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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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刘清池。
“刘公子,你且回去准备聘礼,我宋香这辈子非你不嫁。”
“反了你了!”王氏端起水朝她泼了过去。
一屋子人目瞪口呆,看着被泼成了落汤鸡的宋香和溅了一声水渍的刘清池。
时雍就是这时进屋的,“这是怎么了?”
“要你管。”宋香突然羞愤地跑了过来,一把推开时雍,抹着脸上的水和泪,跑了出去。
亲朋邻里都在,这属实太难看了。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王氏将水盆一丢,指着宋香的背影,骂骂咧咧地道:“让她滚,有本事就别再回来。死在外面才好。”
时雍知道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瞥一眼刘清池,对王氏道:“我去看看。”
王氏眼圈一红,没有吭声,转头又去招呼宾客了。
时雍带着大黑走出去的时候,刘家的小厮也刚套了车走出来。
刘清池撩开车帘,一脸歉意地道:“你可知阿香会去哪里?”
时雍看他一眼,“我若知道,又何须去找?”
这时宋香早已跑得没了影子,时雍知道她和前街的一个小姑娘要好,原是准备过去看看,但不愿意告诉刘清池。
对宋香的感情,时雍毫无兴趣,也绝不会承认怕宋香出事是因为王氏。
她对刘清池谈不上好恶,只是觉得一个男人短时间内经历了父母双亡这般惨事,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这节骨眼上退婚,确实不太厚道。
她离开的时候,刘清池的马车还在那里停留了许久。
时雍径直去了宋香的小姐妹家,在门口碰上小姐妹的母亲,说宋香刚哭着进屋去了。
得了这个消息,时雍便告辞离开了。
当天晚上,宋香没有回来,眼看天色越晚,王氏越发不放心,一脸焦灼,可是又落不下脸面,无奈之下,宋长贵只得拎了一盏灯笼去接女儿。
哪料,得到的消息却是,天擦黑时,宋香就从小姐妹家里离开了,没吃晚饭。
这下王氏彻底慌了神。
她把春秀、子柔和宋鸿几个孩子留在家里,然后和宋长贵四处寻找……
而此时,时雍并不在家。
她是晚饭后去无乩馆的,顺便去了一趟良医堂看孙正业,为赵胤抓了药。这头,药刚熬好端进来,那头谢放就匆匆进来禀报。
“宋夫人来了。”
时雍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响。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王氏进得屋来,扑嗵就跟赵胤跪了。
“大都督,我姑娘不见了,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实在是找不着了,大都督,救命啊。”
闻言,谢放皱了皱眉,看向赵胤面无表情的冷脸。
家里有人失踪,报官是没问题的,可王氏应当报的是顺天府衙门,不是锦衣卫。
王氏显然也知道自己突兀,一脸焦灼地哭丧着脸。
“宋老三已经去衙门找人帮忙了。可我这心里头不踏实……便厚着脸皮求到大都督面前来了。我家这姑娘性子学我,又拧又硬,我怕她出事。”
“宋夫人。”赵胤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套,“你先起来说话。”
王氏有点怕他,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冷脸,心里没拧N叛裕⌒囊硪淼嘏榔鹄矗志惺卮乖谏砬埃低的醚凵袂剖庇海鄱际乔肭蟆�
为母之心……
唉!
时雍侧过脸去,刚要开口,就听到赵胤吩咐。
“谢放,派人去打探宋姑娘下落。”
“朱九,带宋夫人去喝口热茶,休息片刻再走。”
他声音平静,无波无澜,却无端给人一种心安的踏实感觉,好像不论什么事情,交到了大都督手里,都会有好的结果。也正因为此,王氏这才厚着脸皮求上门来,仿佛有了大都督的帮忙,女儿就不会有事了一般。
谢放应声下去。
朱九摊手,“宋夫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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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千恩万谢地出去了,时雍悄悄扫了赵胤一眼。
“你若为难,可不必理会她的。”
赵胤淡淡道:“既是阿拾想帮她,我怎能推拒?”
时雍笑着斜他一眼,“大人又来赖我。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赵胤哼声,“你如何想,当我不知?”
好吧。时雍确实不忍心看王氏跪在那里流泪求人。她可以欺负王氏,但是看王氏哭泣,她心里确实不舒服。
只是,赵胤能懂她,让她意外。
“那我便多谢大人了。”
时雍将几上放凉的汤药凑到嘴边,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这才放轻手脚走到赵胤的面前。
“大人喝药。”
赵胤皱眉,慢吞吞地接过。
时雍在无乩馆侍疾几日,自是知道这位大人外表冷硬刚强,却不喜喝苦涩的汤药。看他低头眯眼,一仰头喝下去,喉结不停地滚动,眉头却皱成了一团,时雍微勾着唇角,在接过碗时,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大人张开嘴。”
赵胤:“做甚?”
时雍微微撅嘴,“你听话便是。”
第348章 除夕发糖(一)
听话为何物?赵胤字典里没这个字。可是,看着时雍水汪汪的大眼睛,黑亮亮地盯着自己,他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
一颗蜜糖塞入了嘴里,甜得钻舌头,整个口腔都甜化了。
“我娘做的。”时雍抿嘴轻笑,“就当是感激大人帮忙之情了。”
赵胤面色怪异地看着她,品尝着这不同的甜味。
“宋夫人好手艺。”
时雍没有告诉他,做这种蜜糖的法子是她告诉王氏的,而是谦虚地将功劳全给了王氏。
“大人喜欢的话,下次让她多做些。”
“不必。”赵胤慢吞吞咽下。
时雍脸顿时拉了下来,小声地道:“也是,大人身居高位,什么糖果吃不着,又怎会稀罕我们小门小户的东西……”
赵胤抬起眉眼看她。
片刻,轻叹一声。
“我吃。”
时雍表情一变,唇角轻扬,眉梢飞舞,整个人欢快起来,双手推着他的肩膀。
“大人躺好,我要为你换药了。”
赵胤慢慢仰躺在椅子上,目光低垂,没有看她。
给伤口换药这事,对赵胤来说,极是难熬,身体几乎瞬间绷紧。
时雍打开医箱,瞄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但睫毛颤动,微微弯了弯唇,迅速蹲身为他褪去外袍。因为有伤在身,赵胤在家穿得十分宽松,柔软的中衣,质地轻薄,摸上去极是舒服。
时雍觉得自己有点手抖。
“痛吗?”
她在伤口边缘轻轻摁了摁。
“嗯。”赵胤浅浅眯眼,目光深邃得仿佛随时会让人陷入其中,他看着时雍,看她灵巧的手,看她微蹙的眉,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阿拾。”
时雍没有抬头。
“大人忍忍,很快就好。”
一回生,二回熟,时雍已经能在很快时间里为他处理好伤口,以避免用时过长,彼此都很尴尬,毕竟大人是个害羞的大人,她多少得维护一下他的尊严,若是每日都那般,他怕他往后都不敢再见她了。
哪料,赵胤心中所想,根本与她不一样。
今日的他,很是“冷静”,没有什么反应。
“听予安说,很多人说你闲话?”
时雍微怔,抬头扫他一眼,唇角微掀,轻轻笑开,眉梢眼角皆是淡然。
“那又如何?我不在意。”
她说的是实话,可是,赵胤听了,却有些不是滋味。
寂静中,二人四目相对。
赵胤凝视时雍许久,突然问:“你为何不让爷娶你?”
时雍玩笑道:“有自知之明呗。”
赵胤眉心突然蹙了起来,目光深幽。
时雍突地抬头,“那你娶吗?”
赵胤:……
时雍看他闷头驴子似的,只会望着自己的纠结,哼笑一声,用镊子夹起他伤口上的纱布,纱布沾着敷料黏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会很痛。她稍稍用力,“痛就喊!”
那突如其来的痛仿佛剜心戳骨。
赵胤咬牙,“无妨。”
时雍淡淡收回目光,翻开纱布看了看伤口,“忍着点。”
她猛地用力将纱布扯了下来,赵胤痛得额头渗汗,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凉凉说出一个字。
“娶!”
时雍手一顿,吓得镊子落了下去。
“你说什么?”
“嘶!”镊子的尖钳直接戳到赵胤的伤口。
赵胤这一次没忍住闷哼出声,看她愣愣地看着自己装傻,他猛地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拽,胳膊扣住她,俊目泛冷。
“你这心是石头做的?”
时雍回神,发现他的伤口再次渗血,而且,还是被自己不小心用镊子戳的,又是内疚又是尴尬,“我没注意,大人痛吗?”
赵胤面色冷冷:“你说呢?”
时雍低头:“痛。”
赵胤:“我问你上一句。”
时雍心跳很快,在他突如其来要“娶”的回应里,神色有点游离,闻言脸颊微烫,瞄他一眼,“不是石头做的,是铁做的。”
赵胤抿着嘴唇,冷冷看着她。
时雍重新为他敷上药,为了不让他疼痛,她全神贯注在手上,直到将他的伤口处理完成,她才反应过来赵胤许久没有开口。
她抬头:“怎么了?”
赵胤浅浅眯眼,“为何不见你欢喜?”
时雍愣了愣,“我欢喜什么?为何要欢喜?”
赵胤脸色拉下来,苍白得有些可怕,额头浮汗未干,与她对视时,眼睛里仿佛伸出了一把刀子,恶狠狠地要把她的心剖开一般,这让时雍觉得十分好笑。
她收拾好面前的器物,低下头去,直盯盯看着赵胤的眼睛。
“大人当真想娶我?”
赵胤紧绷的冷脸,稍稍放松。
“爷何时说过假话?”
他轻飘飘看来一眼,仿佛在说她——总说假话。
时雍心虚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轻笑,“上次罚跪祠堂的事情,大人都忘了?”
“没忘。”
赵胤看她许久,突然叹气,慢慢拉住她的手。
“总不能白跪。”
意思是祠堂已经跪了,不娶就吃亏了?
时雍看他一本正经,又低头看了看那只紧握住她的修长大手,感受到他掌心里传来的温热,忽而一笑:“大人说得对。不能便宜了祖先。我赞成。你若敢娶,我便敢嫁。”
赵胤:……
盯住她,他一字一句,“你这女子。”
方才她不吭声,他不高兴。
现在她回答得这么干脆,他好像也不高兴。
时雍纳闷了,“大人到底要我如何?”
赵胤朝他看了一眼,微微眯起眼,把刚才那句话补充完整,“你这女子没有心。”
“胡说。”时雍莞尔,认真看着他,“我只是太意外,太紧张。毕竟我只是个寻常女子,从来不敢肖想大人……”
“谁说你寻常?”赵胤看着她眉眼,一双漆黑的眼睛饱满情绪,看着她犹豫片刻,低低道:“柔弱以静,舒安以定,攻大靡坚,莫能与之争。哪是凡人?”
时雍心里一跳。
不仅在于赵胤给了她这么高的评价和盛赞,还在于这句话原本前面还有一句“因循变化,处后而不争先”,就仿佛在暗示她故意“藏技”,不露锋芒,不出风头,又并非真正的安于现状,只是在等待某种时机而已。
这句话让时雍突然清醒。
她不是时雍,她应该是宋阿拾。
至少,在赵胤的面前,宋阿拾会比时雍安全很多。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若有一日赵胤知道,他面前的女子其实不是那个一心为他治疗腿疾的宋阿拾,而是恶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的女魔头时雍,他还能不能云淡风轻地说出那个“娶”字。
他或许会娶宋阿拾。
但是他,绝不会娶时雍。
“大人说的是什么?”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我一句都听不懂。”
赵胤看她装傻,默然而言,灯火的清辉映在他的脸上,冷冽莫名。
空气里寂静了片刻,就连趴在赵胤脚下睡觉的大黑都察觉到了异常,抬起脖子来看个究竟。
时雍:“大人不会是改变心意了吧?”
赵胤暗叹一声,手拍在了大黑的头上,将它按回去继续睡。
“不会变。”
时雍心窝里抽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承诺要娶,她答应会嫁,终身大事就这么轻易决定了?
大黑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主子的情绪,挣脱赵胤的掌心,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被毛,走到时雍面前去亲近她,抬高前蹄拍拍她。
安静的气氛里,两个人都静止不动,只有欢快的狗子,不明所以地摇着尾巴。
房间似乎突然变得窄小。
时雍有点心慌,低头看大黑一眼。
“我要嫁人的话,要带狗的。”
赵胤瞄了大黑一眼,“本座养得起。”
时雍抬抬眉,“你说的是人,还是狗?”
赵胤低笑,“人和狗。一样。”
时雍猛地提一口气,“你才和狗一样。”
大黑:“汪汪汪!”
噗!时雍突然笑了起来,眉眼生花地看着赵胤,赵胤微微勾唇,朝她伸出手,时雍将手搭在他掌心,他稍稍用力,握紧她,这十足的力道不算温柔,情感也并不浓烈,却给了时雍一种十分心安的感觉。
像是在安抚她的紧张。
又像是“一言为定”的誓言。
时雍怔然而望,觉得此刻很不对劲。
赵胤不对劲,她亦然。
许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心如乱麻,许久说不出话。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坚定地握住了她。
时雍抬头,目光里染上了赵胤的情绪。
“大人?”
赵胤起身站在她面前,静默看她。
他比她高出许多,常让时雍有种被俯视的感觉,可这一刻没有,他眉眼少了冷淡,仿佛不再是那位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属于她的男人……
这想法,令时雍心脏一窒。
“做什么?”
赵胤凝视她片刻,拉着她的手紧了紧。
“跟爷过来。”
第349章 除夕发糖(二)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心没好报, 早知道就不救他了。 时雍捏了捏眉头,看着赵胤冷清清的眼,并不奇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毕竟她出现得实在太让人疑惑了。 看了赵胤一眼,时雍老老实实地点头。 “是我。我不放心将军的安危,便上山来了。” 她后半句亲昵的话,并没能让赵胤放松警惕。 他继续问:“哪里学的?” “呼哨吗?”时雍抿了抿嘴,低下头轻声答:“我爹教的。” “……” 又是宋长贵? “我爹什么都会。” 赵胤逼视着她,目光凌厉如刀。 时雍知道这样的借口不容易取信于他,但是也没有更好的理由,阿拾的人生履历太过简单,阿拾与赵胤相交时间多久,对她了解多少时雍又是一无所知。 要让赵胤相信如今的她和以前的阿拾是一样的人,除非,赵胤傻了。 但不要紧。 人只要有本事,在哪里都能活命, 赵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