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难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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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琮看着恍然大悟的顾华清,有些疑惑的开口问:“华清与禅师曾经见过?”
顾华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臣妾幼年的时候跟着母亲来相国寺拜佛,曾有缘见过禅师一面,只是不知道禅师的身份,当时又太过年幼,后来慢慢长大,也就忘了这件事。”
顾华清虽然是两世为人,但是她毕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唯物主义者,对于神佛尊重但是并不相信。
孟氏经常来相国寺拜佛,顾华清也会时不时的跟着她过来,只是她对那些佛礼什么的不感兴趣,而且她幼年大概是受年龄的影响,也有几分孩童的调皮。仗着自己是大人的心智,便在母亲在佛堂礼佛的时候,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相国寺作为长安城最有名的寺庙,自然是极大的,饶是顾华清内里是一个大人,也在相国寺里迷路了,好在她走着走着遇到了一个老和尚。
只是等顾华清走到老和尚身边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正在吃肉。
看到顾华清的时候,他还笑眯眯的问顾华清:“你这个小女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顾华清看着他不像坏人,也没有恶意,才开口道:“我迷路了,大师能把送去安阳候家眷所住的禅房吗?”
老和尚估计没有见过这么小小年纪,迷路了还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还知道条理清晰的指明自己的身份,请他把她送回去的小女孩。
有些好奇的问她:“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把你拐跑了?”
顾华清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开口道:“不怕,你要是坏人就不会这么问了,而且你的面相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慧觉禅师没想到自己给别人看了半辈子面相,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女娃相面了,面对这么早慧的小女娃,慧觉心里也有了几分兴趣,又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要知道,和尚是不能吃肉的,我在这里偷偷吃肉,可见不是个好和尚,这样你还相信我?”
听到慧觉的问话,顾华清就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济公的故事,开口道:“和尚吃肉又怎么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你心中有佛,那就是一个好和尚。”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慧觉念着顾华清方才说的这句话,若有所思,片刻以后朗声笑了起来。
“说的好,没想到你这个小女娃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地。就冲你这句话,我今日也会把你送回去。”
不过顾华清到底身体是个小孩子,又跑了这么长时间,又累又饿,肚子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慧觉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笑了笑,拿出自己刚才吃的烧鸡撕下一个鸡腿,递给了顾华清:“饿了吧,给,吃吧。”
顾华清接过鸡腿,甜甜的笑了笑,对慧觉道:“谢谢大师。”
在顾华清小口小口的吃着鸡腿的时候,慧觉看着她白嫩的小脸,笑着道:“今日你我能遇见,也是有缘,方才你帮我看了面相,那现在我也帮你看看。”
慧觉仔细看了看顾华清的面相,心中一动,方才他听她那样说,还以为这个小女娃是个佛缘深厚的,但是如今仔细一看,所发现她和佛确实是没什么关系,也永远不可能遁入空门,这个小女娃将来可是不普通。
慧觉收回视线,笑着道:“你的命格贵重,福运深厚,将来也一定会顺遂如意的。”
慧觉说的随意,顾华清也没有往心里去,只以为他是说这些话来哄哄小小年纪的自己。
等到顾华清的鸡腿吃完,也休息好了,慧觉才领着她往外走去,把她送到前来礼佛的施主们的住处以后,便没有再往前,笑着对顾华清道:“前边就是禅房了,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顾华清看着那边人来人往,微微点头,向慧觉道谢:“谢谢大师送我回来。”
慧觉微微点了点头,道:“去吧。”
顾华清这才往那边跑去,然后被心急如焚的孟氏派出来的人碰到,连忙带去找孟氏。
孟氏简直要着急死了,见到她被找回来,抱着顾华清哭了一场,冷静下来才好好教训了顾华清。听她说自己是被一个老和尚送回来的,但是不知道那个大师的法号,只好给相国寺添了一次丰厚的香油钱。
因为这件事,孟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带顾华清来相国寺,顾华清也再也没有见过送自己回来的那个吃肉的和尚,慢慢的也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顾华清也没想到当初遇到的那个老和尚就是名满长安的慧觉禅师,更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贺琮听顾华清说了原因,也忍不住笑了笑:“原来禅师曾经提起过的那个女娃娃就是华清你啊,这倒确实是缘分。”
因为顾华清的那句话,慧觉便更理直气壮的吃肉饮酒,有一次贺琮曾与他说过这个问题,慧觉禅师就说贺琮还不如一个女娃娃有见识,然后便说起了顾华清当时说的那句话。倒是没想到那个比自己有见识的女娃娃竟然就是自己皇后。
幼年的事情如今再拿出来说,饶是顾华清脸皮不薄,也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太过年幼,没想到禅师还记得。”
如今再想起慧觉当初和她说的她的命格“命格贵重,福运深厚,将来也一定会顺遂如意的”或许他当初并不是哄哄自己,而是确实有几分道理的。
贺琮看着顾华清有些微红的脸,在矮桌下捏了捏顾华清的手,面上却还是一派正色,询问慧觉禅师:“禅师这次回来,可是就留在京中不再出去了?”
慧觉禅师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道:“长安虽然繁华,但是非我所求,我这次回来只是听说你立后的事情回来看看,如今看到你们帝后和睦,我也就放心了,等过一段时间我便该继续外出云游了,顺便也帮你看看你看不到的地方。”
听到慧觉禅师的话,贺琮面色郑重了一些,向慧觉行了一礼,换了一个称呼道:“孙儿多谢叔祖。”
“免了免了,这么客气做什么。”慧觉禅师摆了摆手道:“当初我答应长兄,好好照顾你,如今你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了,我自己也在一个地方待不住,这样到处走走看看,帮助更多的有需要的人,我很高兴。”
顾华清看着面露慈悲之色的慧觉,终于明白这个幼年遇见时就吃肉喝酒,不太正经的和尚,确实做到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他的心中有悲天悯人的大爱,是真正值得人尊重的高僧。
顾华清和贺琮在相国寺陪慧觉禅师用了午饭,又在相国寺休息了一个时辰,才拜别了慧觉禅师,坐上马车往行宫而去。
顾华清坐在马车上,想起慧觉禅师之前说过的他游历过的那些地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羡慕慧觉禅师能到处走走看看。
不过再想到他说的有些地方的百姓食不果腹,顾华清又想起了自己库房里放着的那袋子红薯,若是这些红薯真能种出来,想来可以改善不少百姓的生活吧。
可是在哪里试验呢?
顾华清突然想起来今日出门的时候,她说要去相国寺,朝云说起她在距离相国寺不远处有一个陪嫁的庄子。
据顾华清所知,庄子上也种着地,而且有不少经验老农,或许她可以把红薯种子送到庄子上,让这些老农们研究研究,他们总比自己这个完全没有经验的要强。
那现在问题就是她怎么派人把东西送到庄子上?大周虽然女子的地位比前朝高出不少,嫁人的妇人也可以出门逛街,但是她这个皇后却是不能随意出宫的,所以只能是她派人去庄子上。
“华清在想什么?”贺琮看着顾华清有些出神,开口问道。
顾华清回过神来,心思转了转,开口道:“没什么,只是臣妾突然想起来在相国寺附近有一处陪嫁庄子,不知道臣妾能不能派人去看看情况?”
“这个自然是可以的,你若想派人过去,写一道出行手谕即可。”贺琮点头道。
“臣妾明白了。”顾华清笑着道,有了贺琮这话,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派人去庄子上了。
贺琮没有在意这件事,反而提起了顾华清小时候的事情:“朕倒是没想到,华清小时候那么调皮胆大。”
红薯的事情有方向了,顾华清心情不错,也愿意和贺琮多说一些,便笑着道:“陛下也知道,臣妾的父母只有臣妾一个女儿,小时候便娇惯了一些,再加上臣妾的祖母也疼爱臣妾,臣妾小时候又经常跟着兄长们玩耍,胆子便大了一些。”
“华清之前在家的时候都喜欢做些什么?”贺琮突然有了几分想要了解顾华清曾经的生活的想法,笑着开口问道。
“在家的时候啊。”顾华清想了想,开口道:“也就看看书写写字,然后被母亲逼着学习那些世家贵女该学习的东西。”
说着说着,顾华清的话中就带了几分抱怨的意味:“陛下你不知道,小时候臣妾最不愿意学那些女红针织什么的了,但是被母亲逼着,不得不学,当时还幻想着自己是男孩子多好,就不用学这些了。”
贺琮听着顾华清抱怨的话,也不觉得无聊,嘴角带着微笑,面色温和,眼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宠溺,顺着顾华清的话笑着打趣道:
“若华清是男子,则要学习四书五经,诗文策论了。说不定朕后宫没了端庄大方的皇后,朝堂上要多出一位肱骨大臣了。”
“陛下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顾华清想想那样的场景,忍不住笑着道。
马车里,帝后闲谈,言笑晏晏间又亲近了几分,倒是有了些寻常夫妻间的亲昵随意。
第二十七章 飞白
从相国寺回来以后; 顾华清就派了朝云去庄子上一趟看看情况。毕竟这庄子是她的陪嫁庄子,朝云过去还是比碧云更适合。
因为这一袋子红薯种子是在不算多,而且顾华清也记得红薯的种植季节似乎是在春天; 现在也只是研究一下种植的方法,所以顾华清便让朝云带了三分之一的红薯种子去了庄子上。
朝云虽然不知道顾华清为什么对这些红薯这么重视; 但是她知道自家娘娘是个心中有数的人,所以也没有多问; 拿着手谕带着那些红薯就去了庄子上。
朝云是早上出去的; 直到下午夕阳西下的时候; 她才回到了行宫; 向顾华清复命。
顾华清原本正坐在软塌上拿着棋谱解棋局; 看到朝云回来了,也顾不上自己一直没有解开的玲珑棋局; 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朝云:“回来了; 怎么样,你坐下慢慢和我说。”
朝云福了福身; 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 这才开口道:“奴婢带着娘娘您给的种子去了庄子上,只是那些佃户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种子,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顾华清对此并不意外; 大周朝并没有出现过种植红薯的记载;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中也不足为奇。
“你可把我和你说的话告诉了他们?”顾华清之前想了好长时间; 才依稀记起红薯的种植似乎是种的红薯苗,而红薯苗则是通过发芽得来的,顾华清便把这些都交代给了朝云,让她和那些佃户们说一说; 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来。
朝云点了点头:“奴婢都和他们说了,那些佃户们说可以试一试,看能不能种出娘娘您要的东西。”
“而且奴婢也交代了庄子上的人,让他们留意着还有没有这样的种子,若是见到了,可以和庄子上的管事们说,只要消息是真的,便可以领取赏钱。”
“朝云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顾华清笑着夸奖道。既然行宫这里能出现红薯,大周其他地方说不定也会出现,多留意一些总是好的。
顾华清想了想又道:“今日小厨房做了蜜浮酥,我记得朝云你喜欢吃这个,让人留了一些给你,快去尝一尝吧。”
“多谢娘娘还记着奴婢的喜好,奴婢就先下去了。”朝云听到顾华清的话,笑着福了福身道。
“嗯,去吧。”顾华清笑着点了点头,让朝云先下去了。
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顾华清心里也不用一直惦记着,毕竟还是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办最好。
现在就等着看庄子上的佃户们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最好是能在今年研究出来,等明年春耕的时候就可以种下去试试。
心里放下了一件事,顾华清的心情甚好,看着没有什么头绪的玲珑棋局都没有刚才的烦躁,甚至还有心情一边解棋局一边轻声哼着小曲儿。
贺琮过来的时候,看到一边下棋还一边低声哼唱的顾华清,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今日华清怎么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毕竟他印象中的顾华清向来是端庄自持,就算偶尔有孩子气的时候,也从来没见过这般喜形于色,怎么能让贺琮不感到好奇。
顾华清看到贺琮过来了,放下手中的棋子笑着道:“倒也没什么喜事,只是这玲珑棋局的解法有了一点思路。”
自从之前贺琮说过顾华清见他的时候不用行礼以后,顾华清就真没有再行过礼,举止间也随意了一些。
毕竟一个男人喜欢你时,你做什么都是讨喜的,若是真的讨厌你时,那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到那时即使再守礼有矩,在他眼中也变成了死板僵硬。
君不见历史上才貌双全的班婕妤曾经拒绝与汉成帝同辇出游,多么举止有度,可是当汉成帝有了新欢的时候不是同样把班婕妤抛之脑后。
所以说与其寄希望于男人的心,倒不如在自己还能随意的时候随意一些,只要能把握住度就好。女人,特别是这个时代的女人,还是要多对自己好一点。
贺琮倒是已经习惯了顾华清与自己随意的相处方式,闻言在顾华清身边坐下,看了看已经有了变动的棋局,笑着道:
“这个玲珑棋局你已经研究了两三天了,难得有了思路,难怪华清你这么高兴。”
顾华清弯了弯眉眼,偏头的时候就看到一旁跟着进来的杨定真手里捧着的一叠东西,有些奇怪的问道:“杨总管手里拿的什么,怎么看着像字帖之类的。”
杨定真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顾华清与贺琮手边的桌案上,笑眯眯的道:“娘娘好眼力,这些正是陛下让人整理出来的字帖。”
顾华清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发现是有些熟悉的飞白书,心中有些不安,看向贺琮,试探着问道:
“臣妾这里又没有孩子,陛下带这些字帖过来做什么?难道是准备等三公主过来以后让臣妾督促三公主练字?”
虽然顾华清觉得三公主小小年纪,就监督她练字,实在有些不人道,但是她也并不想从贺琮口中听到其他答案,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是。
贺琮看着顾华清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样子,十分冷酷无情的否定了顾华清的想法:“明嘉才几岁,还不到练字的时候,朕之前不是答应了你教你飞白,这些字帖是给华清你的。”
“朕平时比较忙,不能亲自教你,便亲笔整理了一些字帖,华清只需照着每日写一张大字即可,等朕有空了看看你写的如何。”
听到贺琮的话,顾华清面色未微变,只觉得眼前一黑。
当时她只以为贺琮是开玩笑的好不好,他平日里忙着朝政还不够吗,谁知道他竟然是要来真的?
早知道他认真的,那个时候顾华清一定不会去多嘴说什么飞白。她好不容易逃脱了学习的苦海,怎么还能再往里跳呢?
“臣妾的颜体也还能看,平日里臣妾写字的机会也不多,就不用再练飞白了吧,更何况陛下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还是不要耽误陛下的时间了。”顾华清满怀希望的看向贺琮,企图让贺琮改变主意。
贺琮难得看到顾华清这个样子,仿佛让她练字是多么严重的处罚,整个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