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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废后阿宝-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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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终于找到同道中人,激动地拍了把大腿,又瞟了眼屋里的方向,神秘兮兮地凑近郭母,同她耳语。
  阿宝心道这是在说什么,她好奇坏了,便从树上飘下来,蹲在她俩中间,光明正大地竖起耳朵偷听。
  只听王氏小声同郭母道:“我怀疑,这梁公子啊,只怕是那里……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疾。”
  阿宝:“………”
  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是说梁元敬不举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以为梁元敬不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宝笑得在地上打起了滚,天爷呀!笑死她得了!不对,她已经死了,那就是笑活她得了!
  梁元敬知道吗?他知道世人对他有这么大的误解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宝好不容易止住笑,假咳一声,严肃道:“二位,听我说,你们真的误会了。梁元敬他能举,不仅能举,还举得很厉害……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受不了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
  阿宝又捶地大笑起来。
  郭母也小心地瞥了屋内一眼,尴尬道:“应当……不会罢?”
  王氏说:“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梁公子,身上的怪事又岂止这一桩呢?”
  还有什么?
  一次性说完罢,让她笑个够!
  阿宝捧着肚子笑得很痛苦。
  王氏凑近道:“我听梁家的仆人余老说,端午那日夜里,梁公子在扬州老家娶的夫人找了过来……”
  “你不是说他未曾娶妻吗?”郭母不解地问。
  王氏急忙道:“你听我说完啊,这事怪便怪在这里,到了第二日,余老提起那位扬州来的娘子,可梁公子却一口否定,没有什么娘子,还说余老是在做梦。可余老他分明看见了一个女人站在院子里,二人还说了会儿话,那娘子说的一口地道的扬州土话,确是扬州人不错,余老为她煮了一锅汤饼就去睡了。第二日起来一看,还吃完了呢,连碗筷都涮了……”
  郭母笑道:“莫不是那仆人老糊涂了罢?”
  “也有可能……”
  王氏神态不安地向屋内投了一眼,又道:“不过,这梁公子确实有几分古怪。余老说,他在家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还会无故发出笑声。方才我去他家寻他,也隐约听见他在与人争吵,可进去了才知道,家中只有他一人,余老也不在……”
  剩下的话阿宝便没有再听了,嘴角的笑不知何时起已经悄然隐没。
  她再次飘上了树,只是再也没有先前晒太阳时的惬意感受,人生像是被无尽的黑暗笼罩。
  不,不是人生,她的人生早于熙和四年的那个春天便已经结束了。
  她一直担心梁元敬因为和她在一起,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疯子,原来没什么好担心的,别人现在便已经将他当疯子看了。
  她该怎么办?
  阿宝就这么枕着胳膊,失神地躺在树枝上,直到日影西斜。
  梁元敬画好画像,来到后院,站在老榆树下,微微仰起头,温声唤树上闭眼假寐的人:“阿宝,回家了。”
  阿宝睁开眼,向下俯视着他:“手还好吗?”
  梁元敬点点头,冲她伸开双臂。
  阿宝瞟了眼四周。
  “没有人。”梁元敬说。
  阿宝这才飘下树去,被他正好接个满怀。
  “你方才在笑什么?”
  “没什么。”
  若是没有听见王氏后面那些话,阿宝一定会兴致勃勃地跟梁元敬说他“不举”的传闻,说不定还要大肆取笑他一通,可现在,阿宝已经没有那个兴致了。
  “不开心?”梁元敬看了她好几眼。
  阿宝发现他对自己的心情好坏很敏感,一旦不开心了,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
  她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喊:“梁元敬。”
  “嗯?”
  “你……”阿宝艰难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分开……”
  “你想和我分开?”
  她还未说完,梁元敬就满脸惊愕地打断了她:“为什么?你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我的气?”
  “没有!”阿宝郁闷道,“你小声点!别人要听见了!”
  梁元敬根本就不管,惊慌失措地要来拉她的手,却拉了个空。
  “为什么要和我分开?我们不是成亲了么?娘子,你反悔了?”
  “……”
  阿宝确实是反悔了,但这话她不敢说出来,看梁元敬那样子,好像她但凡说出“反悔”二字,他就能当着她的面哭出来一样。
  “没有!真的没有!”阿宝心烦意乱地转身,“我就随口一说!回家罢!回去再说!再待下去,别人真的要将你当失心疯看了!”
  有哪个正常人会对着空气拉拉扯扯的?
  她余光里都看见王氏鬼鬼祟祟,从门后探出头来偷看了。
  当天回去后,梁元敬始终心神不宁,用一种“生怕被抛弃”的眼神看着她,弄得阿宝无端愧疚起来,只得昧着良心说了一箩筐的甜言蜜语,又指天发誓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离他而去。
  然而到了三更半夜时,她躺在熟睡的梁元敬身旁,却陷入了茫然之中。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呢?她和梁元敬日后的出路在哪里?
  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罢?
  他们连拉一拉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办不到,即使每日朝夕相处,可她和梁元敬依然隔着世间最遥远的距离,那便是生与死,阴与阳的距离,这距离有如一道天堑,无法跨越。
  梁元敬需要一名真正的妻,能与他亲吻拥抱、互相爱抚,能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白头偕老的女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位能被世人看见的娘子,而不是一缕残留在这世间的亡魂。
  阿宝转过身。
  月华如流水,静幽幽地探进小窗,她打量着梁元敬的睡颜,他睡着时是很俊很乖的,双手规矩地交叠于腹部,呼吸清浅。
  阿宝靠过去环抱着他的腰,又亲一亲他的侧脸,内心很平静地下了一个决定。
  等觉明和尚从北方回来,她要向他请教转世投胎的方法。
  半载光阴,于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怪事
  十一月仲冬; 朔风渐起,细雨生寒。
  不同于小阳春的温暖宜人,这一月正当小雪、大雪节气; 宣告着北国冬天的正式来临; 天色阴沉; 妖风四起,人人企盼着一场酣畅冬雨; 以缓解来年的春季旱情。
  这一月; 也是东京最繁忙的时候。
  朝廷有冬至日大朝会,天子要出城亲飨太庙; 帝后驾诣青城斋宫; 登郊坛祭拜天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又恰逢地方州县官员三年一次的进京述职日; 一时东京城内外车马喧阗,尘土飞扬; 各大酒楼邸舍都忙得一番热火朝天的模样; 勾栏瓦肆更是生客熟客络绎不绝; 灯火彻夜不歇。
  冬至是都人最看重的节日,比起年节也丝毫不逊,这一天; 就算一贫如洗的人也要穿上新衣,吃顿好饭。
  士庶百姓臂挽竹篮; 装着纸钱香烛和酒食糕点,出城飨坟; 祭拜先祖。街上小儿嬉闹追逐; 亲邻好友庆贺往来; 官府开放关扑赌博禁令,一派热闹繁华景象。
  梁元敬预备将阿宝画成人上街去玩,却遭到了阿宝的严词拒绝。
  自从成亲以来,她便不再肯让梁元敬放血作画,即使他怎么拿好吃好玩的引诱也不动摇。
  “太不容易了,”阿宝有时会想,“我本来是很嘴馋的人,竟然会为了梁元敬拒绝那些珍馐糕点,果然比起好吃的来,我还是更喜欢他一些。”
  可惜梁元敬并不体会她的艰难,反而屡次拆她的台,什么相国寺的炙猪颈肉,什么州桥夜市的煎鹌子、炒兔、獾儿野狐肉、什么曹婆婆家的肉饼、还有梨条、杏干、梅子姜、荔枝膏等各色点心,统统买来诱惑她。
  阿宝涎水都流了三千尺,还是攥紧拳头,在美食面前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别过脸内心泪流满面。
  在让她变成人这件事上,梁元敬实在是表现得太积极了,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起他的意图来。
  “你是不是想了?”她问梁元敬。
  “想什么?”
  “想那个了。”阿宝面不改色地说。
  “……”
  梁元敬的脸刹那通红,结结巴巴否认:“不,不是……”
  阿宝笑着揶揄他:“害什么臊啊,可以理解。”
  距离上次洞房夜也过去了一月有余,他又是才开荤的,念念不忘那销魂感受,想再来上一遍,也是情有可原的。
  “真的不是!”
  梁元敬羞愤欲死,急得脖颈都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红,“今日是冬至,街上会很热闹,我……我只是想带你出去玩。”
  说完,兴许是生怕阿宝不信,还特意义正严词地强调一句:“我是真的不想和你那个!”
  “………………”
  阿宝都懵了,听到夫君亲口说“不想和你那个”这种话,她到底该生气呢?还是生气呢?
  “哦,”阿宝皮笑肉不笑,“不想是对的,反正和我那个也没什么意思。”
  梁元敬呆住了。
  “怎么了?”阿宝贴心地问,“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么?”
  “不是……”
  “那是什么?”
  梁元敬抬眼看她,又迅速垂下眼去,像是不敢直视她,睫毛纤长浓密,在眼底扑下一道扇形阴影,俊脸薄红,嘴唇无声嗫嚅出几个字。
  “什么?”阿宝侧耳贴过去,“我没听清,大声点。”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阿宝穷追不舍。
  “和你……那个有意思。”
  梁元敬红着脸,终于从牙关间挤出这几个字,他无奈地看着阿宝说:“娘子,不可戏弄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宝一个没忍住,终于捶着桌案大笑起来。
  哎,梁元敬太好玩儿了!
  他为什么这么有趣呢?
  光是每日逗他脸红,自己就有没完没了的事可以做,这么好玩儿的梁元敬,以后投胎了就再也看不到了,想起来,还是有一些难过呢。
  “怎么了?”梁元敬见她笑着笑着,突然停了下来,忍不住问。
  “我……”
  阿宝正要说话,书房门却被敲响了,她只得闭了嘴。
  梁元敬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余老。
  “公子,饭好了。”
  “好,我知道了,这便过去。”
  余老听了点点头,却不立即离开,而是探着头往书房里瞟了好几眼,这才欲言又止地离去。
  “你方才想说什么?”梁元敬转头问阿宝。
  阿宝没有回答,而是神情严肃说:“余老怀疑你了。”
  梁元敬一怔,最后冷静道:“我会解决的。”
  …
  翌日,余老便被梁元敬辞退了。
  他本是梁元敬在扬州老家的仆人,去岁九月中,还在丁忧期的梁元敬被今上一道御旨诏还入京,依旧担任翰林图画局待诏一职。
  余老跟着主人一同北上,他是个鳏夫,在扬州城有个儿子,梁元敬便给了他二十两银子,送他登了去故乡的船,让他回去看守老宅。
  阿宝很怀疑没了余老,梁元敬究竟能不能活下去,毕竟他一看便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生来便在锦绣丛里打滚的公子哥。
  梁元敬却说他自有办法,他的办法便是自力更生,自己给自己做饭吃。
  然而嘴上说得好听,梁公子连火都不会生,还是在阿宝的从旁指挥下,他才勉强点燃了灶火,还弄得灰头土脸的。
  阿宝这下更狐疑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
  “会的。”
  梁元敬拿袖子擦了擦脸,一本正经地说,可是他脸上本就沾了灶灰,这一抹,白皙的脸上又是好几道黑印子。
  阿宝见他说的这么笃定,不像是假话,便忍不住问:“你下过厨?”
  梁元敬:“嗯。”
  阿宝心想你下过厨怎么连火都生不起来,还得她教,但转念一想,这好歹也是梁公子独立生活的第一天,不能太打击他的自信心,只好忍住了到唇边的话,只在心底默默腹诽。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高估了梁元敬。
  最后饭做出来,二人看着那一锅鸡零狗碎,从外观看上去黏黏糊糊、不知是汤还是粥的东西,都沉默了。
  阿宝嘴角不住抽搐:“你这是做的什么玩意儿?能吃吗?给狗狗都不吃……嗯?奇怪,这话我怎么感觉说过一次?”
  她满脸困惑,梁元敬偏开头,忍不住嘴角上翘,肩膀隐隐在颤动。
  笑是能传染的,他一笑,惹得阿宝也笑了起来。
  二人面对面傻笑半天,好不容易才停下来,阿宝对梁元敬说:“你还是把余老叫回来罢,不然再另请个仆从也行,我怕你饿死在家中。”
  梁元敬没答应。
  余老不在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他们说话时,再也不用担心被余老听见,而刻意控制音量,也不用时时注意余老有没有暗中窥伺。
  阿宝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可这种轻松自在,也仅仅局限于这座小院罢了。
  出了院落,她选择尽量离梁元敬远一些,不与他交谈,避免他在旁人眼中显得举止怪异。
  可离得远了,梁元敬的视线便频频向她投来,阿宝说了他许多回,他也不改,她对此无何奈何,只能寄希望远在北方的觉明和尚快些归来。
  …
  自步入仲冬节令后,东京城的天色总是不好,阴阴沉沉,似有场暴雨要下,却总也下不起来,令人的心情也仿佛生了霉一般,悒郁烦闷,无以开怀。
  这日天气依旧不好,梁元敬和阿宝去国子监授完课回来,却见家中发生了件咄咄怪事。
  饭桌上竟然摆了一桌热腾腾的饭食,久未打扫的家里也恢复了整洁,院中的落叶被扫之一空,就连早晨出门时没来得及叠的被子都折好了。
  “是不是余老回来了?”阿宝问。
  二人在不大的家里找了个遍,始终没看见余老的人影,房中也不见他的行李。
  奇怪,若不是余老的话,有谁会闯进别人家里不偷不抢,而是做好一桌饭食、还帮人打扫了离去?
  “好诡异啊。”
  阿宝和梁元敬面面相觑,最后忍不住瑟瑟发抖地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鬼干的?”
  梁元敬:“……”
  阿宝说:“你看我干吗?我是鬼就不能怕鬼了吗?”
  这样的怪事一连持续了多日,每当梁元敬从画院或国子监下完值回来时,家中总是摆好了可口的饭食,他来不及洗的衣物鞋袜也被洗干净了,晾晒在庭院里。
  虽然有个看不见的仆人照顾的日子是挺美的,但阿宝还是毛骨悚然。
  她始终坚信这事是某个鬼干的,但不知为何,她这位同类选择躲在幕后不出面见她。
  梁元敬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也为了追寻真相,便特意向上级告了日假,清晨还是照常牵驴出门,只是走到一半,便将毛驴系在一株旱柳下,带着阿宝抄了小路,迂回绕到自家后门,从篱笆院墙翻了进去。
  阿宝不用翻墙,直接飘进去了,但看着梁元敬翻墙的熟练身姿,还是目瞪口呆:“你居然会翻墙?!”
  看见梁元敬翻墙,简直比看见母猪会上树还令她吃惊。
  “嗯,”梁元敬掸掉外袍上沾的黄土说,“一个小姑娘教的。”
  小姑娘?
  阿宝登时心底打翻了醋瓶:“什么小姑娘?多小的姑娘?她教你翻墙做什么?你们关系很好么?”
  “她想吃别人院里的枇杷。”
  梁元敬笑着解释,忽然听见院门处传来的动静,赶紧收起笑,闪身躲进了书房中,从门的间隙中去窥看。
  看着看着,神情忽然凝滞了起来。
  阿宝觉得奇怪:“怎么了?进来的是谁?我看看。”
  她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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