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外室上位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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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成这样?是这厢房里生了鬼不成?”齐衡玉睨着婉竹问道。
许是他语气里的讥诮意味太外露,让婉竹堵在心口的那一句“有人要杀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知晓经了碧纱橱一事后,齐衡玉对她已无半分信任,即便她示弱祈求齐衡玉的保护,也只会被当做是争宠的手段罢了。
既然说了这话没有半分好处,那她就不会说。
婉竹悄悄瞥了一眼支摘窗的方向,侧耳倾听了一番后,发觉再听不到那些零碎、诡异的脚步声,料想着必是那些刺客们遇上齐衡玉后便折返消失了。
“方才雨声和雷声太大了。”婉竹垂着头含糊地答话,声音微若蚊蝇。
齐衡玉一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便来气,既是气他自己硬要顶着连天的大雨来京郊的家庙瞧这外室一眼,也气婉竹心计深沉,碧纱橱一事还不够,如今还要在他跟前耍心机。
“抬起头来。”齐衡玉的语气愈发冷厉,威势十足的一句话让婉竹抬起了头,被迫迎上他裹挟着懊恼与不忿的目光。
齐衡玉本是在恼这外室空耍心机,可撞进了那一汪清潭似的沉静眸光之后,那些懊恼与不忿却又如薄薄的青烟一般隐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想,这外室的模样、性情处处都暗合他的心意。
若是没有碧纱橱里的这一桩事,他兴许才是那个不舍得与她钱货两讫的人。
这等念头只起了一瞬,却让齐衡玉通体生寒。
他自小便见识父亲后院里妻妾相斗的腌臜景象,也瞧过李氏受了委屈后默然垂泪的可怜模样,年少时便立誓绝不做齐正这样耽于女色的糊涂人。
纵然杜丹萝如今与他相看两厌,他却不愿辜负年少时的自己。
纳妾一事,绝不会出现在他齐衡玉身上。
“大夫一会儿就来。”齐衡玉说着,便自顾自地往临窗大炕上一座,觑了眼手边冰冷无比的茶盏,想唤丫鬟进来服侍,却忆起这儿是处处物什不齐全的家庙。
此刻的金玉也在屋外与静双大眼瞪小眼,两人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心里都是一样的无奈。
不多时,落英才踩着夜色而来,身后还跟着个睡眼惺忪的大夫。
静双领着大夫进屋,金玉趁机拉住了落英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那日你与我说的事可作真?”
金玉生的杏眼粉腮,凑到落英身前说话时身上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直让落英红了脸,道:“金玉姐姐说的什么事?”
“就是世子爷曾去江南赈灾一事,你可别哄骗我,殊宁十五年,当真有这事吗?”金玉语气迫切地追问。
落英思忖了一会儿,才答道:“确有此事。”
金玉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地,目光望向了支摘窗上那朦朦胧胧的清丽身影。
她轻声念了佛,祈祷今夜的婉竹一切顺利。
*
大夫仔细地替婉竹把了脉。
顶着齐衡玉灼灼的目光,那大夫的手也微微发了颤,多耗费了些功夫才把这脉给把稳了。
“依老夫看,这位姑娘并非是有孕,而是淤塞中结,气血不足,吃食上又太潦草了些,若是长此以往只怕是要拖出大病症来。”大夫边说着边捋起了自己花白的羊角须。
齐衡玉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静双便先一步领着大夫去桌案处开药方。
外间雨幕连连,家庙里并无其余收拾妥当的厢房,且如今的雨势愈来愈大,这大夫便只能与静双和落英几个奴仆挤上一夜。
齐衡玉则宿在婉竹所在的厢房内,虽他与婉竹身份有别,可到底是顾念着婉竹身子不适,便在临窗大炕上囫囵了一夜。
两人一夜无话。
齐衡玉心中隐隐生悔,这外室纵然心计多些,可的的确确是个柔弱无依的弱女子。
他是否对她太过苛责?
婉竹则是不想多言,以免再引得齐衡玉疑窦丛生。
晨起时,婉竹率先睁了眼。
她一如从前在竹苑时,乖顺地服侍齐衡玉起身。
比寻常女子瘦弱几分的身躯端着那装满水的铜盆显得格外吃力,齐衡玉看不过眼去,便上前接过了婉竹手里的铜盆。
绞了帕子、净了面之后,便是梳洗换衣、穿戴腰带之类的活计。
当那双软若无骨的柔荑覆上齐衡玉板硬的腰身时,那一日碧纱橱内旖。旎缱绻的景色再度浮上心头。
莹白滑。腻、丝丝入骨。
“等等。”齐衡玉攥住了那双勾人的柔荑,语带不耐地说:“我自己来。”
如此疏离冷漠的动作,映在婉竹的眼中便是齐衡玉不加遮掩的厌恶。
她倏地垂下了皓腕,低头自嘲一笑道:“在世子爷眼里,我是个心机深沉、连靠近也不能靠近的女子吗?”
如此直截了当的问话,让齐衡玉在一瞬之间忘了答话。
婉竹粲然一笑,胆怯惯了的人生出些与位高者对峙的勇气时便显得格外震烁,她又问:“世子爷怎么不说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齐衡玉便凝望着婉竹姣美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不信你,昨夜来家庙也是以为你有了身孕。”
婉竹垂在腿部外侧的柔荑微微用力,拧着腿肉的剧痛让她霎时红了眼眶,哀哀切切地说:“世子爷可曾去江南赈过灾?”
齐衡玉蹙起了眉宇,一脸疑惑地望向婉竹。
婉竹泪眼涟涟地说:“我爹爹和娘亲都是从江南逃难来京城的,旧时我娘亲病入膏肓时,世子爷在人群里布了粥食和碎银给我和爹爹,那时我面黄肌瘦、蓬头垢面,世子爷应是认不出我来了。”
齐衡玉确是去江南赈过灾,也曾亲自将粥食和碎银布给遭了洪灾的流民。
可那流民的数量如此之多,他早已不记得那些人的模样了。
婉竹声泪俱下地说:“婉竹能被人丫子卖来京城,侥幸得了国公夫人的看重,将我许给世子爷做外室,那时我不知有多高兴。我知晓世子爷是天上的月亮,与我有云泥之别,可您让我娘亲多活了两年,死时也不必再忍受饥饿之苦,婉竹只把您当做盖世大英雄。”
她说这话时潋滟着泪花的杏眸仿佛一尘不染的清潭,亦或是丛林深处不谙世事的幼鹿,纯澈、真挚,不掺任何算计。
饶是齐衡玉瞧了,心里疑惑的同时也信了三四分。
待婉竹说出“桃花县”这名字后,他已是信了五六分。
当年他奉了陛下密诏,去桃花县体察民情、布粥散银,立下了一桩桩功绩,这才能在及冠之年入主玄鹰司当值。
这事京城里并无几个人知晓,最多是齐国公等人罢了。
婉竹哭得动情,鼻头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杏眸也肿得如烂桃儿一般,瞧着便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纵然齐衡玉面冷心冷,可如今迎上婉竹情真意切地哭诉,也不免松动了两分。
“我是真心心悦世子爷的。”婉竹添了这样一句,便讷讷不说话了。
齐衡玉盯着她瞧了许久,直到外间的静双催促他该去玄鹰司上值时,才幽幽开口道:“你按时吃药,份例还是如在竹苑时一样。”
说着,便拂袖离开了厢房。
即便他背影英武俊朗,离去时的步伐也稳中有重,可婉竹还是从方才齐衡玉闪烁着光亮的眸子里瞧出了些不同。
起码,他听进去了她的这一番表白。
这便是个好兆头。
*
去玄鹰司当值的路上。
静双与落英驾马跟在齐衡玉身上,驰骋了一路之后,待齐衡玉下马后将马鞭扔给静双时,宫门石阶上便映出了两个泥泞的脚印子。
静双疑惑地说道:“家庙支摘窗下的那几个脚印子原来不是世子爷的。”
齐衡玉本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脑海中不停回荡着方才婉竹泣泪不止的这一番话。
他记不清在桃花县赈灾的事,当初为了一番功绩才会远赴江南,谁曾想无意中的这一点善意会让她记了这么久。
他像天上的月亮。
仅仅只是为功绩簿而镀金的一场“善意”,谁曾想对婉竹这样的平民百姓来说,便如盖世大英雄降临人世一般。
许是心间盈起了一丝愧疚,又许是被人倾慕至此而生出了些惶恐。
齐衡玉想,若是这外室真心爱慕自己,不掺任何的算计,那日出现在碧纱橱的事也能一笔勾销了。
“什么脚印?”齐衡玉拢过神思,肃容问静双。
静双愣了一下,而后才答道:“晨起时我和落英在支摘窗下蹲着等世子爷出来,瞧见那正下头一处花圃里有几个男子的脚印,似是与世子爷的不同。”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
第20章 遇刺 “支摘窗被人大力踹开。”
自那日在齐衡玉跟前撂下了和离这样的狠话之后,杜丹萝便病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即便杜嬷嬷第一时间拿了名帖去请太医,齐老太太带着李氏来松柏院探望杜丹萝一番,在病榻前说了好些软和话。
多少名贵的药材喝下去,她却是一点也不见好。
双菱和采月急得嘴里生了好几个燎泡,辽恩公府的婆子们又隔三差五地打听杜丹萝的消息,思忖之后杜嬷嬷便去荣氏跟前说明了杜丹萝的病情。
荣氏正因手底下的刺客们办事不力,隔了大半月都不曾解决家庙里的婉竹而恼怒不已,听了杜嬷嬷的话后当场发了一通大火,亲自去私库里捡了些药材,便往齐国公府赶去。
齐老太太容氏知晓了李氏扇了杜丹萝一巴掌后,也将她这糊涂的大儿媳痛骂了一通,只说:“这么多年你还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你是婆母,私底下怎么调教、磋磨儿媳都是你占理。可你非忍不住心口的那股气,硬是要在人前对着杜氏动手,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不慈,说我们齐国公府苛待媳妇。”
纵然李氏已成了齐国公府的当家冢妇,可面对出身将门、手腕强硬的婆母,仍是怯怯懦懦得如刚进门的新媳妇一般,连大声回话也不敢。
朱鎏堂里立着不少有头有脸的仆妇们,此时都识趣地往门扉处眺望,容氏数落了李氏一通后也消了气,正逢荣氏登门看望杜丹萝,她便道:“这事总是你这个做婆母的不占理在先,且去亲家太太跟前说些软和话吧。”
说罢,容氏还担心李氏说话时不够圆滑,多提点了她几句。
一进齐国公府,荣氏便忍着一肚子的气,先去惊涛院拜见了李氏,两人皮笑肉不笑地闲话了一阵,荣氏才赶去了松柏院。
杜丹萝在病中昏昏沉沉,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块羊脂玉兰环佩,采薇服侍她净身时曾尝试过从她掌心取出着环佩,谁曾想杜丹萝却是如攥着自己的命脉一样,怎么也不肯松手。
采荷只在一旁叹道:“这环佩是夫人与世子爷的定亲信物。世子爷那儿也有一块,这一块夫人从未离过身。”
话音甫落。
荣氏已在仆妇们的簇拥下跨进了松柏院的大门。
一进屋,伺候杜丹萝的丫鬟们便都退到了外间,只有杜嬷嬷一人敢上前为荣氏打起内帘。
荣氏坐在了杜丹萝所在的床榻边,一瞧女儿闭阖着眼的惨白模样,霎时便红了眼。
杜嬷嬷早在荣氏的威吓下将那日惊涛院内发生的事统统说了出来,以及此番杜丹萝生病的真正缘由。
“夫人是冲动了些,不该对着世子爷说和离的气话。可世子爷也好似是冷了心,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夫人,当夜里便赶去了家庙。”杜嬷嬷瑟缩地说道。
荣氏一听到“家庙”二字,心间横亘的怒意便如翻江倒海般往冠顶上冲去,迫得她出口的话音都因盛怒而发了颤。
“什么蝼蚁一般的贱婢,也敢碍了我家萝姐儿的眼。”
“本是想让她死个痛快,如今可不能够了。”
她淬着毒意的目光如有实质,狠厉的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连杜嬷嬷也被她冷戾的语调恫吓得住了嘴,许久不敢抬头。
*
因昨夜里这场磅礴的大雨,齐衡玉被迫留宿在了家庙。
婉竹心里松快了不少,由金玉、容碧敦促着服药,一日三餐的膳食份例也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
家庙的□□里到处是杂花杂草,婉竹闲来无事时便与金玉一起摘了些粉艳艳的野花,洗净后揉了糕点,做了一盒子“野花糕”。
齐衡玉离去时让静双留了些银子给婉竹,婉竹便给家庙里一个刚留头的小厮打赏了两钱银子,让他去相国寺给镜音大师送这盒糕点。
彼时金玉正高举着棉被挂上枝头,闻言便问:“姑娘忙活了一上午,怎得自己一块也不留。”
迎着融融的日光,婉竹正搬了小杌子坐在廊道上晒太阳,闻言便笑盈盈地说:“我是为了答谢镜音大师的赐教之恩。”
金玉嘴边嘟囔了两句,想起前几日来家庙避雨的那位得道高僧,心间敬畏的同时也感念于婉竹的知恩图报。
“姑娘也太诚心了些,我瞧着那位大师不过随意指点你两句,连正眼都没往姑娘身上瞧,摆明了是不把姑娘当回事呢。”这时容碧从厢房里走了出来,给婉竹递了一碗热熏熏的茶。
日色灿烂,金澄澄的光亮洒落在婉竹的肩头,将她本就皎白的肌肤衬得愈发通透莹润。
她接过了容碧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后才道:“镜音大师是超然物外的高僧,自该四大皆空,没事瞧我做什么?”
容碧被她一噎,霎时没了言语。
本以为除了那一日的避雨和这野花糕外,镜音大师这般享誉盛名的高僧不会再与婉竹有任何的交集。
谁曾想翌日清晨,镜音大师便身披朱红熘金袈裟登了家庙的大门,他目光清正,身形俊朗,通身上下既有佛门中人的超逸出尘,又有男子坐怀不乱的沉稳有度。
家庙内的奴仆们对镜音大师的态度称得上是毕恭毕敬,一听他说要见一见婉竹,也不计较什么男女大防,立时便去后院里把婉竹请了过来。
家庙的正堂里各处都摆着佛顶炉香,烟烟袅袅地往上攀腾。镜音大师正立在齐家先祖的牌匾之下,双手合十念了一阵梵音。
一刻钟后,身着素衣的婉竹才姗姗来迟。
镜音大师并未抬头,只依稀从垂首念佛时眼角的余光里窥见那一抹素色的衣衫,以及衣衫边摆处影影绰绰的莹白肌肤。
那磅礴雨幕下女子姣美柔静的容颜再度浮上心头。
婉竹尊崇佛法,对镜音大师这样的得道高僧更是钦佩不已,当即便朝着他盈盈一礼道:“婉竹见过大师。”
镜音大师目不斜视,手里捻动着佛珠的动作不停,只道:“施主,贫僧有一不情之请,要劳烦施主为我解惑。”
婉竹闻言疑惑不已,眉梢间的恭敬却是丝毫不减,她道:“能帮上大师是我的荣幸,大师直说就是了。”
“贫僧的师伯终日胃口不佳,素食米粥只为了裹腹。昨日碰巧用了施主您送来的野花糕,连声称赞不说,连胃口也好转了不少。可否请施主将这糕点的做法告诉贫道?这秘方贫僧会按红玉糕的价抵给施主。”说着,镜音大师便朝着婉竹躬身下拜。
红玉糕乃是京城内赫赫有名的糕点,婉竹不过是挖了些野花随意揉了些糕点罢了,又怎么能与红玉糕相提并论?
她霎时便觉受之有愧,忙上前将静音大师搀扶了起来,只说:“大师您教我习字、教我品读经书,此番恩情我已难以报答,又如何能收您的银钱?”
女子身上淡雅的幽香飘入他的鼻间,袈裟的袖袋被青葱似的玉指攥紧,清浅的一抹白,正对着镜音大师的漆眸。
捻动佛珠的动作愈发加快了两分。
镜音大师往后退却了两步,向婉竹道谢之后,便随着她往家庙后院走去。
“这本也没有秘方,不过是拿这些野花的花汁儿和面粉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