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笼-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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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刀,有七成,如果是拳头,最多只有五成,”戚笼头也不回道,沉吟了下,“两天前的话。”
“那现在呢?”凌九牙紧接着问。
“那要打过才知道,怎么了?”
“喜公子让我传一个消息给您,边军从河道运的第一批粮草,被人劫了。”
“哦?不是让他收手了嘛。”
戚笼扬眉,他之前把那日喜救出后,的确是有示意他断一断边军的粮草,要想光明正大的把老爷子弄出来,他需要时间。但没想到薛保侯和李伏威这一明一暗弄险,直接骗过了兴元府所有人,反倒是变相的帮了戚笼一把,征讨一府十三城,加上周边邬堡、军寨,就算单单行军赶路也要十天半个月,时间足够充裕,戚笼反倒是不急了,这报复行动也就没了后续。
“不,不是我们动的手,”凌九牙犹豫了下,咬牙道:“是一伙乱兵,而且,打的是您的旗号!”
戚笼下意识的手一滞,癞小三一时也不嚎了,耳朵高高竖起,咱们赤身党又有活动了?
“我的旗号,你确定?”
“是腥风人驻足远望。
赤罗刹重又带上一张恶鬼面具,手提双刀,她身上伤还未好全,这一次并没有上战场,只负责断尾。
“你若是带了他送给你的罗刹面具,也不至于被那边军小将打的这么惨,”文人摇头,眼神琉璃通透,似能直穿人心。
“再次见了他,感觉如何?”
赤罗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锵’的一声,刀拔出半截。
“好了,不说了,去见见老大他们吧,你不想他们吗?”文人摇着扇子,温柔道。
“假货有什么好瞧的。”
赤罗刹冷冷道,跳下船,落在另一舟上,老麻匪徐九划船离开。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文人摇扇子,身影如梦幻泡影,缓缓消失,最后纸扇一合,‘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老三,你可不要露面,你露面了,这大变活人的戏法,可就露馅了。”lt;/tentgt;
刀笼 lt;/pgt;
第四十四章 断舍离 再铸剑(下)
戚笼一锤子砸在剑胎上,一声重响,火星四溅!
癞小三见状缩了缩脖子,轻手轻脚的溜了出去。
他这个师傅算是个极好说话的人了,除了传拳的时候非常严格外,别的没有任何要求,别说师门规矩了,就连端茶叠被都不用,是个大好人。
但癞小三明白,三年前凶焰滔天的赤身第一王根本不可能是好人,他好说话,只是因为你没触碰到他的禁忌,若是动了,他可以比任何人都要凶戾!
如今看来,有人触碰了他老人家的逆鳞。
‘我还是老老实实练拳吧。’
癞小三揉着筋骨酸麻的手脚,龇牙咧嘴的想。
戚笼又是一锤砸在剑胎上,烧的火红的剑身,已经被砸的只剩薄薄一层,透过火焰,能看到剑中纹理。
他心情极不愉快,心头像滚油燃烧!
刨除一些名利场上的东西,他二十八年的人生可以说是相当凄惨,父母早死,老麻匪只教他杀人的道理,人情心暖,爱情亲情,把它们掰开了,揉碎了,大抵都没找着。
他的刀口和现实中荆棘霜刃的拼杀,这是世道向他展示的东西,他也习惯于此。
难得有一些反常的东西渗到心里,多少会让他觉的一丝暖意。
虽然这宝贵之物挡了他的路,他也会毫不犹豫把它劈碎,但这是他才能破坏的东西,他不动手,别人不能抢!
铁锤和剑刃的敲击越发急促,‘咔嚓’一声,火红的剑身被一敲两断,戚笼仍未住手。
因情绪激荡,戚笼脚下的影子有了变化,无首龙尸再现,血雨‘哗啦’‘哗啦’落下。
一个额宽肩厚的紫脸大汉哈哈大笑的迎了过来,手刚刚张开,脑袋就像是被厚刀劈了一记,脑浆子溢到眼珠子里。
又是一位留着两撇小胡子,气质通透的书生摇着扇子走了过来,手一翻,一朵莲花灯便被他变了出来,可惜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刀光一闪,脑袋落下了,血腔洒出一朵朵血花。
一个眼如大星的矮脚虎站在他面前,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热血、那么有神,他的拳骨挡住了九记刀光,然后胸口被剖了开来。
一道身材瘦长的汉子,眼神骨碌骨碌的到处瞧,一个野性十足的恶女人,龇牙咧嘴的看着他。
这些人最终都消失了。
戚笼愣了一下,却没有半点停滞,手掌翻开,最后一块‘鱼肠剑残骸’直接丢入火炉中,不过片刻,火烫的铁汁便顺着管道浇灌在了断剑身上,锤声再响,只是这一次,多了一分决然,少了一份眷恋。
杂质的舍弃、各种成分的简化、捶劲的强弱,在其手中浑然一体;以及最重要的,那一丝断舍离的精气神。
鱼肠剑炙鱼而进,杀人而出,阖闾以鱼肠之剑刺吴王僚。
一道奇形怪鱼一闪而过,一道光亮同样划过。
戚笼目光一凝,毫不犹豫扬起铁锤,用尽十二成劲砸下,气势像是要将剑身锤裂。
他用十九记刀毁了半个赤身党,他记的很清楚!
火炉的火光猛然大涨,像是要炸出炉子似的,凌九牙买的是上等的炼刀炉,此刻随着汹涌的火光喷出,‘嘎吱’‘嘎吱’声中,一道道裂纹开出。
火暗光消,青烟滚滚,戚笼手中多了一口黑炭剑。
“咳咳咳,师傅你炸炉了?”癞小三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进来。
戚笼扫了一眼这口废剑,毫不犹豫的往炉子上一磕,‘啪’的一声,黑炭碎裂,剑光一闪,一口小巧的、带着琥珀黄、剑头像是裂开了一般的奇怪短剑便显露出来,借着些微火光一撩,居然穿火而过。
做为铸造者,戚笼很快摸出了此剑的品质:锋锐、隐于血肉间,藏于水火,剑口有妖毒,逆血封喉。
“原来是先毁剑,再成形,”戚笼自言自语,“怪不得老爷子铸不成此剑。”
哪一个铸剑大师不是爱剑如痴,让他们毁剑,无异于自杀。
然而成剑关窍却又在毁剑重生四个字,‘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原来是这个意思。
“小三,帮我一个忙,把此剑交予一个人。”
……
赵牙子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短剑,虽然极不愿意相信,但此剑身上的些微妖气,以及那一闪而过的白芒,毫无疑问代表着一口暗杀剑的问世,哪怕这口剑只是粗制品。
“你师傅是——”
“我师傅说了,剑给你,倘若你还有一点良心,便明白应该怎么做。”
癞小三挺胸抬头,然后不怀好意的打量着眼前富丽堂皇的环境,亭轩错落、回廊曲折、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美不胜收。
这般豪富人家,若是抢起来,该是会很爽吧!
赵牙子听下人说有一小乞丐找自己,还颇有些新奇,结果发现此人是戚笼的徒弟,立刻便多了几分厌恶。
“你师傅现在在哪儿?”
癞小三眼珠子一转:“我怎么知道,师傅把剑交给我后,便就云游四方了。”
赵牙子试探几句没有收获后,便就不耐烦的将对方打发走,收乞丐做徒弟,也亏他戚笼想的出来。
然后看着这口剑,赵牙子脸色阴晴不定起来,送上去或许能救师傅,只是,只是,凭什么——
“哦?这口剑是我们乌笼乌大匠交给你的,他想投靠边军?”
白三娘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手中短剑,细嫩的手指捏着剑柄,轻轻一抖,茶碗便被戳了孔,不废半分气力似的。
“干的不错,你很有用,这么值钱的匠人,怎么能留给边军呢,自个儿去库房领银子吧。”
“多谢夫人,”赵牙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魂不守舍的走了。
等人离开后,白三娘这才微微一笑:“这么说,我就当你应下此事了,戚龙头。”
白三娘摇了摇铃铛,圆脸小侍女玉儿走了过上来,恭敬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啊,去把段大师那个女儿,叫什么,对,段七娘给我喊来,记住,避开所有人,尤其是赵总管那几个亲信。”
“是。”
“还有,准备礼物和轿子,奴家明日要去犒劳边军。”
……
不知何时起,黑山城主府的外围,一座高约九丈的法台立了起来,萧道人披头散发,前后竖着九口大旗,在他眼中,一杆又一杆烈火旗门迎风招展,悬在半空,上空金云滚荡,四周黑雾汹涌,杀气如潮;一具具黑色甲胄堵在四面巷口,手持钢刀利刃,四具高约三丈的巨大骷髅战将挡住四门,空洞洞的双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煞气。
同时,萧道人身前法台上,还有一葫芦、一雷令、一人头杖、一鱼缸、一活生生的草人。
萧道人起身,风水之力在其周身凝成风光电闪、九匝云环,看着不断被冲击的城主府,其一字一句的道:“虞贼道,我以兴元府十三公城的杀伐之气布下十面埋伏,这一次,我看你怎么破我的阵!”
第四十五章 臣以杀君 子以杀父(上)
戚笼抬头,望着城主府的方向,只见风云激荡,黑压压的凶煞怨气充斥着上百条坊道巷口,乍一看呈北斗七星之势,冷光肃杀,俄而一变,一扇扇火焰大旗迎风招展,在半空烧出滚滚血火,越往火光里瞧,便越感到皮肤酥酥麻麻,像火凝成云,有雷霆霹雳藏于其中,更有黑压压的甲胄之士伏于四周,蓄势待发,并且越发壮大。
虽然普通人瞧不见这般异景,但是今早起来,自然就会头痛、脖酸、晚上好似梦游了般,照镜一看,两大黑眼圈挂在脸上。
这自然是因为风水阵运转,震了人的三魂,让人产生‘鬼压床’的后遗症。
戚笼见状便明白,这大概是萧道人布阵,强逼虞老道一战的架势。
这阵势一南一北延申出城外,挂在两大营门上,一个是边军,一个却是新军,说是新军,却是人强马壮,拳能跑马者在锤炼筋骨,近千匹战马在马槽子饮水,上百重甲骑兵一大早就在练冲杀,领头的则是前武翎城城主宫元朗。
粗粗数来,这团练新军的人数合起来不下五千,有拳行家丁、帮会人马、甚至还有招安的马匪、兵贼,说是藏龙卧虎夸张了点,但也是人才济济,兵强马壮,乍一看比边军都要雄壮。
戚笼则藏身于附近的一座军库中,做为李府家丁,帮忙清点后勤物资,这是那位白夫人故意这般安排的,一旦边军来‘抢人’,正好抓个正着。
“这十几口兵器质量不合格,上不了战场,需回炉重造。”
“是,大匠。”
戚笼站在一群人中颐指气使,毕竟做为李府中人,还是制械大匠,他有资格这般做。
这便是身份没曝光的好处,可以大摇大摆的出没在人前;整个李府中除了白三娘外,或许只有赵黑怀疑,但也只是怀疑,毕竟他只是得到了自己‘招唤马匪’的消息,而没见过自己这位‘赤身党魁首’的真容,加上白夫人遮掩,拖到自己被抢入边军不成问题。
“你们谁是乌笼?”
十来匹高头大马气势汹汹的冲来,在冲到惊慌的人群前一个灵巧转身,领头的马队教官洪小四笑嘻嘻道,似乎就喜欢看人惶恐的样子。
“我是。”
“是你?”
“呃,不认识。”
洪小四仔细打量着戚笼面孔,感觉有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但又不甚确定,最后只得放弃自寻烦劳。
“上来吧,上头有人看上你了。”
“大人,乌大匠是我们李府的人,而且是白夫人从主家带来的仆人,关系亲近——”一位李府管事连忙道。
“关我何事,新军招揽十三城各路人才,越是人才就越不能例外,怎么,你们李府高人一等?”洪小四玩味道。
眼看着乌笼被领走,李府管事迅速对一人小声道:“快起转告夫人,乌大匠被抢走了!”
“你似乎并不惊讶,哦,对了,你是主动纳的投名状,鱼肠剑真是你打造的?”
“是。”戚笼镇定道,只是不时转头,似乎对于军营中的一切很感兴趣。
“别看了,呆久了你会看烦的,话又说回来,一切都照我们边军编制搞,倒也有几分模样,十人为火,火设火长;五十人为队,队设队正;百人为旅,旅设旅帅,两百人为团,团设校尉,嘿嘿,为了这几个位置,这些天可是拼死了不少人,还是狗咬狗狠啊,对了,你真不认识我?”
那懒懒散散,看上去别有几分慵懒英俊的洪小四突然道。
“将军觉的,我应该认识你吗?”戚笼反问。
“哈哈哈哈,的确,若你真能与我们一道,我们有的是机会相互了解。”
洪小四打量着对方,穿着常款的家丁短袍,高高瘦瘦,白白净净,没什么练家子的痕迹,眼神松散,唯一值得称道的,怕是只有镇定的架势了,或者说,厉害的匠人都这样?
“不过你也别以为这便可以了,想要入我们边军,得先考核,不然谁知道这口剑是不是你铸的,而且考核的还不只你一个。”
“还有其他人?”
“呵呵,有人当关外是虎狼窝,自然也有人认为它是名利场,所以是驴子是马,练练,得练练。”
洪小四看上去极为健谈,脸上总是笑嘻嘻的,并没有其它边将脸上肉眼可见的自矜和鄙弃,唯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大约便是对方手指上转来转去的八斩刀,三尺刀光晃来晃去,生怕滑下来切掉手指。
戚笼印象中,他以前抢过的一位边军校尉,玩的也是这种刀。
“对了,将军大人,小民适才听将军说,火长、队正、旅帅、校尉,那这折冲将军一职,不知由谁担任?”
二人赶到后营器房,入房之前,戚笼突然问道。
洪小四一愣,然后嘿嘿一笑:“那自然是,价高者得!”
语罢,洪小四一掀门帘,滚滚热气便扑面而来,除了火炉的热气,还有便是气血的热流。
帐中坐在高位的一共有十几位,个个头盖钢盔、身穿铁甲,见洪小四前来,纷纷拱手,口称‘教官’,态度热情、恭敬、讨好、高傲,不一而足。
戚笼眯了眯眼,逆鳞微浮,顿时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了虎狼窝,凶恶之气滚滚而来,恶狼、豺兽、魔怪,一个个身形庞大、红睛尖牙、吞咽吮血,像是要把自己活吞了一般。
戚笼头一低眼一垂,看似是害怕,其实是在用‘须弥金山’镇压体内气血暴走,免得露出跟脚,成为这群凶兽中最凶恶的一只。
虽然他无法像那萧道人一般,通过法术检测武人的气血强度,但通过龙煞对于风水之气的感应,也粗略能感受到眼前这些新军校尉的层次。
那风水异相模模糊糊的,至少是贯穿一两条筋脉的,而那清晰到汗毛必现的,大约是贯穿三四条筋络,名震一方的凶恶拳家,类似当年的汤瓶拳拳师,而场面上至少有四五位,风水异像混淆不清、像是众多异像凝结而成,那是能对戚笼产生威胁的,甚至连他都看不清深浅的高手。
戚笼看到了鲍五、看到了宫元朗,甚至看到了当初在水陆大会上的一些熟面孔,只是这些家伙完全没了商人嘴脸,一个个的,好似沙场宿将一般。
不过让他格外注目的有三人,一个风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