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笼-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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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猴子似乎很惫懒,踩了一会让就不想踩了,耸头垂尾,不断偷懒,于是龙煞弯腰,眼眶火光汹涌,一颗尸龙首级隐约浮现,泛白的眼珠子直勾勾的望着它,张嘴,森森牙齿裂开,最前方的一根牙齿已经顶到了猴子的红屁股上。
‘雷猴!’‘雷猴!’‘雷猴!’‘雷猴!’‘雷猴!’‘雷猴!’‘雷猴!’
惫懒的猴子吓的浑身冒汗,一边尖叫,一边踩独轮一样玩命的跑着,火花带闪电一路狂奔。
没一会儿功夫,戚笼便感觉右手炼的很通透了,一握一张,手掌上所有的大小筋络都鼓了起来,粗粗数来不下二十多条,这些小蛇从‘五指蛇’上爬下来,不断游走,翻搅着气血,戚笼一下子就对‘蛇蟒转化’的领悟到了一个更深的层次。
“戚爷,新军的消息我帮您打听出来了。”
拳霸赵勇从林外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大叫,刚要说到打听到的消息,忽然林中腥风大作,无数枯叶树枝翻飞滚荡,树在摇晃,叶子在‘哗哗’落下,草丛也在大面积翻卷,里面好似有东西在游荡。
腥风扑面,赵勇顿时骇了个不行,他倒不是胆小,怎么说呢,就像是十多年前的某次街头拼杀,他被某个帮会成员从背后插了一刀,那刀错开骨头,顺着骨缝刺入,差一点点就捅穿了肺,那种冰冷的铁腥味从肚皮渗透到嘴里,继而手脚冰凉无力,他死都不会忘了这种感觉。
而现在这股怪风,给他感觉就像是风中藏着无数口这样的小刀,他连忙丢下吃食,两条粗能跑马的胳膊护住脑袋,倒地就是一个狗翻身,几乎就在下一瞬间,黑影一闪,背后传来‘轰’的一声,好似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压的树枝‘咔嚓’‘咔嚓’裂了一片。
“你来的倒是巧。”
烟尘之中,戚笼将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那从指尖一直钻到小臂的无数‘小青蛇’像是玩累了,冬眠一般,一一钻入肉中。
刚刚他一时兴起,正准备实验新开发的杀招,正好这赌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气机引动,差点没活活绞了对方。
经过戚笼解释后,赵勇也只能一脸悻悻,为什么武人练武要找偏僻安静的地儿,就是怕这种找死的货色闯进来,无意间勾了杀机。
“爷,在你手下干活可真是危险,下次能不能提前支应一声。”
赵勇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凑到那被绞断的大树残骸边上‘啧啧’有声。
他倒是不怀疑戚笼故意下杀手,在道上,像他这种拿人命当拜门红贴的,那是铁杆的心腹,而且能做前赤身党第一天王的门下走狗,他这个城南第一拳霸加赌霸,也没什么不忿的心思。
毕竟江湖人看尤其重辈分,这在各条道上都通用,戚笼是麻匪‘石庵堂’一脉的堂字辈,换算成帮会中的辈分,至少也是黥老会一代话事人的档次,他这个一府之地的小长老哪还有什么不服的。
不过当他打量着树身的断裂口时,依旧心头一缩。
树是一颗及腰粗的老梧桐,鼓起的树皮像一条条大血管,拍上去‘崩崩’作响,树越老越结实,因为水分散去,层层老皮积累留下;但就是这种老树,被硬生生扯裂开,像是千年老蛇妖发了疯的作为,更奇妙的是,断裂的横截面上,上半截平滑整齐,下半截凹凸不平,挤满了裂口毛刺。
“戚爷,这是什么招?”
“蟒和尚,大禅寺。”
“大缠丝?怎么有点道家的感觉?”赵勇重复了句,眼热道:“能教我吗?”
“你学不会,”戚笼摇头,心不定、性不合,便很难传拳,不过他继而笑道:“或许有一门拳术很适合你,但现在还不行。”
语罢,他摸了摸下半截上的凹凸不平,心道等异种核桃将左手的筋也炼化了,这劲力便就不会再外泄了。
赵勇挠了挠头,心中越发火热,按照对方口中话风,他讲的拳术,很可能是之前炮天王的那一门拳,便赶紧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出,表现欲十足。
戚笼沉吟了会儿,笑了:“四天破四城,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第六十章 白皮藏黑心(上)
山南道的地形以白江为线,可以说是完全两种情况,白江以东是起伏的丘陵区域,地形像是波浪一般,越靠近?山山脉,这‘波浪’就越高低起伏、崎岖难行,但距离山脉越远,地形渐渐平缓,并且越发广阔,总的来说,是个能跑马圈地的所在。
但白江以北,则完全是另一种状况,水网综合、河流密布,大湖像银镜一样镶嵌在地面上,江心洲和滩地极多,像伏玉城、鹿吴城基本上就是水上的城市。
而在这种情况下,各条河道上,来往运货送人的船家尤多,尤其是官军兵锋连破四城,大抄大掠,拖家带口的富人更是直接包了船。
“两位爷,真是抱歉,人家说了,家有女眷,不方便,只好请你们去船头歇息。”
“无事,本来就是人家先来的,先来后到的规矩我们还是懂的,”戚笼爽朗道。
船老大松了口气,毕竟眼前这二位个头高大、身强力壮,真要闹起来,还真不好收场。
没过多久,一个小丫头‘咚咚咚’的跑上了船头,手上提着一个瓷壶,两个碗,奶声奶气的道:“二位哥哥,我家老爷说,多谢您二位体谅,这是贱内熬的银耳莲子羹,请你们尝尝。”
“啧,南方人就是不一样,体贴。”
赵勇这个满脸横肉,裸臂上全是伤痕的大汉一咧嘴,差点没把人小丫头吓晕过去。
其实单从地理上来讲,山南道所有府城都属于钟吾古地的南方,只不过某些地界儿的人不认账,普遍认为自己属于北方那一伙儿的。
凶汉子吓跑了人小姑娘后,转而就讨好的给身边人盛了一碗,舔着脸道:“戚爷,你先尝尝。”
船头有些潮湿,所以船家垫了一块布,水汽充沛的情况下,仍然有些凉,戚笼也不在意,捧着热腾腾的汤碗,两只脚放入水面,拇指摩挲着碗沿,看着沿岸从农田片片到小桥流水,倒也有几分青山碧水的雅致。
赵勇则没这份情调,先是‘咕嘟嘟’,如牛吞水一样把汤喝了大半,然后不是抓头,就是挠背,嘴里嘀嘀咕咕,总之不是什么好话,大概是南方人如何如何,宁海府的有钱人多么小心眼,这里的小娘子嫌贫爱富,最爱小白脸之类的,最后实在没事干,找戚笼搭起了话。
“戚爷,您不是说,这仗是骗人的么,怎么逃难的还这么多。”
“仗有可能是假的,但抢银子肯定是真的,再说了,两三家丁、三四丫鬟,妻儿老小五六口人,这就是有钱人了?勇哥你的见识没这么浅吧?”
戚笼调侃了对方一句,不过赵勇是个厚脸皮,不以为意,嘿嘿一笑:“有钱人咱还真是见过不少,不过自打咱‘驴打滚’越欠越多,有钱人也不带咱玩了,不过戚爷啊,您当年打家劫舍,这有钱人怕也抓了不少吧。”
“也是、也不是,说也奇怪,越是有钱人家,居然越是女人当家,我跟这些夫人小姐打交道的次数挺多,嘿,人家少妇可聪明着呢,稍有不慎就着道了。”
赵勇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连声催促道:“您说说,快说说,怎么着道的?”
戚笼斜了这货一眼,没搭理他,当年的那个寡妇,如今可做了山北道的首富,标准的富甲一方,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红姑以往还被麻匪绑过呢,而且撕票之前就喝药自杀了,吓的一群麻匪伺候祖宗一样把她救醒,这才保住了赤身党从不撕票的美名。
见对方不愿跟自己聊天,赵勇又屁股发痒的坐了一小会儿,然后就溜到了船尾,没过多久,这赌骰子的吆喝声就响了起来。
“青兽城、白马城、伏玉城、鹿吴城,看这架势,丹穴城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虽然根据流民的消息,这新军兵锋强势,甚至有一种歇斯底里的感觉,但他却越来越觉的不对劲,有一种快抓住马脚的感觉。
他不是军中上层,不知道仗是怎么打的,但他曾是赤身党的大头目,他完全明白,七十二寇出现在战场上绝不会是巧合,绝对是有人提前串通好的。
而且根据利益最大者的嫌疑论调,这后军之中,一般都是像赵公子这样的镀金公子哥,要不就是门阀的资助者,又或是一些人脉强大、但不怎么能打的山头势力,这些人被一网打尽,无论怎么看,好处都只归于这支新军的未来领导者。
而且让戚笼感到恼怒的是,居然还有人抗他的‘腥风血雨龙头旗’出来搞事,这真他娘的不当人子,老子只是退隐江湖,不是死了!
六杆旗帜,六个天王,至少有一半都是假货!
不过小豹子和红姑都搅入其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幕后势力庞大到二者毫无还手之力,要么,就是某些人给了她们某种念想。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戚笼眯眼,盯着眼前看似平静的水面,还有句话没说出口。
挡我者死!
……
乌篷船顺着河道稳稳的流动着,越往西,分叉河道就越多,在千里之外的宁海府达到一个巅峰,然后在‘七山两水一分田’的禺谷府中汇河入海,重演乾坤造化。
值得一提的是,禺谷府还是当年吕阀的大本营之一,其地盘囊括了西南方向的数个府道。
船行了快有两个时辰,期间在数个渡口停泊,上下了好几批客人,眼瞅着就要到丹穴城,三个带着斗笠的汉子默不作声的上了船,戚笼眉头一扬,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然后船头划到了一偏僻的水道上,船尾果然传来了争吵声、拔刀声、哭闹声、以及打动的动静,整艘船剧烈的摇晃着,过了好一会儿,有重物落水声,以及船家好言相劝的语调,未几,赵勇骂骂咧咧的回来了,吐出一口血沫子,胸口染了大片的血渍,看上去有些恐怖。
不过戚笼并没当回事,对于这种‘天生开骨’之辈,只要不被砍掉脑袋,又或者是捅穿了脏腑,这些看起来很严重的外伤其实都只是小伤。
“打输了?”
“妈的,要不是船家拦着,那小妞能逃走!”
赵勇看起来吃了不小亏,走路都一瘸一拐,像是被人挑了筋,不过别人是筋包骨,他是骨包筋,这种废人的狠辣招式对他没什么用。
“哦?那海寇居然是女的。”
“戚爷你认出来了?”赵勇瞪大了眼珠。
“一股子咸腥味,这有什么闻不到的,”戚笼摸出了颗糖丸子丢了过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赵勇气的直哼哼:“交了大半身家保平安,那姓白的主家居然还嫌老子多事,哼,搞的老子收拾不了对方似的。”
“看来你的确吃了不小亏”,戚笼哑然失笑,“而且这家的男主人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果不其然,等二人上了岸,那家主子直接追了过来,还送了一盒老参和百两纹银。
“劳烦壮士见义勇为,感激涕零,只是家有老小,实在不敢跟匪徒火并,还请壮士见谅,若有任何问题,请去宁海府九元城找我白山城,山城无有不应。”中年人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态度很是诚恳。
“你姓白,宁海府黑白二道分一半的那个白家?”戚笼插嘴。
中年人一愣,迟疑了下,缓缓点头,“在下这一支只是白家偏远的支脉,受兵灾影响,生意亏本,这才不得不归乡,好在家族族风素来宽厚,应该会留一些产业。”
“再会。”
等人走后,戚笼转头,见赵勇正数着白花花的银子傻笑,嘴里还嘀咕着,“这姓白的居然不是白眼狼,还挺会来事。”
“现在不骂人家了?”戚笼嗤笑道:“对人家白半府来说,这点银子,也就是打发叫花子的水准。”
“什么!”赵勇惊愕,突然一拍膝盖,后悔道:“早知道我他娘的也抢他一回了。”
“白家的银子可不好拿,”戚笼意味深长,拍了拍对方肩膀,“我们去会会那几个海寇。”
“戚爷,天南海北这么大,你知道那几个海货跑哪里了?太好了,这仇老子一定要报,对了,戚爷你认识那白家人?”
“嘿,我虽然不姓白,但也是入了人家家籍,自家人来着。”
戚笼哈哈一笑,大踏步向前,白家的白,自然也是白夫人的白。
第六十一章 白皮藏黑心(中)
“娴姐儿,那人好硬的骨头。”
三个斗笠人踩在水上狂奔,这水固然是浅滩,但也陷死过不少人,便是一大块木头,丢下去也上不来。
三人脚下靴子是蹼掌,这蹼掌是白江入海口,一只大蛤蟆精的脚掌做成的,这蛤蟆精有百足、十嘴,绰号白江水神,其本质是百年前,水姆娘娘征讨南海,诛杀的一只妖种。
这蹼掌只有一种功效,便是踏水无痕,当然这妖术效果也不是没有极限,重量至多只在两百斤之内,所以三人抢来的银票、首饰、元金灵银,分三份提着。
其中一人抽出弯刀,刀口上有一个小指头大的豁口,这是之前砍赵勇脚跟,被人家的跟腱崩裂的。
“水姆娘娘庇佑!”
海寇和江寇是完全不同性质的组织,江寇更接近于帮会,甚至有些套上官皮就是附近的水师。
但海寇则是标准的教派,信封某尊海神,而这一支虾夷岛海寇信仰的则是水姆天隙外道神君,简称水姆娘娘,也是当初在白江上召唤出的怪异女人阴影本尊。
“娴姐儿,骨仔大哥让我们安分一些,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而且对方说好款子还未结清呢。”
“哼,我看那些钟吾人压根就不想付银子,当初说好,封江便可以了,结果拿我们当主力使,败了还怪我们,真是幺鬼、扑街仔!”
斗笠微抬,露出一张怪异的脸蛋,小麦色略显粗糙的皮肤,姣好的五官,凶狠的眼神,板寸头,最让感到诡异的是右眼,那是死人一样的泛白眼珠。
“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抢!我们虾夷岛的人,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语罢,那只惨白如死人眼一般的眼珠忽然转了一圈,突起,把眼皮都撑大了一倍,瞳孔左右乱晃,像是再找什么。
“娴姐儿,怎么回事?”
一发小面色骤变,娴娘、骨仔大哥,那都是水姆娘娘的人间眷属,继承了娘娘的一部分血脉躯壳,也正是因此,才能统率虾夷两千水鬼鲨众,如今这颗神眼有了变化,如何不让他这信徒惊恐。
“不知道,好似有人在跟着我们,又或是只是幻觉。”
娴娘犹疑不定,可是神眼转了数圈都没发现什么,也只能这般说,而在三人离开不久,水滩上,一圈又一圈涟漪荡起,水中的倒影是一具无头骷髅,背插五旗,脚踩水面,看上去十分雄壮威武,粘稠的血色火光从骨缝中溢出,迅速烧遍全身,火光一敛,再度消失不见。
“就在这歇一歇吧。”
娴娘三人狂奔了大约三十多里,数次转向,终于赶到离丹穴城不远的官道上,找了一座破落驿站,准备进去歇歇脚。
这种驿站在钟吾古国还在的时候是官员落脚的地方,沿海也有,叫做海夷站,是海上交通的枢纽,如今陆上驿站只剩遮风避雨的作用,反倒是海夷站被海寇占领,拦截海路,停泊船只,越发兴盛了。
“娴娘,骨仔大哥这次损失了三百多海骑兵,这次回去怕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