丫头的惊呼声里,拖出那些再也无法穿的新衣裳,一件件剪了个稀巴烂,一边剪,一边骂。

    “赵胤!宋阿拾!我陈香苋与你们势不相立。”

    与陈淮同案处理的人,还有谢再衡的父亲谢炀,相比于陈淮有皇亲国戚的保命符,谢炀只是穷家子弟出身,靠自己考得功名任了个仓储主事,好不容易家宅渐好,却一错再错,不仅没有因为攀上广武侯府而得到好处,反而深受其累,虽然他不是此案的主犯,又检举有功,但他是这案子里最没有势力的犯官。

    “抄家入狱,等候问斩”八个字,是锦衣卫给谢炀最后的处理。

    可以说,如今的陈香苋,谁也指望不上了。父家,夫家,全部倒台,原本可以一直指望的姑母又是个傻的,关键时刻帮不上忙,只要长公主不开恩,她跪破膝盖都没有用。

    “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

    谢再衡坐在庭院的石墩上,手拿酒壶,看着这个自己“入赘暂居”的侯府,看着下人们如打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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