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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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州看他一眼,低头,“卑职领命。”
赵胤淡淡道:“老匹夫既不肯招,留着也是无用。”
见他说完就走,赵焕坐不住了,抬手叫他:“阿胤,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只是来找你要人的。你这是——”
赵胤回头,慢条斯理地笑。
“人交给你了。”
……
时雍避开夜灯和守卫,就着黑暗的掩护摸入了诏狱的正房。这是锦衣卫将校上官们的办公之处,此时正安静地坐落在夜色中。
时雍贴着墙根慢慢走近,将耳朵贴上门缝。
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四周看看,慢慢推开门,闪身入内,又转身把门关严。
屋内一片黑暗。
她的心如同擂鼓,跳得很快。
这是诏狱,是即将揭开的谜团。
安静的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香味,透出一种诡异的氛围,不同寻常。
时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亮,蹑手蹑脚地走到案桌,就着那微弱的光线,翻动文书、抽屉,没有放过一处。
不对。
时雍深深吸了口气。
这清冽的香味怎地那般熟悉?
时雍举高火折子,将光照的范围扩大。
空无一人。
幽冷的房间,阴森而静寂。
火光闪烁,时雍身子突然僵硬,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一个人静静站在她的背后。
“你好大胆子,诏狱也敢闯。”
------题外话------
又是有点长的一章……
我准备从今天起开始存稿。
大家对我有没有信心??
第47章 喂药(一)
时雍转头,看到赵胤在火光下冰冷如鬼魅般的俊脸,火折子差点掉了。
“大人——”
话卡在喉间。
脖子上的绣春刀,让她不得不闭嘴。
赵胤手臂一展,拿过她的火折子将焟烛点亮。时雍一动不动,视线没有离开那闪着寒光的刀身,直到背后的男子山一般压下来,将她圈在书案和他的胸膛之间。
“你来这里,意欲何为?”
做坏事当场被逮到,哪怕是时雍也无法镇定。
“大人,我是来……”
来半晌也找不着好的借口,她转个身子,定定看着赵胤,下唇一咬,做出一幅小女儿的娇态来。
“来找你。小女子心悦大人,又难以启齿,就想偷偷送上信物,以解相思。”
说着,她眼盯绣春刀,手伸到腰间,解下早已戴旧的荷包,摊在手心,“大人你看……”
赵胤不动声色,拎起那荷包看一眼,啪一声丢了老远,悠长的声音在静谧中听着阴凉又嘲弄。
“下次说谎,看着本座的眼睛。”
时雍不知如何作答,索性丧气地放弃了眼一闭,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大人不信小女子一片真情,那就悉听尊便吧。”
赵胤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几乎就要失笑:“你当真以为本座不会杀你?”
绣春刀离脖子更近了几分,
似乎就要入肉。
时雍睁开眼,看着他,“杀吧。大人不解我一片真心,活着也是无趣,不如死了算了。”
说得这么顺口又深情,她也没料到,
果然刀架脖子上容易突破底线……
只是,赵胤脸上不见半分动容,定定看她片刻,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丹药,递给她。
“吃下去。”
乌黑的小丸子,散发着浓浓的药香。
“这是什么?”
“表明你对本座的真心。”
“……”
真心是假的,药却是真的呀。
时雍哪敢随便吃乱七八糟的药?
她皱着眉,“大人,我最怕吃药了。”
赵胤居高临下,双眼如一潭冷冽秋水,深邃得看不穿。突然,他掌心一握,铮一声,收刀入鞘。
就在时雍以为他要放弃这荒唐的想法时,一只手猛地勒住她的后背,将她压在书案上,又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将那粒药丸强行喂入她的嘴里。
呼吸吃紧,
咕一声!
时雍被迫咽下,
一股暖流从咽喉直冲胃部,她惊得身子一片冰冷。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问心丹。”
“做什么用?”
“忠诚药,真话药,听话药。”
不就是控制人的毒药吗?
卑鄙无耻下流。
时雍瞪着他,脖子上的血管都胀露了出来,赵胤却慵懒地眯起眼,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指,一点一点刮过她的下巴和脖子,仿佛随时都可能掐死她的样子,呼吸清浅说话刺激,挠得她又惊又怕,又酸又麻。
“还不肯说实话吗?”
时雍心里咒骂,伸手抠向喉咙。
“别浪费力气。”赵胤缓缓坐到书案后的椅子上,轻拂袍角,眼神淡淡地看她,那华贵阴冷的身影,带着浓重的杀气,声音更是无情。
“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时雍干呕不止。
“本座耐心不多。从灭门案幸存者到夜入乌家班,再潜到诏狱。宋阿拾,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赵胤低声说着,平淡得很,可是那气息掠过耳际,时雍却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从头凉到脚。
赵胤到底有多少探子?
这京师城里,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吗?
不过,他的话到是让时雍开启了新思路。
她想到了娴娘,把娴娘对她的感情照搬了过来,
“还是瞒不过大人。我说,我这么做,是为了时雍。”
赵胤眯着眼打量她,不说话。
时雍看不出他的情绪,身子往后靠,后背抵着书案。
“时雍对我有恩,我不想她死得不明不白。那晚我为时雍验尸,发现她脖子上除了上吊的勒痕,还有掐印。我判断,她是先被人掐脖子晕死过去,再挂上去伪装自杀的……”
“那日问你,为何不说实话?”
“不敢。”时雍半真半假地说:“诏狱是大人您的地盘。若非大人授意,谁敢杀他?”
“你怀疑我。”赵胤说。
“嗯。”
时雍看他面色冷漠,又莞尔一笑,“不过,现在不怀疑了。”
“是吗?”赵胤手指把弄着案桌上的一份公文,拿起来看看,又冷笑着丢回去,拆穿她的谎言。
“不怀疑,为何夜探诏狱?”
他语气里暗藏的杀气足够让人害怕,时雍却笑了。
“来这里,也不一定是怀疑大都督您啊?锦衣卫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要让一个女犯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谁都有嫌疑……”
赵胤瞥着她,忽然冷笑一声。
“宋阿拾,本座竟是不知,你有这等本事,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
时雍轻咳,“大人过誉,也没那么大本事,不然,又怎会被大人抓个正着?说来还是大人最为厉害呢。”
这马屁拍得言不由衷。
时雍见他神色缓和,心知保住了小命,赵胤暂时没有杀她的打算,语气又轻松了不少。
“大人,我都说清楚了,解药呢?”
赵胤懒洋洋地看她,“没有解药。你只要听话,便不会有事。”
“……”
这是什么神奇的上古神药?
第48章 赵胤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二)
时雍觉得赵胤可能是在讹诈她,又不敢轻易涉险。
“我对大人本就一心一意,只是大人不信。”
赵胤轻嗤,“你想为时雍翻案?”
时雍察言观色地道:“只是心底存疑,不想她无辜枉死。”
赵胤挑了下眉:“她何时无辜了?”
时雍淡淡道:“她虽是做错了一些事情,但未必出于本心,况且她救过我,我看她不是那种心存恶念的女魔头。”
顿了顿,时雍忽然问:“大人,莫非与她有仇?”
“没有。”
“那是有情?”
赵胤冷眼看她,“没有。”
时雍问:“那大人为何如此在意她的事情?”
赵胤双眼漆黑漠然,一丝波动都没有。
“有人敢在本座的地盘上耍手段,自然要查清。”
“哦~”时雍点点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只是赵胤的为人,并不习惯解释吧?为什么要解释?心虚吗?上辈子她的倾慕者太多,难不成赵胤是其中一个?
想到这里,时雍笑了起来。
不可能。
谁都会倾慕她,赵胤不会。
“大都督!”
深寂的夜色里传来魏州的喊声,听上去有些慌张。
“大都督您在里面吗?”
大门被咚咚拍响。
房里的火光骗不了人。
若是魏州看到他俩深夜在此,会怎么想?
时雍饶有兴趣地盯着赵胤。
赵胤朝时雍使个眼色,示意她去屏风后面藏起来。
时雍眨眼,假装看不懂。
魏州半晌没听到声音,推门进来。
冷风拂过的瞬间,赵胤拖过时雍一把塞到书案下方,按住她的脑袋,拍了拍,镇定如常地问魏州。
“何事慌张?”
书案下空间狭小,时雍蹭在他的腿边,动弹不得,脸颊贴着他的袍服,隐隐有清冽浅淡的花香滑过鼻端,那上好的丝缎面料将她一张脸蹭得火辣辣的,不知是难受,还是心猿意马。
赵胤此人是好是坏暂且不论,那长相实在是太过英俊。有大丈夫气概又不缺俊美和精致,尤其这般紧贴在他腿下,那一身练武之人才有的强健肌肉仿佛一块隔着袍服的铁器,很是让人窒息。
时雍心乱,想也不想,就下嘴。
她想看赵胤失态,变脸,或者暴跳如雷是什么样子,
甚至恶毒地希望他在魏州面前丢脸。
结果,
还没咬到他的腿,一只有力的手就盖过来,像长了眼睛似的,捏住她的脸。
“徐晋原招了?”
赵胤语气淡定从容,冷冷扫着魏州,一点没有心虚的感觉。
“还是楚王殿下又耍威风了?”
魏州低垂着眼,拱手道:“徐晋原是招了。可卑职要说的不是这个。”
顿了顿,魏州抬头,尴尬地看着赵胤,“是,是楚王殿下在大门口被狗咬了。”
赵胤嗯声,“竟有此事?”
魏州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笑,还是同情,表情很是怪异扭曲,“那时雍的狗真是成了精的。不知何时躲在大门外,楚王刚翻身上马,那畜生便嗖地蹿上去,张口就咬,咬了就跑。”
赵胤问:“伤得重吗?”
魏州皱眉说:“不知。卑职看到是出了血的,可殿下说要回府找医官,不让卑职查看伤势。这眼看殿下就要大婚了,冷不丁被咬伤了腿……”
赵胤打断:“狗呢?”
“跑了。一群侍卫在巷子里包抄着追半天,还是让它溜了。”
魏州对那条狗是真心欣赏和叹服。人生在世,谁不想有一条这般忠诚的狗呢?
“不知黑煞,为何专挑了楚王去咬?”
对于魏州的疑问,赵胤没有回答,只是问:“徐晋原怎么说?”
魏州轻笑:“如大都督所料,那老匹夫说是怀宁公主指使,拿了他全家老小的性命要挟,他不敢不从。当着楚王殿下的面招供的,怀宁公主也抵赖不了,总不能说是楚王殿下逼供吧?”
说到这里,魏州对赵胤更是钦佩不已。
楚王殿下找上门来想要息事宁人,不成想却刚好被大都督利用,成了证人。
魏州有点小兴奋,还想再说点什么,絮叨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赵胤皱了皱眉,按住那颗蠢蠢欲动的脑袋,不耐地摆了摆手。
“退下吧。”
魏州一愣,“是。”
他拱手退下。
时雍脑袋上的大掌离开,她终于得以探出头来呼吸一口新鲜气。
“明日,你去楚王府送药。”
冰冷的声音刷过脸颊,时雍火热的面孔,瞬间冷却。
“大人这是何意?”
赵胤一脸漠然,漆黑的眼底波澜不显,“楚王在诏狱门口被狗咬伤,本座得尽点心意。”
“为何是我去送药?”
“问心丹。”赵胤看着她紧绷的面孔,俊美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琢磨不透的笑,“你忠诚。”
忠诚你大爷的裹脚布。
时雍心里诅咒着,顿时觉得吃入胃里的丹药在翻江倒海,热浪滔天,她捂着胃,一脸漆黑地看着他。
“捉弄人很有趣吗?大都督既有这量产的问心丹,还会缺忠诚的人?”
赵胤道:“不是想知道时雍怎么死的?”
时雍脊背突然僵硬,“大人怀疑是楚王?”
赵胤嘴角抿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本座怀疑任何人。”
……
第49章 送药
雍人园被血洗的前一晚,时雍和赵焕曾经见过一面。那时,时雍还不知道她会被官府抄家入狱,更不知道刑令已然下达,赵焕是第一个知晓的人,更不知道她以为的休戚相关其实是一厢情愿。
是赵焕约她相见的,那天晚上他的眼睛里满是阴郁,也满是爱意。后来时雍想过很多次也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不舍,还是愧疚?
“这么晚找我来,可是有话要说?”
“没有。就是想看看你,想得心里慌。”
“我是不是很好看?”
“是。看一辈子也看不腻。”
“那你早些把我娶回家藏起来,便可以每天得见了。”
“好。你等我。”
“看上去不是迫不及待的样子呢?”
赵焕笑着逗她:“要不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别回去了。”
“我呸!没名没份,你想得可真美。”
那一刻赵焕眼中有股炽烈的火焰,仿佛就要燃烧起来,很是动情,然而只有那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执了她的手说:“只盼我们长长久久的来日,白头偕老,子孙满堂。雍儿,只要一想到我老去时,还有你在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时雍笑着说:“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哪怕我死,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
下地狱的日子没有等太久。
时雍被投入诏狱的时候,刚开始还盼着赵焕会来看她。他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即使不能保她出狱,看她是做得到的。
可是她等来的是赵焕即将迎娶定国公嫡女陈红玉的消息。
冰冷的大牢,他一次没来,直到时雍死。
……
时雍昨夜吃了“问心丹”,整晚睡不安宁,做了半宿的噩梦,脑子本就有些困钝晕眩,再一次来到久违的楚王府,竟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切感。
这一次,她不再是被楚王眷恋宠爱的时雍,而是大都督派来送药的宋阿拾。
楚王被时雍的狗咬伤了,天刚破晓,楚王府门口已是门庭若市,马车停得满满当当,都是来送医送药送礼送问候的。
时雍刚下马车,就看到了被王府长史迎入门的陈红玉。
这是个相貌姣好的女子,时雍前世见过她两次。
陈家是皇亲国戚,陈红玉的祖母是太祖爷亲封的菁华公主,陈红玉继承了菁华公主的温婉贤静,桃腮泛红,檀口粉嫩,若非熟悉的人,绝对看不出这女子有一身好武艺。
“殿下的伤,可有好些?”陈红玉问长史庞淞。
庞淞是赵焕跟前最得宠的人,人称“神算子”。他一身宽大锦袍,腰缠玉带,胖是胖了点,但自恃有才,为人素来高傲。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