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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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摇了摇头,叹气道:“不必了,这些年找了为她不少大夫,越治越糟糕,如今她是闻到药味就吐……宋姑娘请回吧。何姑姑,替本宫送姑娘,一定要看着她稳稳当当到家。”
何姑姑福身,“是,殿下。”
时雍有心帮忙,可是长公主既然不愿意,她自是不便强求,笑了笑便转身离去了。
走出老远,她还能听到那女子在哭泣,声声催泪,叫着“娃娃”,大晚上的,听着如此凄厉的哭声,时雍心里不太舒服。
借着脸熟,她问何姑姑。
“那位姑姑怎么回事?”
何姑姑显然也不愿意多谈,言词闪烁避讳。
“唉!是个苦命人,前些年被奸人所害,受了大刺激,后来就疯疯癫癫了,连人都不识得了,唉。”
时雍点点头,不再多问。
这世道的女子,可怜之人多如天上繁星,贵如长公主尚且苦命,何况他人?
……
……
赵胤这一走,好几天都没有消息,时雍无处打听他的下落,除了去乌家班瞧吕雪凝,便是带着大黑去顺天府衙门。
那天白马扶舟离开画舫,把慧明和尚和严文泽留了下来。
锦衣卫赶到的时候,这二位背对背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袜子,很是狼狈。
按赵胤的吩咐,严文泽被解押到了顺天府衙门。因为刘荣发一案,尚由顺天府在查办,而严文泽是案犯,他本人已认罪,柴氏也自缢伏法,虽案件有疑惑未消,但此人该怎么处理,还得由顺天府衙门按程序来决断。
而慧明和尚,由于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与邪君有牵连,也不能证明刘荣发之死是由于他的通风报信,锦衣卫不能凭猜测就羁押。于是,锦衣卫只能放长线钓大鱼,在画舫上就把他当成“邪君的人质”解救了。
慧明和尚千恩万谢,当场痛斥白马扶舟罔顾国法,肆意妄为,并大赞锦衣卫为民除害,是百姓福音。
负责“解救”的人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易骁通,听这和尚说话,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把人打发了。
慧明前脚走,他后脚又派人盯梢去了。
……
严文泽被送到顺天府衙门的同一天,沈灏前往米市街吕家,将吕建安缉拿到案,以勾结刘荣发杀害双亲和大哥吕建成为由,逮捕入狱,待审结问斩。
这老混蛋眼看大势已去,在狱中像疯子口无遮拦。
吕雪凝被刘荣发凌辱的事情,周明生是万万不想让人知晓的,可吕建安心知自己活不成,也不想让旁人好过,在狱中亲口招认了被刘荣发胁迫作案的全部细节。
那天在吕家说过的话,他在审问卷录时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甚至比那夜说得更为详细。
除此,他还交代了如何在大哥死后,引诱胁迫大嫂兰氏就范。甚至以炫耀的口吻交代了他睡过楚王爱宠阮娇娇。
现任顺天府尹马兴旺是个精明人,深知案件复杂,牵连甚广,一嘴的“信任”,就把案子交给了推官宋长贵,置身事外。
因此,审问吕建安的时候,只有宋长贵、沈灏和周明生几个人在场。
周明生没有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当场把吕建安暴打一顿,并狠狠抽打了二十多鞭。
宋长贵和沈灏没有阻止,只是默默看着。
出完了气,周明生掉头就给他们和几个同僚跪下了。
吕雪凝还是个未婚姑娘,若此事传扬开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看着跪在面前的周明生,众人默许,为他守口如瓶。
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是从谁的嘴里传出去的没人知道。
不出两天,吕雪凝被刘荣发糟蹋过,还怀有身孕的事情,就传扬开去。
连同楚王的爱宠阮娇娇被侮辱的隐私,也没能保住秘密。
王氏得了消息,天天逼着宋长贵,要去刘家退婚。
宋长贵为人仁厚。如今刘家正在办丧事,刘清池突然间没了父母,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做不出来落井下石的退婚之事,天天躲着王氏,实在避不过,索性以有公务为由,住去了衙门。
这头,吕雪凝在吕建安伏法后,被时雍和乌婵送回了吕家。
为了吕姑娘的声誉,她们编了个故事。说是那天吕雪凝想不开出门寻死,恰好被路过的乌婵相救,昏迷了几日,乌婵不识得她,刚知道来历,这才送了回来。
在吕建安出事后,吕家还有两个男丁——吕建安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六,一个才八岁。
由于吕建安在狱中交代,大哥唯一的儿子之所以夭折,其实是遭了他的毒手,目的就是为了霸占家业,不让大哥有儿子继承家产。
兰氏突闻噩耗,当即晕了过去,待醒来,也欲寻死。
一家子闹得乌烟瘴气。
反倒是死过一次的吕雪凝,镇定了许多。
她对兰氏道:“你要死我不拦你,可是再怎样,你要送我出嫁吧?没了父亲,我若没有母亲做主,如何成婚?”
兰氏愧对丈夫,儿子,女儿,早已生无可恋,可是女儿的话又句句在理,吕家已经没有人了,若她也去了,没有人做主,女儿可怎么办?
吕雪凝把吕家的担子挑了起来,可是,外面的传闻并没有因为她的坚强就饶过她,她越是如此淡定,人们嘴里的话越是难听。
“她怎么不去死?”
“天天寻死觅活,如今倒不舍得死了?我呸!烂货……”
“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这样的话,屡屡传入耳朵,时雍都怕她受不了。
这时,她约了乌婵准备去米街市看望吕雪凝,可还没出胡同,就被周大娘截住了。
“阿拾,大娘有话对你说。”
时雍看周大娘的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事情。
她停下脚步,沉默以对。
周大娘握住时雍的手,唉声叹气,满脸写满焦虑:“阿拾好姑娘,你帮大娘劝劝阿生,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就认准吕家那姑娘了,非娶不可,蛮得像头牛一样,我和他爹费尽口舌,愣是拉不回来。”
“大娘。”时雍欲言又止,“我知道让你和大头接受这事很残忍,可是,犯错的人已经伏法,吕姑娘是受害者,她不仅没有错,还很勇敢、坚强、善良。”
“我知道。大娘都知道。”周大娘抹了抹眼泪,“同是妇人,大娘又怎会不知她的委屈?可你看这事,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话不好听啦,我不想阿生这辈子都让人戳脊梁骨,即便将来他们有了孩子,也得让人说闲话。孩子多无辜呀?”
周大娘说了许久。
时雍去见吕雪凝的时候,没有告诉她这些事情,只是为她诊脉,告诉她,身子恢复得不错。
吕雪凝的情绪比时雍想象中平静,微笑着道了谢,突然道:“宋姑娘,能否请你帮个忙?”
时雍嗯声,“你说。”
吕雪凝低下头,从腕上褪下一个木镯子。
那是个普通的镯子,雕花漂亮,但也不能逃脱平价的命格。
吕雪凝放在掌心摩挲许久,慢慢塞到时雍手心,并合上她的手。
“帮我还给周明生,再帮我带个话,就说,承蒙他的厚爱,是雪凝不配。这辈子有缘无分,若有来生,奈何桥上,我等着他。”
时雍:……
掌心里木头镯子,还带着吕雪凝的体温,可是贴在肉上,却让时雍一阵阵发冷。
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恶意太大了。
时雍紧紧抱了抱她,扶着她躺下去。
“你好好休息,先养好身子再说。话我会帮你带到,至于要怎么做……周明生会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也得尊重他,你说是吗?”
吕雪凝沉默不语。
回去的路上,时雍和乌婵坐在马车上,相互靠在一起取暖,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阿时。”
乌婵突然开口。
“若有来世,你还做女子吗?”
时雍看她一眼,“做。”
乌婵闭上了眼睛,“女子太苦了,我想做男子。”
时雍抚着她的胳膊拍了拍,没有宽慰,太过熟悉的人,彼此都知道对方情绪,反倒不必说那些虚假的话。
她把乌婵送回去,叫予安将马车掉头就去了顺天府衙门,准备找周明生。
可是,刚走过东花厅门槛,就听到一阵恭维的说笑声。
时雍还没来得及反应,大黑已是嗖地一下蹿出去,对着花厅大门“汪汪”大叫。
四周突然寂静。
借着洞开的门扉,时雍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
楚王赵焕。
第329章 荒诞不经的楚王
过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时雍不愿再想起,尤其看到赵焕那张脸便条件反射有情绪病,心里也不痛快。
她唤回大黑,加快了脚步,迅速从大门闪过去。
岂料,那扇门突然大开,楚王府的长史庞淞走了出来。
“宋姑娘留步。”
庞淞这个人,时雍以前同他交道不多,只知道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将楚王府里里外外的事务打理得很有条理——包括楚王的女人。
时雍略微低着头,不看庞淞的脸。
“长史大人有何吩咐?”
庞淞皮肤黝黑,个子清瘦修长,双眼里透露出精明的冷光,话未出口先有笑声。
“殿下唤你问话。”
这个时代是没有“人人平等”观念的,时雍没有耍个性的权力,尽管庞淞满脸堆笑,可是楚王传唤,去不去由不得她。
时雍蹲身揉了揉大黑的脑袋,小声吩咐它。
“外面等我。没我命令,不许进来。”
……
花厅里坐了好几个人,除了赵焕,还有府尹马兴旺和几个府吏陪坐在侧。
楚王的来意很简单,有人传出“谣言”,说他府上的阮娘子和死去的刘荣发有一腿,这让楚王很是不悦,听说这谣言是由顺天府传出去的,特地来问话。
府尹马兴旺以案子不是他经办为由,让人去传推官宋长贵来回话,把事情推诿得干干净净。
此时,宋长贵出去办案了,尚未回衙门,时雍被“揪”进来,老老实实地站在花厅中间,向这些大人们一一行过礼,然后安静地等着示下。
从她进门,楚王的视线就没有离开时雍的面容。
待她请完安,他懒洋洋地笑了笑。
“既然宋推官没有回来,那问宋姑娘也是一样。外面的谣言可是真事?”
府尹对此有避讳,时雍可不会。
她听到赵焕的声音,条件反射地翘起唇角,可她没有抬头,硬生生憋住那嘲弄之意,平静地回答。
“吕建安是有这么交代过,殿下若要核实可提他来审。民女也不曾躲到他家床下偷听,不知真假。”
这一出声,听上去恭顺,却浑身是刺。
她是习惯了,连赵胤都没怕过了,更不可能怕府尹等人。
只是府尹听她这么说,顿时觉得后脖子发冷,项上乌纱好像也重了几分。
“宋阿拾,殿下跟前由不得你放肆。”
马兴旺装腔作势地训她一声,未免得罪楚王,可是训的时候,又怕说她太重,得罪赵胤,于是,训完时雍,他语气就回了暖,又转头替时雍说话。
“小姑娘不懂礼数,殿下别跟她一般计较。”
赵焕一笑。
在众目睽睽下,站起身走到时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抬起头来。”
他是真的极爱香薰之物,一副权贵皇亲的富贵相,衣裳袍服总是带着淡淡的香味,这样近的距离,时雍很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心里一阵扑扑乱跳。
“民女不敢。”
“抬起。”
时雍听他加重了语气,心知这是发怒前的征兆,慢慢抬头,直视着他。
赵焕眯眼,视线落在时雍脸上,话却是对旁人说的。
“你们出去!”
几个府吏面面相觑片刻,终是没有开口,默默退了下去。
庞淞看一眼楚王,走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光线突然变暗,赵焕白皙英俊的脸也在大门合上的瞬间黯淡下去。
时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殿下这是何意?”
赵焕没有说话,再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变幻莫测。
“你可知道为了此事,娇娇有多伤心,多难过?”
时雍心里冷笑,默默退后。
赵焕又慢慢往前几步,逼视着她,“你可知娇娇是本王最疼爱的女子?”
时雍再退了几步:“殿下有话直说。”
赵焕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双眼里的光芒变得更为锐利,眼看时雍已被逼得退无可退,他好整以暇地伸出手臂,但她拦在角落里。
“本王心爱的阮娘子伤心难过了,自是不便再伺候我。你说,这传谣之人,本王是不是该把他碎尸万段?”
这种无赖纨绔的说法和做法,确实是赵焕的风格。可时雍知道,他骨子里不是这样的男人,为了一个阮娇娇,特地跑到顺天府来无理取闹,自然没有这么简单——
她甚至觉得赵焕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延续他荒诞不经的恶名罢了。
时雍皱了皱眉,说得真诚,“殿下最应该碎尸万段的人,不是吕建安吗?他若不轻薄阮姑娘,又怎会让阮姑娘伤心难过?阮姑娘不伤心难过,王爷又怎会没人伺候?”
“错!”赵焕轻笑,“在本王看来,任由此事传扬出去的人,责任更大!”
时雍哼笑,不语。
赵焕挑了挑眉梢,突然笑问:“听说主理此案的宋推官,是你父亲?”
时雍面无表情:“是。”
“那好。既是宋推官没有办好案子,让本王府上的私隐被传扬开去,此事自当由宋推官来负责。”
赵焕说着,不待时雍回答,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勾起她垂落的一缕头发。
“父债女还。娇娇不能伺候我,得由你来。”
他半是玩笑半认真的语气,低低的带点笑意,满是暧昧,那双仿佛盛满了桃花的眼眸,专注地盯住时雍,眼底深处仿若写满了深情。
时雍差点就笑了。
若是寻常女子,能得楚王殿下青睐,怕是要赶紧回去祖坟前叩拜,烧香烛纸钱感谢祖先眷顾了。
可她除了笑,连一分想骂他的兴趣都没有。
“殿下错爱。”时雍不着痕迹地拂开他的手,语气淡淡,明明个子比他矮上几分,眼神瞄过去却满是睥睨之色。
“民女是大都督的人,殿下难道不知?”
“那又如何?”赵焕俯瞰般直盯着她的脸,突然低头吸了一口气,小声笑道:“你非他妻妾,本王既是看上了你,他焉有不给之理?”
时雍看着赵焕,目光如刀,脸上挂出几分冷笑。
“殿下好爱说笑。这话只怕阮姑娘听了,又得伤心了。”
赵焕闻言轻笑,“娇娇性子温驯,可不是这样小气的女子。”
时雍眼睛黑漆漆的,更为明亮了几分,盯住他的脸,她慢声道:“感谢殿下垂爱,可惜,殿下看上了我,我却没看上殿下。”
她本不想和赵焕当场翻脸,这话实在是忍无可忍。
岂料,赵焕听罢,却忽而笑开了。
“阿胤为人素来刻板冷漠,哪懂得这世间的风月之情?宋姑娘这般姣好姿容,跟着他,啧啧可惜了。”
不得不说,赵焕长相是有做“登徒子”的条件的,声音温柔好听,如琴弦轻拔,高大的身子笼罩下来时,带笑的双眼又仿佛探出了锋利的刀片,随着他那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