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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废后阿宝-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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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东西,二姐是国公府的姑娘,自小锦衣玉食,可她却含着糖,脸上透着难以言喻的幸福。
  她不理解。
  二姐看出了她的困惑,笑问:“有人特意为你买过糖么?”
  “娘娘说,糖吃多了会坏牙。”她一板一眼地回答。
  二姐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对她说:“三姐,你这辈子,日后或许会位至皇后,成为国朝最尊贵体面的女子,但你一定不会过得有我幸福。”
  她依然没有说话。
  翌日,伤得连床都下不了的二姐不知去向,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马圈里那位军校。
  他们私奔了。
  父亲气得大病一场,将二姐的生母逐出府,宣布二姐从此迁出族谱,不再认她这个女儿。
  母亲得知了她派人私下联系军校的事,将她狠狠责骂了一通,罚她跪在院中抄书百卷,闭门自省。
  时光便在日复一日的抄书中流逝,渐渐的,她及笄了,也到了可以议亲事的年纪。
  当朝太子与她相差十八岁,早已娶了太子妃,但母亲还是带着她参加各式各样的宴会。
  她也曾隔得远远地,见过太子几面,只可惜他从未注意过她。
  太宗育子异常严厉,太子时任开封府尹,政事繁忙,稍微有哪处做得不对,便会被太宗当着众臣的面毫不留情地责骂,即使偶尔应邀赴宴出席,也甚少有开怀的时刻,总是眉心紧锁,一副满腹愁绪的样子。
  众皇子中,倒是宣王殿下格外引人注目一些。
  他容貌俊美无俦,品性疏朗温煦,又素来怜香惜玉,常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别一管短笛,无论是联诗或是作词,弈棋还是丹青,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时常引来席上众人的赞叹不绝。
  比起苦大仇深的太子来,他倒是更像闺阁女子梦中期待的那类良人。
  只可惜,他此生注定与帝位无缘,也与她无缘。
  谁知世上的事偏是那么巧,佑安七年,太子疯魔,靖王暴毙,那个几乎不可能成为九五之尊的人,偏偏成了最后的赢家。
  七月,宣王生辰,她随母亲前去庆生。
  眼下还处在靖王丧期,京师士庶百姓家中都不可有大型宴席,太宗却特许宣王操办生辰宴,这无疑代表了政治上的一个风向,说明今上欲立三殿下为储君一事,多半不是朝中大臣捕风捉影,而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宴席上,侍女不慎弄污了她的衣裙,她前去王府厢房更衣,出来时,已不见了侍女的身影,无人替她带路,她最终迷失在宣王府的后花园里。
  她站在树下,想起母亲平日的严厉,害怕得哭起来。
  薛三娘子这一年才十六岁,远没练就出日后一番不动声色的本领,这时她还是个因为找不到路,担心不能及时返回到宴席上,会被娘娘责骂而吓得掉眼泪的小姑娘。
  “你哭什么?”
  层层叠叠掩映的绿叶间,忽然探出一张年轻姑娘的脸,将她吓得不轻,打了个哭嗝。
  她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树上的人,忘了说话。
  这是薛蘅第一次见到李婉,这个场面,她后来记了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宋人习惯以排名称呼兄弟姊妹,譬如宋高宗在皇子中行九,他的哥哥和姐姐也是喊他“九哥”,所以这里薛蘅的姐姐喊她“三姐”不是笔误。


第64章 蘅芜(二)
  出嫁那日; 薛蘅在喜房中枯坐了一夜。
  待红烛燃尽,烛泪积满烛台,那位本该揭下她盖头的夫婿; 始终未曾出现。
  侍女抱琴特意替她打探来消息; 得知宣王殿下昨晚是去了那位的院里; 那位还不许殿下进; 他在院中站了半夜,才被人偷偷放进去。
  “殿下如此偏爱李氏,连您的洞房花烛夜都……娘子,您这日子今后可怎么过呢?”
  抱琴心疼她; 难过地流下泪来。
  她对着菱花镜描完最后一笔眉; 淡淡道:“能如何过呢?就这么过。”
  婚后三日; 她都没有见到赵从一面,直到回门那天; 在马车上,她才真正与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见到了面。
  “管好你的婢女。”
  他远远地坐着,手中拿小刀削着一块木头; 应当是要送给李氏的小玩意儿; 他刻得十分认真; 头也不抬地警告她:“若再教本王得知; 你手下的人探头探脑地靠近婉娘的院子; 打听她的消息,便别怪我将她发卖了。”
  她一怔; 许久才垂下头; 低眉顺目答:“是。”
  回门宴上; 赵从表现得很得体; 给她夹菜倒酒; 低头在她耳边温声私语,看上去就像个温柔体贴的新婚夫君。
  她也配合他的表演,装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新嫁娘模样,喜得一向严厉的母亲都露出了欣慰笑容,私下里拉着她询问细节,又催促她快些为殿下诞育子嗣。
  她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微笑,心底却渗出一丝苦涩,不敢告诉母亲,她连洞房都没有过,如何怀得上孩子?
  从三月大婚一直到年底,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母亲终于开始着急了,频繁找大夫替她诊脉,又找来各种催孕的偏方给她试,可她始终诊不出喜脉。
  最终,母亲还是得知了她还未与赵从圆房的事。
  “自己想办法!”
  母亲拍着案几,用充满失望与愤怒的眼神看着她。
  “我悉心栽培你那么多年,在你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不是为了看你这般无用,拿一个卑贱歌女都束手无策的!”
  她安静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听着母亲的训斥。
  卑贱歌女吗?
  那母亲可知,就是这名地位低贱的歌女,却拥有殿下全部的爱呢?
  但她并不是对此毫无办法。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看出了李婉心底的善良,这样的人,再好对付不过了。
  她不过是找去她的院子,当着她的面,放下身段,流了些眼泪,那个傻姑娘竟真的信了,她天真到薛蘅都忍不住可怜她。
  很快,她的夫婿终于踏足了一次她的房间,是被李婉打着骂着推进来的。
  这场面又一次震惊到了薛蘅。
  她头一回见到这般泼辣的女子,此时宣王已被立为储君,他是国朝最高贵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天子,也是她们的夫君,可李婉却对殿下拳打脚踢,如同那些市井泼妇一般,她最后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殿下的小腿上,将他踹倒在地,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薛蘅吓得立即去扶,赵从却甩开她的手,通红着双眼,冲她咬牙发怒道:“滚开!我是绝不会与你圆房的!”
  她一愣,最后还是如往常一般地微笑:“好。”
  此后赵从三不五时就会来她房中一次,都是被李氏硬逼着来的,他与她分两床被子睡,从不碰她一下,也不与她说话,把她当陌生人对待。
  这样的局面一连维持了多日,直到某一个晚上,他白日与人下棋,还没下尽兴,便携了残局,来她房中继续研究。
  薛蘅尚在闺阁待嫁时,琴棋书画之中,尤以棋技见长,见他拈着白子举棋不定,一时技痒,忍不住从棋钵中拈了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那是一步妙手,一子落而全局活。
  太子殿下睁大眼,竟像个孩子似的,猛拍一下额头,乐得从坐榻上跳起来,问她:“你会下棋?”
  “是,”她低着头,恭顺回答,“妾在闺中时,学过一些。”
  “你陪我下一局。”
  他将棋盘上的棋子逐粒拣回棋钵,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话。
  她犹豫片刻后,落座与他下起了棋。
  这一晚过后,赵从再来她的房中,总是会带着棋盘,他的棋力并不见得有多高明,至少远不如她,但她还是会故意输给他几次,但放水放得不明显,尽量营造出一个她与他旗鼓相当的假象。
  与人对弈,总是输不好,总是赢也没意思,像这种有输有赢、棋逢对手的局面是最佳的。
  果然他痴迷起了与她对弈,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反感抵触她了,偶尔不下棋时,也能和颜悦色地与她说上一两句话,只是始终不与她圆房。
  他精准地把握着那个尺度,绝不越界,知道有些事一旦做了,李婉便再不会原谅他。
  明光二年春,李氏搬离王府。
  那一日,他们大吵一架,就连她在院中都听到了些动静。
  当夜,太子喝得烂醉如泥,踉踉跄跄地闯进她的院子,就是那一晚,他们圆了房,情到浓时,浑身酒气的男人红着眼喊她“婉娘”。
  她将他拥进怀里,轻声道:“对,我是婉娘。”
  第二日醒来,看见身畔的她,他吓得滚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奔出了房门。
  她拥着被子,转了个身,心中并不太难过,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没过几日,太子殿下回来了,来时手里提着酒壶,又是满身的酒气,他与李氏又闹了矛盾,她如今住在张虞臣家,不肯搭理他,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我亦有不得已之时,为何她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他醉得双眼赤红,这样问她。
  她想了想,谨慎回答:“也许是她太爱殿下您了,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心甘情愿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婿。”
  “那你呢?你愿意么?”赵从抓着她问。
  她哑然无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说他这问题问错了人。
  她从不介意与其他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因为她自幼接受的教导便是如此,嫉妒是无德妇人才会有的行止,母亲从她还是个孩子时起,就教她要贤惠大度,要有容人雅量,当家主母是如此,日后若做了国母,亦是如此。
  她温婉一笑,并不答话。
  太子殿下沉默了许久,最后说:“我的身体也许是很多人的,可我的心是她的,只属于她一个人。难道这样还不够么?婉娘?”
  他又将她认成是婉娘了。
  她也没有戳破,顺从地被他抱进怀里,任由他靠在她胸前,眼泪将她的衣襟打湿,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脑,柔声细语地安慰他。
  这之后,赵从来她的屋子来得更勤了,每当他与李氏争吵时,他便会过来找她。
  他在她这里过夜的次数与日俱增,可她却始终怀不上孩子,因为每次承欢之后,他都会打发下人送一碗补药过来。
  她便知道了,在李氏怀上胎之前,东宫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会怀有他的子嗣。
  母亲彻底对她失望,她终于和二姐一样,成了令家族蒙羞的无用之人,而这样的失望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明光三年冬,太宗崩殂,太子继位。
  按理说,当他登极的那一日,她这个太子妃理所应当成为皇后,可她却始终没有接到立后诏书。
  前朝围绕立后一事,从当年的腊月一直争吵到来年的九月,已经成为官家的殿下,才在臣僚的敦促下轻飘飘地下达了一封立后诏书。
  立废妻李氏为后,太子妃薛氏为贵妃。
  她最终是与儿时祖父的期许背道而驰了,贵妃?一个不被丈夫所疼爱的女人,哪里贵?
  她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将自己最爱的女人扶为皇后之后,赵从并没有如梦想中那样,和李婉过上琴瑟和鸣的恩爱日子。
  他太自负,也太不懂李婉,就连她这样的局外人都看得分明,李婉那样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当皇后,也不适合生活在这宫墙深深、规矩森严的禁庭。
  她没有像她幼时那样,接受过嬷嬷戒尺下的严厉教导,没有被关在院中学诗书礼仪,寸步都不可出去的童年,她只是一个喜欢爬树、自由自在的小姑娘而已。
  薛蘅明白赵从,他只是想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心爱的女子面前,不管她需不需要。
  可他不知道,自他没能拒绝储君之位的诱惑,被封为太子的那一日起,他就注定了会走上与李婉分道扬镳的道路,他离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愈近,离他心爱的女人就愈远,最终彻彻底底失去她。
  皇家需要开枝散叶,亲王或许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天子绝对不可以。
  越来越多的女人进了后宫,李婉气量偏狭,当初只有一个她时,尚且不能容忍,何况是如此多的后妃。加之朝野物议沸腾,舆论纷纷,指斥官家立一介歌女为后,行的是悖逆之举,必将贻笑后世。
  薛蘅不知这些劝谏的臣子里,有哪些是父亲的人,又有多少父亲的力量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他一定不是反李派的核心官员。
  这背后原因,又或多或少牵涉到大陈朝的政局。
  因唐末五代以来,节度使拥兵自重,武人势力极度膨胀,以至于造成骄兵悍将、以下克上的局势,兵强马壮者即可自立为帝,就连太。祖昔日也是通过发动兵变夺取政权的。
  自古以来,都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为了赵氏王朝永垂不朽,太。祖皇帝定鼎后,与当时的宰相制订了一整套从中央到地方的政治制度,其中最重要的纲领,便是“以文制武,强干弱枝”。
  太。祖致力于削弱武将势力,大力扶持文臣,这便奠定了大陈“天子与文士共治天下”的局面,文官集团崛起掌权。
  举凡新皇即位,必定与先帝留下的老臣发生政治冲突,赵从招呼也不一声,径自立李氏为后,这样任性妄为、乾纲独断的皇帝,绝对不会是臣僚们希望看到的,因为天子一旦独断专行,就容易带领整个王朝陷入万劫不复的危机。
  无论是为了给新登极的官家一个下马威,还是为了维护“倚重文臣”的大陈祖制,以宰辅吕逸为首,诸位臣子前仆后继,扯着“歌女不可为后”的大旗,组成当时甚嚣尘上的“熙和君子”,闹得赵从心力交瘁。
  而李婉,不过是君权与相权相争时,一个可笑的政治牺牲品罢了。
  她如一束无依无助的牵炕ǎ黄裙谡夤衫顺敝校还苁强蓟故墙崾疾皇撬盗怂恪�
  无论这群“君子”是出于什么原因凑在一起,他们的目的一定是达到了,李婉性格鲁莽冲动,无缘无故遭了他们的骂,便把气全部撒在赵从头上,二人频繁争吵,关系一度闹僵。
  压力实在过重时,赵从便会找来她这里,抱着她的腰诉苦。
  她大多数时候都不出声,只是听他抱怨李婉今日又对他说了哪些伤人的话,前朝哪个大臣庭上谏诤时,把唾沫星子喷到了他的脸上。
  她替他揉着紧绷的太阳穴,轻声细语地安慰他。
  “要是婉娘有你这般懂事就好了。”
  有一日,他埋在她的小腹上,忽然闷闷不乐地说出了这句话。
  薛蘅指尖一僵,心中竟然有些想笑。
  既喜欢她的天真烂漫,又希望她懂事体贴,难道男人都是这般贪婪的么?还是说,官家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喜欢李婉呢?
  她也曾在禁中见过李婉几次,她变得不爱笑了,在她脸上,很难见到往昔那般放肆明亮的笑容。
  她也很少出门,后宫娘子们的宴会,她从来不到场,只因有一次她不会剥蟹,闹了笑话,一位昭容当众笑出了声,她羞得满脸通红,竟当场将蟹壳扔到那位昭容脸上,起身扬长而去,让留下的众人异常尴尬。
  皇后作为中宫之主,本就担负着承办大小宫宴的职责,她撂挑子不干,赵从苦劝无果,只能将一应事宜都交给她来承办。
  她果然办的很好,因为她自小就是学这些长大的,结果也让李婉这个皇后越来越不服众,人人都可在背后嘲笑她。
  一日赏花宴上,薛蘅听一位外命妇幸灾乐祸地说,翰林待诏梁泓拒绝为李婉作画,可见皇后在朝在野有多不得人心了。
  “我要是她,真是羞也羞死了,都不敢出门。”一名婕妤口无遮拦地说。
  薛蘅看着她,口吻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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