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锦-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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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枝打趣:“好厉害,我何时能有你这样的底气啊。”
苏起也打趣她:“我再有底气,也没有六个徒弟。”
青枝扑哧一笑:“那是你不想找,不然排着队等你收呢。”
二人说了会,青枝付下定金后便离开了。
雨越下越大,闪电如匹练般横贯天空。
是一场秋日里并不多见的雷雨。
裴连锳坐在吴家,问彭氏:“你只想起姓黄,有没有名字?”
隔了好些日,彭氏昨晚做梦忽然想起来,那个小吏说康长茂得黄大人赏识,要被提拔去京城了。
她马上告诉在家门口巡逻的护卫,请裴连锳过来。
“我只记得黄大人。”
“那小吏是谁?”
彭氏摇摇头:“不是永安县衙门的小吏,不知他何处的……我也记不得长相,似乎挺和善。”
可能是那点和善让他忍不住透露了些,可惜彭氏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清楚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她什么都不知。她胆子也不大,丈夫被冤枉了,她没有办法帮忙,丈夫死了,她没想过替他平反昭雪,但她将他们的儿子还好好养着,也不容易。
裴连锳道:“就算只一个姓,你也帮了大忙。”
“真的吗?”彭氏难得的露出笑容,“如果您能查出真相,我会去给相公烧纸钱告诉他的。”
“好,你放心。”裴连锳告辞。
出来时,见林云壑站在外面。
即使带着伞,他袍脚也湿透了。
“你问出什么了?”他问。
裴连锳有些惊讶:“你冒雨前来就为知道这些?”
“就为?”林云壑冷笑一声,“自从你说了那杀手的事儿,把这母子俩交托给我,我没几日睡好觉的!”他怕把事情搞砸了,两条性命断送在手里,所以他有时会亲自在附近巡夜。有一次,真遇到可疑之人,只是他没抓住。
越想这案子越叫人心寒,为两卷佛经死了六个人。
还真是个有担当的人了,裴连锳想起青枝对林云壑的评价,不得不赞成她。他往巷口看一眼:“去哪个茶馆说吧。”
一道闪电忽然又劈下,将两个人都惊了一惊。
“怕是明年又要闹灾了。”林云壑眉头拧了拧,印象里,秋日打雷不是一个什么好的事情。
“年年闹灾年年救。”裴连锳道,“难得你在意。”后面还有些话他没有说。他感觉,林云壑如果能保持现在勤奋认真的态度,将来一定会被天子重用,再凭他的家世,与天子的关系,必然会成为重臣。他一句话,也许可以决定许多百姓的命运。
二人进了茶馆,将伞靠在墙边。
“刚才彭氏说康长茂是被一位姓黄的大人提拔去了京城。”裴连锳把自己调查所得告诉林云壑,“三年前,从陵州调任到京城的官员中,只有一位姓黄。”
“黄开先?”林云壑惊讶,“他可是左侍郎!”黄开先还来过他们府邸几次。
“至少得他这个官位才能帮助江扩。”裴连锳抚着茶盏,“可惜仍无实据,都是猜测,但三个案子放一起,却是毫无违和之处。”
“主要是没抓到杀手。”
“他反倒是次要的,他听命于人,就算抓到也不会供出主谋,如果先抓主谋,他就逃不了。”
林云壑点点头:“……那暗地里查黄开先?”
“又怕打草惊蛇。”裴连锳轻叹口气,“或许已经惊蛇了,彭氏这边他没动手,是因为彭氏没有威胁,并不是他不知彭氏母子。”
“要不我去上报天子?”
“没有实据如何说服?”
林云壑有点焦躁了,起身踱步:“这不行那不行的,我们查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无。我还得看着那母子俩,你不是很会破案吗,怎么到这个案子时如此无用?要不,我请天子让刑部也参与?”
裴连锳:“……”
千辛万苦查到这里,要刑部来分一杯羹?他怎么想的?再说,现在没有实质证据,越多人插手越容易出错。
“不需要。”他道。
林云壑挑眉:“那你是想凭自己了?这么想要升官发财?”
裴连锳淡淡道:“我确实只能凭自己。”不像林云壑可以凭家世,他做到左少卿只有他自己知道付出了什么。
林云壑:“……”
感觉被狠狠讽刺了下,他怒道:“算了,你自己查吧,我好心帮你想办法,你还挑三拣四。”拂袖而去。
一句实话都忍不了,如何成大事?裴连锳对林云壑有点失望,不过他本就不是大理寺的人,参与不参与不重要。
裴连锳看着窗外的雨幕,心思又沉浸到了案情中。
线索断在了康长茂这边,或许应该再去想想江扩。江扩曾经是巡漕御史,负责桑河到济宁这一带的漕运,他跟黄开先,跟佛经案是怎么发生联系的呢?佛经原本是从永安县运来京城的。
但到京城后却发现佛经不见了。
是不是江扩在济宁将佛经偷走?他把佛经交给了黄开先?黄开先要佛经有何用呢?他虽然有一串佛珠,但佩戴佛珠通常是为祈求平安。
黄开先是做多了坏事,良心不安吧?
重新回到佛经上……
吴申来被诬陷偷了佛经,是想表明佛经一开始就不在船上,是吴申来利用知县的身份窃取,但实际上,应该是被黄开先拿走。
不用说,诬陷一事必然有康长茂的协助。
那江扩到底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济宁到京城这段路发生过什么?
雨忽然变小了,裴连锳起身往外走去。
他决定去查一查三年前的漕运。
或许因为刚才暴雨的缘故,路上此时格外冷清,没有行人,只有屋檐下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落着。
茶馆旁边是一家点心铺,已经在卖月饼。
闻到一股香甜的桂花味,裴连锳忽然想到青枝,她之前做了桂花糕,应该也喜欢吃桂花味的月饼,他便去买了几只。他要还很多很多的吃食给青枝。
可拿到手时,又觉荒唐。
往前他一心查案,真的从来都不会分心,现在……
他摇摇头,把月饼放好。
马拴在鞋儿巷附近,他走到街头,拐弯进入小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巷子比起方才好像暗了不少。
可天已经快放晴了。
正当他疑惑之时,身后一道寒光突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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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他一直都是她的裴哥哥。
林云壑气呼呼地回了侯府。
裴连锳分明是在讽刺他靠家世; 确实,他之前蹉跎了几年,不然也不至于只当个指挥; 他自己认得清自己; 他只是不想被裴连锳看轻。
还是因为青枝。
他如果一点都不如裴连锳,他凭什么想去争夺青枝呢?
不是说他仍有想法,他就是忍不了。
不就是一个连环案吗; 他不信自己查不出。
黄开先!
黄开先他不陌生; 当初黄开先调任到京城时,来他们府里拜见。不知是为什么事情了,他想一想,跑去找母亲。
“您还记得礼部的黄左侍郎吗?”
林老夫人道:“记得啊; 怎么了?”
“他三年前那次过来我们家作甚?”
“那么久的事; 你还问?”林老夫人皱一皱眉,“你不是当差吗; 怎么回来了?”
“衣服淋湿了换一身。”林云壑敷衍,“您好好想想; 这件事对我很紧要,您要是想到了; 指不定我能立功,以后就不只是个指挥。”
“指挥不指挥有什么,你早点成亲才是真。”
林云壑捏捏眉心:“……行; 只要您想起来,我再去相看几个姑娘; 尽早成亲; 您看行不行?”
林老夫人便使劲回想。
好一会; 她道:“是你父亲说要一种犀角弓; 不知那黄左侍郎哪儿知道的,专门送来一把。那犀角弓我们这儿没有,是从安国那里弄来的,好像安国有使者同僧人正好来我们梁国交流佛法。”
林云壑心头一震。
安国,佛法,听起来跟佛经很有关联。
他忙道:“父亲收了?他跟黄开先可有别的来往?”
“收了,但你父亲自从念慈当上皇后之后很注重名声,他是给了一百两银子的,也算是买卖。至于别的来往,黄左侍郎倒是颇为殷勤,你父亲都婉拒的,泛泛之交而已。”
林云壑松一口气:“多亏如此。”
“黄左侍郎出什么事了?”林老夫人好奇。
“无事,我该走了!”他飞奔而出。
他感觉他发现了极重要的线索。
这线索一定会让三桩案子水落石出,他迫不及待想去向裴连锳炫耀一番,好证实自己的本事。
雨有些小了,不知他是不是还在那处茶馆?
林云壑骑上马在雨中疾驰。
行到鞋儿巷却听见一阵刀剑相击之声,他暗道不好,拔出腰间长剑,直冲而去。
血在地上流淌,混着之前的雨水,变得淡了,但仍是触目惊心。
不远处,裴连锳跟他派去的护卫身影踉跄,都受了伤,一个蒙面男子手持短刀,与他们斗在一处。
是那个杀手!
林云壑断喝一声,长剑直指那杀手门面,拦住他去路。
杀手没想到又来一人,心头有些发慌。他当时刺杀裴连锳,本以为一介文官,杀他如杀牛羊,谁知第一击便失手,让裴连锳避了过去。第二击时,裴连锳竟然用伞再次挡住,此后便引来护卫。
那护卫是卫国公府的高手,虽逊他一筹,却不好对付,他以一敌二,勉强有些胜算,而今林云壑又加入,他顿时抵不过。
林云壑一心要将杀手擒获,招招不要命,将自己身体都豁出去,加上护卫跟裴连锳的配合,杀手终于力竭,短刀脱手而去。
“小心他……吞毒!”裴连锳提醒。
林云壑上前用力拧住杀手下巴,将他齿中毒药取出,而后一掌拍晕。
“我来得及时吧?”他朝裴连锳得意的笑。
“嗯,幸亏你……”裴连锳脸色惨白,话没有说完,闭目倒下。
林云壑急忙查看,才发现他后背中刀,很深一道口子几乎要触及内腑,血泊泊而出,顺着袍脚滴落在地上。
而那护卫伤得较轻,林云壑叫道:“快找周太医,请他去裴家!”宫里的太医来不及找了,周太医年迈,前阵子向天子禀明身子不适需要将养,天子准许,故而一直在家中。
护卫骑上马,飞奔而去。
林云壑在街上拦了辆马车,将裴连锳送去裴家。
见孙儿一身是血,裴老太太险些当场晕厥,李韭儿也是浑身发抖,她这一生中最惊慌的时刻,原是丈夫撞了人被县令抓捕。可儿子不一样,那是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荣耀,李韭儿哭着道:“连锳,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快请大夫!”又喊丫环,“快把相公找回来,还有青枝!”
林云壑宽慰道:“您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请太医。”
“太医?”李韭儿一把抓住他胳膊,“是了,太医医术最好,一定能把连锳治好的,是不是?”
“是。”林云壑点点头。
裴老太太已经惊吓地不知说什么,只会叫“连锳,连锳”。
小厮们把裴连锳扶到客房的床上躺着。
李韭儿魂儿几乎没了:“太医呢,怎么还没到……是不是再请个别的大夫?”
其实只过去片刻而已。
林云壑擦着额头的汗,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裴家的两位长辈了。但他理解她们的痛苦,当初姐姐去世时,他的父亲母亲也是一样的。
幸好周太医来得快,周太医跟卫国公府的关系一向不错,听说是林云壑的意思,不顾腰背酸痛马上出发。
不说林云壑,那裴连锳也是天子青睐的年轻臣子,若是治好他,将来总归会有好处。他蹒跚着进来,身后跟着药童。
“听说是刀伤?”周太医询问。
“是,您快给他治吧!”林云壑催促。
周太医道:“准备些热水,干净的棉布,我带了些,但怕不够……”
李韭儿还没吩咐,管事赶紧就去叮嘱那些奴仆了。
翠儿跑到陈家时气喘吁吁。
一见到周茹跟青枝,她眼泪直往下流,哽咽道:“少爷,少爷他受伤了,少夫人快回去吧!”一阵大哭。
青枝从没见过翠儿如此难过,心直往下坠。
她想到了那个杀手。
当初听裴连锳提起时,她就有点担心,可没想到……
他不是说自己会注意的吗?
是不是今日下暴雨,他没有带捕快?
青枝心乱如麻,骑着阿毛直奔裴家,把母亲都忘了,周茹叫道:“跟我坐马车去啊,你这孩子……哎呀,阿念,快,我们也快走!”
她跟陈念坐了马车。
一众徒弟们都很担心,神情慌乱。
似乎感觉到背上主子的心情,阿毛跑得奇快,阿黄也跟在后面。
来势汹汹,香云桥上行人纷纷避让。
到了裴家,青枝一路跑着去了上房。
“母亲,他在哪儿?”她问。
汗水顺着她额角流淌下来,林云壑在她脸上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情绪,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在客房,周太医正给治着呢。”周太医不给他们看,婆母瞧着要晕了,李韭儿只能宽慰着婆母,扶她在这儿边歇息边等,她指一指林云壑,“是这位林指挥请来的。”
林云壑?青枝微微一怔,但她来不及说什么,转身去了客房。
外间,裴辉蹲在地上,满脸惊惧。
他生怕儿子出事,如果是这样,他也不会活下去!
“父亲,”青枝虽然跟裴辉不合,可瞧见他这样,于心不忍,“里面是太医吧,应该不会有事的。”
裴辉抬起头,眼睛通红:“对对,是太医……不会有事的,连锳他……”说着眼泪落下来,“他出了好多血。”
血色的官袍搭在椅子上,刺目的鲜艳。
青枝走过去,手指轻轻一触。
好像被烫着了一般,又缩回来。
没事的,只是流了点血,看着也不是很多,她别过头。
椅子前是桌案,上面放着几块染红了的月饼,她目光落在上面,许久都收不回。
鼻尖有隐隐的桂花味。
眼前忽然就模糊了,好像下起了雨一般,什么都看不清楚。
周茹跟陈念在身旁站着,陪着她等。
好一会,里面传来动静,周太医带着药童出来。
裴辉扑上去问:“太医,怎么样?他醒了吗?”
“流了这么多血,不可能现在醒。”周太医笑一笑,安慰裴辉,“裴左少卿算是命大,那刀只要进去半寸,就危险了。”
青枝刚才都不敢听,身子跟木头似的僵着,此番才能喘口气。
“你的意思,他没事了?”裴辉大喜。
“是,多养几日便可。”周太医细细与他讲如何上药,如何将养,周茹凑上去听。
李韭儿扶着裴老太太也来了,两个人喜极而泣。
青枝擦擦眼睛,站起身。
床上,裴连锳背朝天趴着,上身跟五花大绑似的裹着棉布,最里面一层棉布已经染红,再一层层染到外面,颜色越来越淡。
她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刚才什么都没办法想,而今却是回想起了好些事。
从幼时起,到现在。整整十八年。
他们相识十八年了,但因为他的“不喜欢”,她把那些年的回忆都藏在心里,不去碰触。然而,现在却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她想起初时跟他学写字,她常写得歪歪扭扭,没有一个字是端正的,他却从来不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