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青冥-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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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凡人生活必须忍耐脏臭,许嘉眉能忍耐一时,无法忍耐十几年。
她弹出一道太阴之力,将杨一茂和车厢弄得干干净净,念头立即通达,心情随之转好。
但人的皮肤分泌油脂可防止水分蒸发和皮肤干燥,杨一茂挠了挠由于缺乏油脂滋润而微微发痒的脸蛋,毛孔快速分泌油脂。
许嘉眉别开脸,眼不见为净。
风从车窗灌入车厢,农人挑着肥料浇灌庄稼,那气味令杨一茂掩住口鼻。许嘉眉直接闭住呼吸,感觉金丹真人的视力、嗅觉、听力等感知太敏锐有时是烦恼。
她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意识到自己无法假装凡人,不再克制。
许嘉眉拿出一张空白黄符,以指尖为笔,以精纯的太阴之力为墨,画了一道清洗尘埃和异味的符箓,将符箓贴在车厢内。又因土路不平坦,马车颠簸,许嘉眉画了第二道符箓,减小马车的摇晃颠簸。
杨一茂好奇地看着许嘉眉画符,想学,不敢问。
许嘉眉画一道护身符送给他,道:“你大哥和你大哥的朋友都是罪奴,对不?”
秘密被揭破,杨一茂手里的护身符掉在车厢的地板上,他没有捡起护身符,望着许嘉眉道:“先生,请不要问我,我不愿意回答。”
许嘉眉摄起护身符放在杨一茂手里,说:“你们不想做罪奴,我也许能帮助你们,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小世界的神庙割断父母与孩子的亲缘,使得绝大多数人拥有了相对平等的出身,平庸无能的人无法占有过多的资源,有才华的人也不会被出身限制才华的发挥。罪奴却一代传一代,祖先犯下的错误累及子孙,且错误难以弥补,罪奴晋升平民的可能性极小。
于许嘉眉看来,这明显与神庙的初衷相悖。
马车回到许嘉眉租住的小院落,梦蛇在次日提醒许嘉眉:“杨一茂和他大哥的朋友悄悄碰头。”
摆摊算命的许嘉眉平淡地嗯了一声,给知道她会看病的客人把脉看病,写下一张方子让客人去药铺抓药。在旁边摆摊卖字画的年轻女子看着她把脉,问:“你是郎中?”
许嘉眉:“是大夫。”
大夫的医术比郎中高明,秀人医者多是大夫,少有郎中。
女子讶然:“你是大夫干嘛不去医馆?我瞧着你摆摊也有二十多天,客人寥寥,你如何维持生计?”
许嘉眉朝她笑了一笑:“不久前给一位祭司看了病,丰厚的酬金够我用了。”
女子不信她:“莫要跟我开玩笑,祭司从不生病,你要是能给祭司看病,我跟你姓。”
许嘉眉无所谓女子跟谁姓,询问来到摊子前的少年:“算命吗?”
少年在神庙的书院念书,许嘉眉见过少年很多次,算是不认识的熟人。少年听到许嘉眉和女子的对话,道:“先生,你成亲了没有?”
许嘉眉如实道:“没有。”
少年打量着她不出众的五官,说道:“你觉得我怎样?愿意和我好吗?”
许嘉眉失笑:“抱歉,我喜欢一个人过,无意成家。”
少年失望,“那就给我算一算命。”问许嘉眉,“我今年能不能出师?”
出师即完成学业,许嘉眉掐指一算,道:“你至少要学一年才能达到书院对出师的要求。”
少年顿时脸色一垮,怀疑地道:“你骗我?我知道你们算命的喜欢把好事说成坏事,叫人害怕,然后掏钱请你们解决坏事。”
被当成骗子的许嘉眉摆手:“我说出算命结果,信与不信在于你。给我算命钱吧,算一次命十文钱。”
少年掏出十文,有意刁难许嘉眉,“我不想算命,算别的,你能给我答案不?”
许嘉眉从容地道:“不能给答案就不收钱。”
少年拿出书院先生出的题目,所谓题目其实是一道不完整的安神定魄凡品符箓,凡人也可以完成绘制。许嘉眉在符箓上点了点,道:“这里划一道横线,可将符箓补充完整。”
知道答案的少年不甘不愿地给她钱,拿出第二张符箓。这是凡人无法绘制的九品灵符,看一眼都要头晕,书院先生不会要求学员将灵符补充完整。
梦蛇说:“他认识杨一茂那大哥的朋友,是来试探你的。”
许嘉眉面不改色地勾动灵符上的气机,将不完整的灵符化作一张完整灵符,道:“承惠十文钱。”
少年拿着灵符,一双眼睛睁得极圆:“你……”你怎么能把灵符补充完整?难道你是隐藏在民间的覆天派修士?
少年一脸恍惚地走了。
许嘉眉收摊回家。
夜半时,孙煜海前来拜访:“多谢你救我的妹妹,虽然你仅仅动了嘴皮子,但我承诺做的三件事不会改变。”
许嘉眉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隔着窗户道:“我想知道罪奴是怎么回事。”
孙煜海皱眉:“罪奴关系到九极大神,你收留的罪奴迟早会给你招祸,劝你找个理由把人打发了,别掺和进罪奴这事里头去。”又说,“我会在三日内给你相关记录,你要我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许嘉眉道:“跟你妹妹说清楚你没有故意害她中毒失明的意思。”
“为何?”孙煜海警惕起来,怀疑许嘉眉居心不良。
“不忍看到你和你妹妹成为仇人。”许嘉眉道,“你有妹妹,我也有两位姐姐。”
“……”孙煜海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道,“我和蓓蓓的感情轮不到你担心,这件事不算,你换一件事。”
“算不算是我决定,我说它算一件事,它便是一件事。”许嘉眉不容孙煜海反驳,“第三件事没想好,你可以告辞了。”
夜晚是她阅读玉瞳简和修行手札的时间,她不喜欢被打扰。
遭遇赶客的孙煜海不悦,道:“许道友,不要打我妹妹的主意,不然……”
许嘉眉关上窗户,把孙煜海没说完的话挡在窗外。
孙煜海是覆天派少主,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他脸上浮现一抹红色,考虑到许嘉眉来头大实力高,忍住一口郁气,无声地退出小院。
两天后,许嘉眉拿到一箱子书和一个在脸上画着白色花纹的人。箱中书大多是古籍,所用文字许嘉眉不认识,脸有花纹的人可以为她翻译。
书中记录着罪奴的历史。
一些罪奴祖先有食用人肉的恶习,被九极大神厌弃;一些罪奴祖先供奉邪神,九极大神诛杀邪神,将邪神的子民贬为罪奴;一些罪奴祖先冒犯了九极大神,或得罪了神殿祭司,或犯下神殿不允许的大错……
按书中描述,九极大神出现前,小世界的人蒙昧而野蛮,被妖邪鬼怪视作鸡鸭猪羊等提供肉食的牲畜。九极大神斩杀妖邪鬼怪,建立神殿和神庙,授予人们对抗妖邪鬼怪的能力,生活在小世界的所有人都应该感谢祂。
梦蛇补充:“九极大神有五个身外化身镇压五方,使得妖邪鬼怪不敢作祟。九极大神确确实实庇护着万民,当得起万民的信奉和供养。不过近来百年九极大神不怎么露面,镇压五方的力量减弱,妖邪鬼怪也比一百年前多了。”
许嘉眉根据所知的推测道:“九极大神需要罪奴帮忙镇压五方?”
平民不常见到罪奴,罪奴通常在苦寒之地聚居,被神庙安排做修路、修桥等重体力活。杨一茂和他大哥是逃离聚居地的罪奴,找她麻烦的少年估计跟罪奴关系匪浅,罪奴或许得到了覆天派的暗中支持。
“覆天派的背后,站着与九极大神敌对的妖邪鬼怪?”许嘉眉提出第二个猜测。
“我不清楚。”梦蛇说,“我知道的,是这个小世界的元婴级强者不止九极大神一位。”
第十七章 这潭水很深
许嘉眉露出沉思之色,低头看书上的内容,与梦蛇说道:“覆天派的派主是元婴真君?实力堪比元婴真君的存在被当成妖邪鬼怪镇压了?”
梦蛇:“不知道。”
许嘉眉道:“距离我最近的、九极大神镇压妖邪的地点在何处?我想去看看。”
梦蛇给了她详细的地址,询问她:“你打算做什么?”
“没有打算。”许嘉眉把看完的书换掉,“你希望我做什么?你希望的,我会去做,不愿意做我也会跟你讲清楚。”
“……我也没有希望你做的事。”梦蛇郁闷地说,“我当初说要你来凡间走一趟,是随便提的要求,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
“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想知道九极大神用何种方式镇压妖邪鬼怪,又觉得每天摆摊算命挺好,不想出远门。”许嘉眉跟梦蛇说真话,“要是你不要求我来凡间,我会待在宗门,安心学习符箓、阵法、炼丹,争取早日将炼体术、炼神篇和修行功法合二为一。”
梦蛇思维简单,对许嘉眉道:“不想出远门就不出远门,什么时候你想出远门了再出远门便是。”
许嘉眉笑了起来,看向候在一旁的脸上画着花纹的人,扬起手中书:“可否教我学习这种陌生的文字?”
对方想了想,答应下来,表示不收报酬,孙煜海已经给了报酬。
未晋升金丹期的许嘉眉过目不忘,结丹后记忆力更强,学习陌生文字易如吃饭喝水。不到三天时间,许嘉眉就能阅读之前看不懂的书籍了,但有些词句要联系上下文才能弄清楚意思。
她将孙煜海送的一箱子书看完,去书铺询问是否有古籍售卖。小世界的历史是神庙编写的,三百年以内的大事小事有迹可循,三百年前发生的事犹如笼罩在迷雾之中,了解的人寥寥无几。
若非孙煜海送来的一箱书,许嘉眉不会知道三百年前的小世界是妖邪鬼怪做主。
在书铺,许嘉眉碰到那位拿出灵符刁难自己的少年,少年毕恭毕敬地跟在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身边。中年男子朝许嘉眉笑了笑,走过来道:“我在书院授课,免贵姓邓。”
“邓先生。”许嘉眉颔首,“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这学生顽劣,前几日冒犯了你,请你见谅。”邓先生道,“小毅,马上给许先生道歉。”
小毅很尊敬邓先生,虽有不服气,还是二话不说便向许嘉眉施礼认错。
许嘉眉接受了小毅的赔礼。
邓先生道:“我想请许先生吃一次饭,可否?”
许嘉眉答应了。
两人带着小毅去附近的酒楼,要了雅间,在等候上菜的时候,邓先生将话题引向罪奴:“许先生,你是算命的,不知你对罪奴持以何种看法?”
许嘉眉看了他一眼,道:“犯错的罪奴理应受到惩罚,没有犯错的不应因出身获罪。”
“先生是一位难得的有识之士。”邓先生举起茶杯敬了许嘉眉,叹息一声道,“可惜世人对罪奴缺乏同情心,认为罪奴生而有罪。”
“缺乏了解常常会导致误会的产生,我本身也不了解罪奴。”许嘉眉说道,“罪奴是否生而有罪,我得了解了才能判断。”
酒楼将饭菜送来,邓先生令闲杂人等退下去,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椭圆石球和三块像极了蚕豆的灵石,把蚕豆灵石嵌入石球的凹槽里。石球化作青色,竖起一道隔绝声音的禁制,防止有人贴着墙壁偷听。
邓先生的情绪放松下来,对许嘉眉笑道:“听说许先生有意帮助罪奴?”
许嘉眉只和杨一茂说过帮助罪奴的话,邓先生会知道,多是从杨一茂口中听到。她坦然承认:“我有过帮助的想法。”
“现在呢?”邓先生问。
“现在也可以。”许嘉眉将有求必应的好人人设贯彻到底。
“恕我冒昧,许先生有何目的?”邓先生说道。
“我的目的和你们没有关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在寻找道心。”许嘉眉如实回答。
邓先生不是修士,重复道:“道心?那是什么?”
许嘉眉微笑:“道心是一个人宁可死去也要坚持的东西。我不知道我坚持的是什么,我得找到我的坚持。”
邓先生听得似懂非懂,抛开不懂的内容,他猜到许嘉眉的来历,没有说破。
他来找许嘉眉是有事请求她帮助,当即取出一块银锁,递给许嘉眉道:“先生是精通符箓道之人,可否将这块银锁打开?”
银锁饰以复杂花纹,许嘉眉用裹着太阴真水的手接过银锁,发现银锁上铭刻着凡人的肉眼看不见的细小云篆,云篆与云篆组成篆纹,一个个篆纹形成一道又一道灵符。
就许嘉眉所见,银锁上至少刻着七道灵符,这些灵符演化为更加复杂的符阵。即便是精通符箓和阵法的她,没有一两个月没法在不破坏银锁的前提下解开符阵,不能解开符阵,银锁也无法打开。
许嘉眉问:“打开银锁的符钥呢?”
邓先生观察着她的神色,确认她有能力打开银锁,道:“我没有钥匙。”
许嘉眉再问:“这个银锁锁着什么东西?”
邓先生想要她的帮助,展露了请人帮忙的诚意:“锁在银锁里面的是一部分罪奴传承自老祖宗的血脉,银锁是九极大神打造的。”
许嘉眉对刻着符阵的银锁感兴趣,对九极大神和银锁里的血脉不感兴趣,告知邓先生:“我至少要半年才能把这块银锁打开,你确定请我帮忙?”
“确定!”邓先生露出喜色,“许先生的符箓造诣果真精深,我以为许先生得用两三年才能打开银锁。”
和邓先生吃过饭,许嘉眉回到住处,梦蛇说:“那个邓先生跟你说的不全是实话,你答应他打开银锁也许会被他利用。”
许嘉眉把玩着银锁,轻笑道:“我知他目的不纯,答应他是因为银锁上的符阵有趣,没有说一定会帮他打开银锁。”
梦蛇:“我把银锁的来历翻出来?”
许嘉眉道:“你愿意翻就翻,不翻也不要紧。”
时间过得不紧也不慢,许嘉眉对小世界三百年前的历史有了更多了解,还掏钱将杨一茂送去神庙的学堂读书。
杨一茂很快适应了学堂的生活,烦恼随之来临:他的同学拿他残疾的左脚嘲笑他。
今天他是哭着回来的,许嘉眉问他为何哭,杨一茂诉说了自己的苦恼,道:“我在家里也能读书认字,我不要去学堂了,他们总是嘲笑我。”
要不是怕许嘉眉对自己失望,杨一茂会将嘲笑他的人统统打一遍。
许嘉眉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道:“你跟老师说了你被嘲笑吗?”
杨一茂:“没有说。”
许嘉眉:“先和老师说,老师不管,你就把嘲笑你的人教训一顿,不要怕我生气。你要是一昧忍耐,受了委屈也不说,我才会生气。”
杨一茂应是,心想:「如果先生是我的母亲就好了。」
许嘉眉不知杨一茂想做她儿子,道:“你的腿不必忧心,我今天就给你治腿。”
治腿是小事情,许嘉眉每天摆摊算命,夜里阅读珊瑚的修行手札,渐渐吃透了天门的构建,用带来小世界的材料制作了一扇小小的可以贴在指甲上的天门。
有了天门作为退路,许嘉眉将珊瑚的修行手札放在一边,一边看玉瞳简,一边破解银锁的符阵。
符阵的破解难度远高于珊瑚要求她在三天内补充完整的六品灵符,光是把银锁上的灵符全部找出来就用了两天,理清灵符与灵符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又用了八天。许嘉眉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东西,丝毫不觉得厌烦,偶尔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