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阿宝-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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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梁元敬笑,“荣幸之至。”
阿宝眉飞色舞:“小娘子我高兴,再给你弹一曲,说罢,想听什么?”
梁元敬想了想,低声问:“蒋捷的一剪梅,会么?”
阿宝笑了一声,道:“你倒会挑,一挑便挑中了我最拿手的一支曲子。”
她竖抱琵琶,信手拨了数下,浅唱道:“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
“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
“绿了芭蕉。”梁元敬随她一同低唱道。
“你也会唱?”阿宝停下拨弦,惊奇地问。
“昔年学过。”
梁元敬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些心不在焉。
阿宝放下琵琶,忽然起身走到他身前,道:“其实,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不是这个。”
梁元敬抬眸望向她。
“是这个。”
阿宝揪着他的衣领,俯下身吻住他的唇。
第40章 成亲
“阿宝; 别……”
梁元敬竭力后仰,避开阿宝灼热纷乱的吻。
“你怕什么?”
阿宝锲而不舍地靠上来,揪着他的衣领意欲再亲; 她刚刚都没亲多久; 就被推开了。
梁元敬急忙往旁边逃去; 两人一个躲,一个追; 拉扯间不慎撞翻了树下的桌案; 杯碟碗筷碎了一地,梁元敬衣襟散乱; 两颊飞红; 扶着枣树喘息不止,形状狼狈。
阿宝又羞又怒,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气红了眼睛,冲他大吼:“你干什么?我是洪水猛兽吗?还是你不喜欢我?”
“不; ”梁元敬急忙道; “喜欢的!”
“那你不让我亲你?”
“这个……”梁元敬一张脸红得没眼看; 简直能滴下血来,“这种事,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
什么意思?
他还想给他日后的发妻守身如玉?
阿宝气得胸膛快要爆炸; 想扑上去狠狠撕咬梁元敬几口,又想扯开喉咙大哭一场。
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正要跌出来时,却听呼吸平顺下来的梁元敬看向她; 认真地问:“阿宝; 你愿意嫁与我为妻吗?”
“!!!”
“你……”阿宝深吸一口气; 胸口似有激流汹涌,“你说什么?我……我好像听岔了。”
“你没听错。”
梁元敬走过来,将她的手握进掌心,柔声道:“阿宝,我们成亲罢。”
“……”
阿宝脑子全然空白,一时说不上话来,心想梁元敬来真的?他是疯了么?
“我是鬼。”
她只能想到这一句话。
梁元敬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缱绻温柔,远胜于今晚的如水月光。
虽未开口,阿宝却看懂了他藏在眼神里的话,没关系,他在说,我不在乎你是人是鬼,你只是我的阿宝。
阿宝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梁元敬伸指替她抹去,轻叹道:“不哭。”
“我……”
阿宝很慌张,为梁元敬此刻的郑重其事而慌张,她原本的打算只是想与他春宵一度。
这个人,他年至三十还未成婚,且看他应对她时的那个青涩样子,应当也是没有开过荤的。
今日是他的生辰,她想疼疼他,怜爱他,给他三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快活乐事,他们之间,兴许也就这一回了。
可他居然提出要娶她,还说的这样认真,他……
他知不知道她是个鬼啊,他娶个鬼做夫人,是想冥婚吗?别人知道了都要笑话他的。
阿宝磕磕绊绊地说:“梁元敬,你……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事,只有成婚了才能做?其实不……不要紧的。世人注重男女大防,未出阁的娘子不可与外男私定终身,这是为了维护女子声誉,可……可我是个鬼魂啊,我……我不在乎这些的,除非你……”
除非他不喜欢她,除非他不想与她做这些事。
她虽未说完,但梁元敬听出来了,他执着她的手,深深地望进她的眼里。
“我想的,很想。”
阿宝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道:“那我们就……”
“可我只与我的娘子做这种事。”梁元敬垂眸看着她,打断她道。
“……”
月影幢幢,地上疏影横斜。
二人彼此对视,谁也不肯退让,陷入了僵持。
阿宝满腹无奈,奇怪向来温和的梁元敬,竟也有如此固执蛮横的一面。
她又有几分生气,气他不肯听她的话,执意要娶她为妻,怒气在胸腹中冲来撞去,最终化作了一腔绕指柔情。
梁元敬,唉,这个呆子,她该拿他如何是好呢?
“没有吉服,没有宾客,没有双亲,什么也没有,如何成亲?”她说。
梁元敬冲她微微一笑,似乎早有成算。
一个时辰后,身着大红婚服的阿宝出现在了书房里,婚服上绣有百合、牡丹、海棠、百鸟朝凤、织锦鸳鸯,头上还有衔珠凤冠,只是没有销金盖头,阿宝盛妆华服,姿容绝世,静静地立在烛光灯影里,令任何人见了都会怦然心动。
分明是自己笔下画出来的人,梁元敬却看她看走了神,喃喃道:“你长大了,阿宝……”
“嗯?”
阿宝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问:“你呢?穿什么?”
梁元敬回神,低头望了望自己的穿着,大婚礼服,自然都要穿红色,可他没有红衣裳。
阿宝想了想道:“就穿你那件朝服罢。”
圆领大袖绯红官袍,是她对梁元敬最深的印象,也是最初的印象。
第一回 见他,他站在御花苑的一株丹桂树下,就是穿着那身官服,临风而立,袍袖轻拂,如庭院阶下生的挺拔修竹,缓缓转过身来,人更是如美玉嘉琅。
身后小丫头们在低呼,为他的风采而心折。
她昔年心底亦暗暗地惊艳了一把,然而嘴上却鄙夷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背影而已,连正脸都没看到,你们就知道比探花郎还好看了?”
后来因薛蘅送的一碟桂花糕,她血崩小产,从坐榻摔到草地上,疼得视线模糊时,依稀看见他扔了笔仓惶朝她奔来的身影,也是穿着这身官服,颜色那么鲜红,像她身下流出的血……
“可以么?”
梁元敬展开双臂,让她检视,他未戴幞头,满头青丝束成髻,别着一根材质极普通的白玉簪,白皙肤色亦被绯色官袍映出点霞光,显得人神采奕奕。
阿宝点点头,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一句话——
彼其之子,美如英。
当年她因被御史反复拿出身说事,为了不被嘲笑,也是发愤苦读过的。
这是《诗经·国风》中的一句话,赵从给她解释说,是形容男子英俊伟岸的褒辞,因后面还有一句“殊异乎公行”,意思是和王公贵族家的子弟不一样。
赵从本身便是王孙公子,阿宝便借此大加揶揄他长得丑,赵从却厚着脸皮宣称,天底下没有比他更丰神俊朗的美男子了。
有的,阿宝此刻心想,梁元敬便是世间难得的一位美男子。
而这位美男子,即将成为她的丈夫。
梁元敬执着她的手,微微低着头,眉眼柔和,嗓音温润:“对不住,成婚本要三书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我什么也不能给你,只能拜天地,委屈你了,阿宝。”
阿宝鼻腔一酸,偏开头道:“不委屈。”
委屈什么?她能嫁给这世间最好的人,她很开心,开心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问名还是可以有的。”
梁元敬笑着,放开她的手,忽然冲她拱手施了一礼:“小娘子这厢有礼,在下姓梁,名泓,字元敬,扬州人士。家中双亲俱逝,上有三姊,皆已嫁作人妇。在下供职于翰林图画局,乃一画师。年至而立,至今尚无婚配。”
“啊?”
阿宝傻眼,她是不是也要按着他的说?
“我……我,”她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我叫阿宝。”
梁元敬一笑,墨瞳如漆,目光愈发温柔。
“阿宝小娘子。”
阿宝莫名其妙被他弄得紧张起来,吞了吞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是……益州青城人,家中……有个哥哥,我……嗯,我会弹琵琶,那个……我多少岁了来着?”
她掰着手指数一数,死的那年刚满二十六,加上死去的三年,她竟也年近三十了么?
阿宝愣愣的,有种浮生若梦的荒诞感,忽然又想起梁元敬方才的最后一句,神色蓦地僵硬下来。
她嫁过人。
“我……”她抬起头,看着梁元敬,竟有些难以启齿。
他会嫌弃她吗?她是二嫁之身。
梁元敬握住她的双手,眼神温和:“没关系,我不在意的。阿宝,我们去拜天地罢。”
阿宝被他温暖的手拉着,糊里糊涂地走入院中,二人立在枣树下,月光里,俱是一袭红衣,眉目如画,宛若一双璧人。
“一拜天地。”梁元敬说。
两人对着天上的明月缓缓下拜。
“二拜高堂,你我双亲均已不在世,你兄长远在泉州,我三位姐姐也已嫁去南方,便对着南面遥拜罢。”
阿宝点头。
于是二人面朝南方,盈盈下拜。
“夫妻对拜。”
梁元敬望向阿宝,阿宝亦回看他,二人眼中俱是绵绵情意,视线交汇片刻后,一齐面对面而拜。
弯下腰的那一刹那,有晶莹泪珠如银线般,脱出阿宝的眼眶,砸在地上。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另一场成亲礼。
佑安六年,九月初八,那一场轰动整个扬州城的婚礼,场面要比今日盛大的多,宾客满堂,鼓乐喧鸣,仪式也更繁复,还有浩浩汤汤的十里红妆,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胸戴红花,当着半个扬州城百姓的面来迎娶她。
阿宝曾经以为,自己要的是明媒正娶,风光出嫁,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原来自己要的是那个对的人,能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如意郎君。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了。”
梁元敬揽着她,与她额头相抵道。
“娘子。”他柔声唤她。
阿宝脸一红,亦低声喊:“官人。”
两人相对傻笑,都舍不得将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阿宝忽道:“接下来,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
“……”
梁元敬的脸涨得比他身上的绯袍还红。
阿宝哈哈一笑,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在树干上亲,在他耳边低笑道:“春宵苦短,梁大人,我们就别耽误良辰了,直入主题罢。”
作者有话说:
梁元敬:娘子。
阿宝(红脸):啊哈!
刀媒婆(撒花):恭喜二位新人礼成,送入洞房!
应该都知道下一章会发生什么吧,明天00:05请准时来哦,不然可能就看不到了。不过也不要抱太高的期待,我是真的没有写什么!
第41章 良宵
阿宝的吻若即若离; 说是吻他,更像是逗他,唇贴在他的耳鬓、喉间; 反复游移; 待勾得他气息急促; 面红如潮,又迅速离开。
梁元敬终于被她折腾得受不住了; 按着她的肩; 将她抵在枣树上,反客为主地吻了下去。
他的吻技青涩、不熟练; 偶尔还会磕碰到阿宝的牙齿。
阿宝一个劲儿地贴着树干往下滑。
仰头时; 透过枣树枝桠间隙,看见一轮明月倒悬在漆黑苍穹,今夜的星星不多; 零星几颗点缀在月亮周围,月光如流水; 温柔地洒落在他们肩头; 她又嗅到了梁元敬身上那股淡淡的白檀香; 让她迷失,让她沉沦。
刹那间,她低呼一声; 天地颠倒,是梁元敬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们进了房。
“还要打地铺吗?”
阿宝揽着他的脖颈,笑意盈盈地打趣他。
梁元敬不说话; 将她压在榻上只是亲。
不得了了; 阿宝的脑子乱成一锅浆糊; 迷迷糊糊地想,本以为梁元敬是个生手,于床帏一道想必一知半解,多半还要她这个前辈来引导,没想到男人在这种事上竟是无师自通。
只是他身上为何还穿得这般齐整?
阿宝眼珠一转,悄悄解了他的玉革带,待梁元敬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襟袍大敞。
他吻她的动作一顿,迟疑加困惑:“你……”
阿宝哈哈大笑,道:“不懂了罢?梁公子,云雨一事,光是亲来亲去有什么意思,还是让我来教教你罢。”
她跪坐在榻上,将他的衣袍全部解开,拉下去,他的胸膛平整,肤色白皙,散发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阿宝眼放精光,暗自赞叹,坏笑着冲他眨眨眼:“来而不往非礼也。”
言罢,低头去解自己的衣带。
解至一半,忽被一双手拦住了,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外衫衣带,红色衣带与如玉指尖映衬着,一双拿惯画笔的手,解起女子衣裳来竟也如此在行,让阿宝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二人终于坦诚相对,彼此都是晕生双颊,眼波流转。
阿宝舔舔干燥的唇,问:“你会吗?”
“……”
她很快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因为一向温和没脾气的梁元敬眸中竟划过一丝愠怒,接着她“啊”地一声,乾坤颠倒,吻落了下来。
“!!!”
阿宝瞪大眼睛,直着脖子大叫了一声,同时又忍不住哈哈直笑,往旁边一滚,顺势滚去床榻里侧。
烛影摇红,帐中笑声不绝,屋外树枝的影子映在窗纱上,微微晃动。
……
结束后,阿宝被梁元敬揽进怀里,两眼怔怔的,盯着床帐,还有些回不过神,心想果然鸣翠坊的娘子们没有骗她。
她早干吗去了?白白浪费了这些年的光阴。
背后的人还在不停吻她,阿宝转过身来,与他抱着。
梁元敬摸着她的头发,用手指替她梳理她汗湿打结的发丝。
“我好喜欢你。”阿宝说。
“我也是。”
阿宝不说话了,专心地抱着他。
初冬的夜静谧无声,水泄似的月光从窗格里探进来,在榻前的地上投下一小块白斑,阿宝侧着身,借着月色做手影戏,床帐上时不时倒映出一只雏鹰,一只竖耳朵的兔子。
梁元敬从背后拥着她,看着她玩。
她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又转过来抱住他,将他宽大的手掌拉过来,捏他的手心和虎口。
“你的手真好看。”阿宝说。
尤其是提笔作画的时候,就更加好看了,手指修长,筋骨分明,精致的同时又不失力量感。
“你的也好看。”
梁元敬将她的手握进手心,二人合掌贴在一起比大小,惊讶地发现阿宝的手比他的小不少,她的指尖才到他第二节 指关节处。
“不比了,”阿宝抽回手,“跟你的一比,我的手像小孩子的一样。”
她窝进他的怀里,沉醉地吸一口气,抱着他的腰说:“你身上好香。”
梁元敬闷闷地笑,笑声通过胸腔的震动,传入她的耳朵,弄得她无端有些痒,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笑什么?”阿宝抬起头问。
他抚摸她脑袋,道:“你像只小狗一样。”
“你才是狗!”
阿宝一口咬在他肩头,梁元敬笑出了声,抚摸她的脑袋,给她顺毛。
阿宝这才松口,舒服地眯着眼,忍不住拿脑袋去拱他手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样还真像只狗。
不管了,舒服就行!
梁元敬低头,又亲了亲她的耳朵。
被子下,二人都未着寸缕,彼此肌肤摩挲,带来的感觉温暖又惬意,阿宝枕在梁元敬胸前,右手抱着他的脖子,腿架在他肚子上,因为太舒适,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困了么?”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