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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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时雍思忖道:“可否冒昧打听一下,吕老爷的旧友是谁?”
看吕建安不答,时雍又笑道:“不瞒吕老爷,我也有不少旧友是从商之人,在京师有些人脉,说不定识得。”
换往日,听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娃娃说有不少从商的旧友,吕建安是断断不肯相信的。自从时雍救活了他们全家的性命,他便觉得这女娃娃了不得。
“是刘家米行的刘员外,姑娘可识得?”
时雍心道:巧了。
不仅识得刘员外,还识得他家二公子刘清池——她未来的妹婿,宋香好不容易勾搭回来的未婚夫婿。
“刘员外财大气粗,我听过他的名讳,不熟。”
时雍半真半假地说完,又叮嘱吕家人今后勿以鱼虾海产为主食,要多食用蔬菜果类等等,将话题岔开。
吕建安听着,特地叫小厮写在本子上,又对时雍恭维了一番。
冬天日短,眼看就黄昏,时雍正准备告辞出来,听到吕家内宅子里传来嘤嘤的哭声。
她转头瞧了一眼,吕建安便叹息解释道:“鄙人的内侄女。大哥因那怪病故去了,姑娘伤心,近日来每每思亲啼哭,唉……”
噢。
时雍想起来,
吕家大爷的尸体还是时雍亲手解剖的。
“吕老爷节哀!”
她告辞出来,不料却在吕家外面的米市街碰见巡逻的周明生。
这小子好久不见,清减了不少,没以前那么壮实,看着倒显出些俊良。
“哪去呀?”周明生身着捕快的差服,双手抱着腰刀杵在时雍的面前,下巴轻抬着,一脸不悦地瞅着她。
时雍笑盈盈拱手,“差大哥,忙着呢?您忙您忙,回见了您勒。”
说罢她绕过周明生就想走。
周明生长腿往左跨过来两步,仍然横在她面前。
“想走?有那么容易么?”
时雍蹙着眉头,斜眼看他,“怎么着,周捕快要当街拿人?请问我是犯了哪条大罪?”
周明生看她发凶,马上就怂了。
他低下头拽着时雍的衣袖把她扯到街边,“过来说,过来说。”
时雍甩袖子,“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周明生我告诉你,我十八岁都没有嫁掉,就是赖你。”
周明生翻了翻眼皮,“赖我?宋阿拾你有没有心?”
时雍哼声。
周明生冷哼:“你是不是忘了你身陷大牢时,是何人冒死探监,给你送吃送喝,又是何人冒死去大都督府上,为了替你传信,差点被锤死?”
时雍:“施恩不图报。”
周明生看她软硬不吃,叹口气,双手拉住她的手臂,抖了又抖。
“姑奶奶,祖姑奶奶,你就帮帮我吧。就报答这一次,成不?”
唉!
时雍看着他,淡淡地道:“周大头,你是哪双眼睛看出我有这份能耐,能把你从顺天府小捕快,调到锦衣卫去办差的?”
说来捕快和锦衣卫都是抓捕凶犯的人,可身份区别可就太大了,锦衣卫是军事编佥,一个直属皇帝的特务机构,招编人员极为严格。而捕快是为衙门服役的差役,等级相差极大。
时雍又道:“你没看出来吗?我至今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差役,我自个儿都没机会,怎么轮得到你?”
“哄鬼!”周明生白眼一翻,冷笑两声:“谁不知你是大都督的……心腹。哼,不帮就不帮,说这么多推辞之词。宋阿拾,你没有心。”
时雍无语。
“为什么非得去锦衣卫呢?”
衙门里办差虽然琐碎繁杂,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也可横行乡里,而锦衣卫光鲜亮丽,背后却有太多的谋算和隐忧,时雍觉得以周明生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还是留在衙门里更合适。
可一听这话,周明生就急眼了。
“你说为什么?锦衣卫俸禄高,那一身差服也威风,走出来唬人也强上许多……”
说到这里,他声音弱了些,“我要是锦衣卫当差,早讨到媳妇了。哪至于一表人才光棍多年?”
时雍:“你可真会往自个脸上贴金。”
周明生嘿嘿笑着,一脸哀求的样子,“你就帮我这个忙吧。你都不知道,最近京师极不太平,我成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回了衙门,还得整理案卷名册,就快累死在顺天府了。”
时雍道:“叫苦叫累,还敢去锦衣卫?”
“锦衣卫再苦再累也比整理案卷好……”
周明生的话刚说到这里,眼神突然一转,变了脸色,冲出去大喊一声。
“诶你哪里去?”
时雍跟着扭头,只见一个姑娘从吕家的方向往这边飞奔过来。
米市街车水马龙,可那姑娘不管不顾,分开人群就掩面往前奔跑,径直跑出米市街,冲到街外的桥上,纵身跃下,“扑嗵”一声,就落入河水……
第308章 救人疑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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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的时节,那姑娘二话不说直接投河,看来是下定了决心寻死的了。
时雍是跟在周明生背后过去的,她看着河水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喊人,身边便传来当的一声。
周明生丢下腰刀,解开束腰,脱下厚重的外袍,扑嗵一声跳下去救人。
时雍错愕。
疯了?
周明生在时雍的印象里可不是这么英勇的人,刚才还在抱怨衙门里活多钱少,转身就见义勇为投了河,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人投河,很快就围满了好事者。
那姑娘身子单薄,年岁不大,周明生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潜入河里很快就扯着人头发给拉出了水面。小姑娘不乐意,在水里死命挣扎,还咬了周明生一口……
时雍在岸上看得替周明生着急,听身边指点的人说那是吕家的姑娘,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天解剖吕家人的尸体,周明生好像说过吕家姑娘很凶,还用指甲挠伤了他……
难不成就是这姑娘?
她站了片刻,吕家人就来了。
还是吕二老爷吕建安,带了几个小厮丫头,站在河岸一边叫一边唉声叹气。
小姑娘一心求死,很是折腾,周明生花了好久的工夫才把人拖到河岸,累得直接就瘫躺在地上。
时雍赶紧把他衣服拿过去,在他身上拍了拍。
“怎么样?”
周明生摇头,胸膛起伏,上气不接下气,脑袋却偏过去,看着同样躺在岸边只剩一口气的姑娘,气得说不出话。
吕老师拎着袍子,低下头去,苦口婆心:“傻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得想开啊。唉!”
姑娘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阴凉的天际,任由丫头擦拭她的头发和衣服,一动不动,人还有活气,可看着和死人差不多,没有半分求生欲。
时雍看了一眼,没过去和吕建安打招呼,而是问周明生。
“能走吗?”
周明生缓了一会气,慢慢爬起来穿好衣服,看了那姑娘一眼,对时雍道:“走了,回家。”
这时吕建安转头,仿佛这才看到时雍和周明生,换上一张笑脸,上前鞠躬又道谢,说了很多好话,看周明生没什么言语,他又朝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赶紧掏出钱袋,给了周明生一大块银子。
吕建安千恩万谢:“差爷辛苦,今儿要不是你,内侄女可就没了小命。”
周明生没客气,将银子收入怀里,将腰刀扛在肩膀上,走在前头。
时雍宽慰了吕建安两句,跟着周明生回到米市街,他许久没有开口,时雍也没问,直到人群渐远,时雍这才“诶”了一声,碰碰他的胳膊。
“怎么闷起了?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瞧瞧?”
周明生道:“不用。”
时雍看了眼他湿漉漉的样子,眉梢挑了挑,“怎么了,看上人家姑娘了?”
周明生斜过来,眼睫毛上都是水,滑入眼里,他嗤一声,抹了抹,“瞎扯!那姑娘性子烈,我若不救,就真没了。”
“是指甲划伤你的那个?”
“嗯。”周明生嘴唇动了动,过了片刻又皱眉道:“上次那么大的事都没寻死,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身子也复原了,居然寻死。”
他甩了甩头,不知是甩头上的水珠,还是想不通。
时雍笑道:“看来是真对姑娘动心了,瞧把你操心的……”
周明生瞪她一眼,“我是衙门人,吃公家饭,职责所在。”
“豁豁。”时雍的笑声,一听就是不信,“职责所在还收人家银子?”
周明生翻了个白眼,撇嘴道:“不拿白不拿。他那个二叔,心眼子可没那么正。”
时雍心里一突,“怎么说?”
周明生道:“你看在外面他对待吕姑娘挺好是吧?我瞧着就是装的。上次在惠民药局,小姑娘的亲爹刚过去,我们去收尸体,小姑娘哭得要死要活,吕二老爷可没给她好脸色。哼!”
“是吗?”
时雍半眯起眼,思考起来。
今日与吕建安见面,感觉他就是个精明的商人而已,对她也算客气。可听周明生这意思,他对内侄女感情没那么真,那他对大哥的死,还有嘴里那些家族大义,就真的那么看重吗?
二人边走边聊,一路走去宋家胡同,路过周明生的家时,恰好看到周明生的娘从街上回来,挽了个篮子,上面搭着花布,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同周大娘一起的人是稳婆刘大娘。
自打张捕快那个案子时,刘大娘对张芸儿有孕之事隐瞒不报,差点害了宋长贵,时雍与她就疏远了许多。
当然,时雍本人同她其实不熟,许多与稳婆刘大娘有关的事情,全是来自宋阿拾的记忆。
毕竟是她稳婆路上的领路人。
时雍自己对这个刘大娘观感不是很好,看到她右脸上那颗黑痣,就下意识觉得不舒服,不过尊师重道是大事,再不舒服,她还得摆正了姿态上去请安。
周大娘看到阿拾和自家儿子一起回来,很是亲热,她很早就有心想让阿拾做自家的儿媳妇,可是,碍于宋家是仵作行人,夫家不乐意,她不敢开口,后来,宋家发达了,她也就开不出口了。
“明生这是怎么了?一身湿透,掉河里了?”
周明生含糊地唔了声,看了时雍一眼,点点头,“我先进去换衣服。”
他掉头走了,留下时雍接受两个妇人的审视。
周大娘看了看儿子,原是想邀时雍进屋吃茶,顺便询问儿子怎么回事的,不料被刘大娘接过话去,一脸腻笑,言词间满是暗藏的锋芒。
“阿拾如今可是大忙人,周嫂子,你就别留她了。”
时雍笑了笑,不答话。
刘大娘看着她,那眉眼怎么瞧怎么亲热。
“真是个有本事的姑娘,大娘教了好几个徒弟,就没一个像阿拾这般出息的。”
时雍心里暗哼,脸上却只是一笑。
“大娘别取笑我了。你再这么夸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骂我咧。”
刘大娘脸色微变,尴尬地笑了笑,同周大娘告辞离去,时雍与她顺道,在她的招呼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她出来。
“阿拾,大娘待你好不好?”
刘大娘这话说过很多次,在时雍印象里最为深刻,每当她这么问的时候,就是有事相求。
她笑了一下,淡淡地道:“有话就直说吧。”
刘大娘见状,打了个哈哈,又不吝词句地狠狠夸了她一通,然后低低道:“想不想赚银子?”
时雍纳闷地看着她,“怎么赚?”
“嗐!”刘大娘见她这样,拍了拍她的胳膊,厚厚的嘴唇翻动着像某种奇怪的生物在蠕动,“干咱们稳婆这行的,还能怎么赚钱?除了官家找去验尸查人,得几个小钱,要吃要喝,还不得靠着自己?”
时雍蹙了蹙眉,没有回应。
刘大娘总是如何,说话绕老远的弯,就不说正题,时雍等她唠叨完生活的艰辛,又问了一遍,刘大娘终于说到了正事。
“有位老爷家的姑娘,有了身子,这不是还没嫁人嘛,想要落胎……”
时雍心里一惊。
上次张芸儿的死,这刘大娘还没长教训呢?
时下女子偷偷落胎是有罪的,风险也大,一旦被人发现便会声名扫地,因此有钱人家若是心疼姑娘,很舍得花钱来摆平此事。刘大娘这些年,靠着这个赚了不少昧心银子。
时雍眯了眯眼,“大娘的意思,我不明白。”
“傻丫头。这还不明白?”刘大娘瞄她,伸出五根手指头,“老爷家愿出这个数。”
“五两?”
“五十两。”刘大娘得意地笑了笑,又愁眉不展地道:“自从出了张家的事,我这心里老不踏实,阿拾,不如这样吧,你同大娘一起干,大娘分你十两,你看如何?”
五十两分十两?时雍翘起唇角。
“这种事,我一个姑娘家,不合适。”
“二十两。”
“大娘你别为难我了。”
“五五分。我们各得一半,阿拾,大娘好歹教过你稳婆的本事,算你半个师父吧?你不要再……”
“大娘。”时雍合上她的手,“此事我就当没有听说,与我无关,我也不做。银子都是你的。”
她微微一笑,转身要走,刘大娘拉住她,尴尬地笑,“你同我一道,大娘才踏实。”
时雍挑挑眉梢,一脸不解地望着她。刘大娘吭哧吭哧笑得古怪,“你不是大都督的人么,有你撑腰,大娘还怕啥?”
原来如此。
时雍还击道:“锦衣卫的魏千户不是大娘的侄子么?有魏千户在,怕什么?”
一听这话,刘大娘的脸便垮了下来。
“别提了,远房侄子。指望不上。”
时雍不太明白,刚想询问,就见两个从街上过来的妇人,边走边聊,嘴里说的竟然就是米市街吕家姑娘投河的事,还说是周家小子跳下河去相救的,这男女授受不亲,周家怕是要出大福分了。小姐那般模样被人搂了抱了,清白都毁了。
破落人家要迎娶乡坤小姐,可不就是天大的福分,聘礼都省了……
两人头挨头说得满脸怪笑。
刘大娘却突然变了脸,喃喃自语。
“吕家姑娘?”
第309章 爷替你做主
时雍察觉刘大娘不对劲,留了个心眼,耐着性子陪她走了老长一段路,可是这婆子十分精明,打个哈哈便绕开话题,再不肯多说。
这件事在时雍心里存了疑。
不料,那两个嘴碎妇人的话竟然成了真。次日她还没出门,就听到同样碎嘴的王氏和宋老大在院子里说话。
说的就是吕家姑娘和周明生的事情。
吕家姑娘小名雪凝,知书达理,温婉可人,事亲至亲,因为父亲亡故,一时想不开投了河,周家小子办差路过,当即脱衣下河,生生把姑娘拽上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抱也抱了,搂也搂了,该摸的该碰的一点都不少,姑娘还怎么嫁人?
吕家是富户,周家是穷户,若是没出这档子事,吕家自是不会嫁到周家,宋家胡同的人都在议论,说周明生这一跳撞大运了。
吕家亲自请媒婆上门提亲,还带了厚礼,还带了吕二老爷的话,挑明了说,这是过世的吕大爷唯一的姑娘,吕二老爷很疼这个内侄女,嫁妆肯定丰厚,对聘礼也没有要求,权当是感谢周明生的救命之恩。
这天大的好事落到头上,周家人自然是欣喜若狂,连忙应下,好茶好酒地塞给媒婆,把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