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青冥-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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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眉三人一猫是抓着绳子的,穿过天门之后,三人一猫落在空旷的草原上,目所能及之处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牛、羊、兔子、狼之类的动物。
光线从天上来,但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或星辰。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飞鸟盘旋不去,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
“幻境?”许惠音问。
“确是幻境。”许嘉眉掐诀,正要破解幻境,念及许优香缺乏锻炼,她住了手,“香香,你来破解幻境。”
陈深想说他爷爷陈飞给了他破解幻境的法器,见许优香睁开黑白色的漩涡般深邃眼睛,涌到嘴边的话吞进肚子里,默默地把对付幻境的法器拿在手里。
许优香的眼睛无法看破幻境。
她盯着向四面八方延伸的命理线,选择最利于己方的方向:“这边走。”
许嘉眉问:“除了睁眼,你还会不会别的破解幻境的方法?”
许优香:“我的眼睛能帮助我走出幻境,我干嘛要用别的方法?”
“呵,”许惠音掩唇低笑,“香香一直睁着眼睛会累,用别的方法破解幻境,比睁开眼睛更轻松省事。”
“更轻松省事?”许优香想到拨动命理线,拨自己的命理线会受到反噬,许嘉眉的命理线不能动,许惠音的估计也不能动,那么……许优香将目光扫向陈深,手指动了两下,勾住他的命理线,使他幸运,道:“你走前面,你带路。”
陈深有点懵:“啊?我来破解幻境?”
许优香:“别磨蹭了,快走。”
陈深不知道往哪里走,施法祭起手里的法器,这法器是一面镜子,镜中倒映即真实。
通过镜子可以清晰看到草原立在水泊上,占地不到两亩,草地四周的水泊呈现诡异的紫黑色,时不时冒出泡泡,其中栖息着如同枯木漂浮水面的鳄鱼。天空被高大树冠遮掩三分之一,一条水桶粗的大蛇攀爬在树枝上,静静等候捕猎的最佳时机。树枝上还站着一看就知道吃肉的猛禽,都盯着草地上的人,眼神凶狠。
草原是安全的,但草原里没有阳牌或阴牌,留在草原未必能等到阳牌或阴牌。
先离开幻境再说。
镜中画面仅陈深一人能见,陈深告诉三位女修哪里有鳄鱼,哪里有猛禽和大蛇,请她们拿主意。许嘉眉道:“杀鳄鱼?我能让水泊结冰。”
鳄鱼分散在四个方向,猛禽和大蛇各霸占一个方向,许优香让陈深选择,陈深选择鳄鱼数量较多的方向。长翅膀的不好解决,蛇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杀掉的,鳄鱼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陈深带路,三人一猫走到草地边缘,眼前一晃,看到了紫黑色的冒泡沼泽与沼泽中的十来条鳄鱼。
这些鳄鱼同样被幻境欺骗了眼睛和神识感知,先前许嘉眉等人在幻境之内,鳄鱼没有发现她们的到来,现在她们走出幻境,鳄鱼立马警惕起来。
许嘉眉施展结冰术,沼泽覆盖了一层寒冰,鳄鱼们被冻在寒冰里,动作变得十分缓慢。许优香提着狼牙棒跳上冰面,一棒子砸中最凶恶的鳄鱼脑袋,鳄鱼的脑袋下凹一块,被狼牙棒的狼牙砸出几个血口。
受伤的鳄鱼猛地一个翻身,破碎了困住自己的的寒冰,张开扁嘴咬向许优香。许优香眼疾手快地将狼牙棒砸向它的脑袋,被它躲开,又是一狼牙棒狠狠砸下,砸在鳄鱼的伤口,把鳄鱼砸得眼冒金星。
她忙着对付鳄鱼,许嘉眉忙着冰封鳄鱼,许惠音施法对付破冰的鳄鱼。陈深将照见真实的镜子照向沼泽,镜中白茫茫一片,照不见清晰画面,“距离太远,镜子看不透幻境。”
三人一猫踏上紫黑色的冰面,且战鳄鱼且行。
鳄鱼是异兽,皮糙肉厚,难以打发。
陈深操纵镜子,九成精力用于和鳄鱼战斗,一成精力用于看镜子。他敢来迷宫争夺寒蟾秘境的名额,实力固然比不上许嘉眉、许惠音二人,比起不使用天赋神通的许优香却是强了两三成。
不多时,陈深打死一只小鳄鱼,把小鳄鱼装进储物袋,打算作为战利品带出迷宫。
向前走了约有半里路,陈深的镜子照出一处以幻境遮掩起来的阵法陷阱,陷阱里有一枚云篆书写的“阴”字。
阴牌!
进迷宫的第二刻钟就遇到阴牌了,运气好得出奇啊。
陈深晓得许嘉眉不会跟自己抢阴牌,把发现的阴牌告诉她,道:“许师姐,我要进陷阱取阴牌,如果我没能取到阴牌,请保住我的命。”
他爷爷给许嘉眉的谢礼不足以请许嘉眉帮助他取得阴牌。
镜子里的陷阱没有幻境遮掩,但镜子能抹去幻境,无法令他了解陷阱。陈深拍了一下储物袋,储物袋里跳出一具皮肤泛着青铜色光泽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试探陷阱。铜尸的实力与捶打期体修相仿,被陈深操纵着踏进陷阱,躲过袭来的冰刃,又闪过窜高的水柱,避开危险的强腐蚀性泥巴,惨遭从天而降的木矛刺入胸膛。
这个程度的伤并不致命,铜尸拔出木矛,从缝在手腕的小储物袋拿出一把肉色的东西塞进胸口的破洞,继续接近陷阱中的阴牌。
“他学的是赶尸?”许惠音传音给许嘉眉,“我没有记错的话,陈深好像是你们门派的,你们门派会教门下弟子赶尸?”
“道宗的众妙山有赶尸的传承,东极洲对此偏见不大。”许嘉眉回道,“赶尸之所以遭到修士厌恶,无非是赶尸的修士盗窃他人遗体,若遗体不被盗窃,世人不会在意这个修士是否赶尸、养尸。”
付出一具铜尸和十来张灵符的代价,陈深成功拿到阴牌,郑重谢过许嘉眉,又谢过许优香和许惠音,触碰阴牌离开迷宫了。
许优香嘟囔:“是我让他变幸运,他才会发现阴牌。”
许嘉眉:“他幸运了一回,要倒霉半个月。”
运气能被提高,可提高的运气恢复正常之后会持续降低一段时间,然后逐渐回到正常程度。许优香可以免去陈深的倒霉,也能缩短陈深倒霉的时间,不过陈深以及他爷爷陈飞没有给她谢礼,她才不会费劲帮陈深。
少了陈深,幻境得许嘉眉姐妹和许优香解决,许优香有干涉命理线的天赋神通,许惠音有识破幻境的瞳术。一人一猫配合着,许嘉眉开道,走出沼泽,来到岸边的石林,碰到正在争夺阴牌的两个修士。
“我要这个阴牌!”许优香扑了出去。
“谁抢到就是谁的!”许惠音展开花瓣化作的翅膀飞上天空,持剑杀向两个修士,“速速让开!”
明目张胆地抢?
两个拼杀的修士对了眼神,双双布下禁制阻止许惠音和许优香接近阴牌,齐齐联手对付横插一脚抢夺阴牌的家伙。
不需要阴牌的许嘉眉在一边旁观,有她候着,三四里外一个想来抢阴牌的修士溜走了。
许惠音能打,两位散修也不弱,跟二人过了几招,许惠音果断与许优香联手。两位散修不敌一人一猫,带着一人一猫留下的轻伤不甘心地离去,一人一猫以石林为战场斗法。
她们打她们的,许嘉眉凑近印在石柱上的阴牌,观察了一会儿,尝试将云篆书写的“阴”字转移到空白玉简上。
玄真道宗的藏书楼有书籍记录着困住阴牌或阳牌的技巧,作者是四十九年前进迷宫的七品符师。然而,四十九年后的阴牌无法用四十九年前的技巧困住,许嘉眉苦思冥想,把困住阴牌当成一道难题,拿出算盘计算正确答案。
总结出技巧的符师是一位纯粹的符师,许嘉眉即会画符又会布阵,得出用符箓结合阵法困住阴牌的方法,赶在阴牌消失前困住阴牌,并将阴牌转移到玉简上。
在刚才的交手中,许惠音取胜了许优香,拿到阴牌。她暂时不想出迷宫,把阴牌交给许嘉眉保管,道:“进迷宫有两个时辰了,我们只找到一面阴牌,还要找到一面阴牌和一块阳牌。”
迷宫限制修士的神识,许嘉眉没有使用琉璃境,与许优香、许惠音一路破解幻境,等到阴牌和阳牌都找齐,两人一猫还能在迷宫待十个时辰。
“时间足够,我们可以找崔盛。”许惠音传音许嘉眉,“让香香出去?”
“让香香锻炼一下。”许嘉眉回道。
许优香察觉两姐妹秘密传音,“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许嘉眉道:“你想出去吗?我和二姐要找崔盛。”
“崔盛还在迷宫?”许优香知道崔盛的赔罪礼物有问题,两姐妹要报复崔盛。
“还在。”许惠音道,“我在他身上留了东西,可以知道他在不在迷宫,还能找到他。”
她抖了抖衣袖,袖中飞出一只彩蝶,“我找余雁行要的蝴蝶。”拿出一截绣着曼陀罗花的衣袖,“从崔盛穿过的衣服上撕下来的袖子。”
彩蝶绕着衣袖盘旋了四五圈,记住崔盛的气息,带领许嘉眉姐妹和许优香去找尚未离开迷宫的崔盛。许优香的速度不够快,以狸花猫原形牢牢抓住许嘉眉的肩膀,偶尔睁开黑白色的眼睛观察命理线的变化,推测未来。
一个时辰后,许优香道:“眉眉,不太妙。”
许嘉眉:“嗯?”
许优香:“命理线变化了,你们坚持向前走,会有危险。这危险也许来自崔盛,也许来自别人或意外。”
许嘉眉看向许惠音。
许惠音抿了抿唇,道:“崔盛有可能发现我们追踪他,会将计就计,布置陷阱,等待我们撞进去。”
许嘉眉:“那就小心行事。”她打开琉璃境,放出进迷宫前制造的投影之身,命令自己的投影、许优香的投影和许惠音的投影跟着蝴蝶追踪崔盛,自己、许优香和许惠音藏于暗中,用水镜术观察事态变化。
崔盛在树林里,三个投影进了树林。
短暂的六次呼吸过去,稀疏树林疯长为水泼不进的茂密丛林,三个投影死于树林,水镜术随着投影的死亡失效。
许惠音:“崔盛知道我们追踪他?”
许嘉眉:“不清楚。”
她用琉璃境照过方圆五十里,找不到崔盛的踪影,倒是逮住一个可疑的修士。
“追踪他!”许惠音果断地道。
可疑修士潜伏了三刻钟,悄悄往山地走,并放出了一道传讯符。许嘉眉用琉璃境投影这道传讯符,内容是树林的陷阱弄死了三个女修——投影戴着遮住脸和身形的幕篱,可疑修士不清楚投影的身份,也没有进密林翻尸体。
收到传讯符的崔盛皱眉头:“三位女修?谁结伴害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杀
他决定回布置陷阱的地方察看。
但崔盛思考了一下,将决定改为派手下回布置陷阱的地方察看。万一那三位女修诈死,他亲自回去,岂不是正中她们下怀?他活到如今只有三十来岁,遇到的阴谋和算计却不少,若不够谨慎小心,早就化作枯骨了。
就像这次,他在进迷宫前发现穿过的一件衣服不见了,觉得有蹊跷,便藏住气息,用沾着自己气息的外衣做诱饵,在树林里布置了足以坑杀金丹修士的陷阱。此乃一步闲棋,崔盛不知道闲棋是否派得上用场,事实是闲棋引来三个不怀好意的女修。
她们怕不是想要他的命,只是她们到底是谁?
崔盛细数最近得罪的女修,想到许嘉眉和许惠音,他有意邀请她们进迷宫,被她们婉言拒绝了。她们的态度还算友善,手上戴着他送的赔罪礼物,会是她们追踪他吗?
传讯符速度极快,难以追踪,许嘉眉令琉璃境笼罩可疑修士,等待了半刻钟,总算等到飞回来的传讯符。她立刻催动琉璃境投影传讯符,知道崔盛的手下在赶来,且崔盛没有在传讯符上留下他的气息,无法使用草偶诅咒术诅咒他。
“这一截衣袖还有用吗?”许惠音问。
“残留的气息太少了,诅咒多半会失败。”许嘉眉盯着鬼鬼祟祟的修士,思考着假扮他和崔盛的手下会合是否可行,“崔盛的母亲是化神修士,崔盛身上也许有抵御诅咒之物,得弄到他的精血才能咒死他。”
“的确,我身上也有抵御诅咒之物。”许惠音轻声说道。
见识过许嘉眉使用草偶诅咒术的她不可能轻视诅咒,有条件之后,她给自己弄了两件抵御诅咒的东西,一件长期带在身上,一件备用。
许嘉眉在登上前来寒蟾镇的灵船前夕,也去宝箓峰购买了防止诅咒的六品灵符,许优香四张,自己也四张。
狸花猫许优香攀在许嘉眉肩膀上,“眉眉,为什么你不抓住这个人逼问崔盛的下落?”
许惠音回答:“问不出来的。”
许优香问:“为什么?”
许嘉眉道:“这个人只需听从崔盛的安排做事,无需知道崔盛在哪里,除非崔盛要求这个人找他。”
许惠音说:“就算这个人知道崔盛在哪里,他也不会说的。因为崔盛是他主人,他宁可神魂俱灭也不会出卖主人。出卖主人的下场比被敌人杀死更可怕。”
“这种人是死士?”许优香在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听过死士。
“也许是甘愿为主人去死的死士,也许是不愿意去死但不得不为主人去死的可怜奴隶。”许惠音摩挲着手中的剑,“待会儿崔盛的手下过来,我们可以把这个人和崔盛的手下一块抓了审问。”
可疑修士回到化作密林的树林,想找到陷阱制造的尸体或遗物。
许惠音悄声说:“崔盛那手下可能不会露面。”
许嘉眉提出问题:“怎么解决?”
许惠音给出七个字:“找到崔盛,杀了他。”解释道,“崔盛偷袭我们在先,给我们的赔罪礼物又有问题,何以不能杀他?”
何以不能杀?
许嘉眉心里重复着许惠音的反问,道:“崔盛是明珠岛崔氏少主,杀死他的代价……”
“即将拜师羽生真君的你不愁付不起这个代价。”许惠音给她分析,“明珠岛是三个势力组成的联盟,在二流势力当中亦属于二流。你所在的玄真道宗是一流门派中的一流,有意做你师尊的羽生真君是手握实权的元婴期高手,足以庇护你摆脱明珠岛的责难。”
“假使羽生真君突然嫌弃我,拒绝被我称呼师尊呢?假使崔盛的母亲坚持杀我,买通了可以左右我命运的道宗真君呢?”许嘉眉不习惯将希望押在别人身上,“当前的崔盛没有要我性命的想法,杀他之事,可缓慢图之。”
“你不是崔盛,安知崔盛不想杀你?”许惠音冷冷一笑,眼神晦暗,“眉眉这样软弱怕事,能够修炼到筑基后期的原因不是天赋好,而是幸运。”
她搂着她的妹妹许嘉眉,不无恶意地耳语道:“眉眉,你没有经历过绝望吧?没有体验过濒临死亡的恐惧吧?你实在令我嫉妒!凭什么你能顺风顺水地修炼到筑基后期,而我必须落入绝境,豁出性命做赌注,才能赶得上你呢?”
她的气息扑在许嘉眉脸上,温热的、染着血的甜腥,像猛兽轻嗅擒获的猎物的气味,让许嘉眉感到不适。
许嘉眉可以挣脱她。
只是,想到她心境的破绽未弥补,许嘉眉忍住了挣脱的念头,说:“二姐不是我,如何知道我没有经历过绝望?没有体验过濒死的恐惧?”
那是前世的事,尽管前世的记忆已经淹没在今生的记忆中,可许嘉眉依然清晰地记得前世从重伤到失去生命的恐惧和无望。她无法拯救她自己,医生也无法拯救她,人们信仰的神佛更不会垂怜于她。
许嘉眉唯一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