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锦-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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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肆。”
她一愣后,睁圆眼眸:“瓦肆?”她一早就想去的,但后来总被事情耽搁,“你怎么会想到带我去瓦肆?”
裴连锳将她微乱的头发理顺:“你想不想去?”
“想。”她点点头,“不过,你真的那么闲吗?”去瓦肆,恐怕又得一天功夫,听说那里可好玩了,什么都有。
没办法,想让青枝喜欢他总得花点时间。金银珠宝她不爱,锦缎自己能织,只能在别处花功夫。
他觉得只要青枝喜欢他了,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他也不会再被那些令他烦躁的情绪缠绕,影响查案。
“难得一次,无妨。”
一个吻又落下来,耳鬓厮磨,她的心微微酥麻。
他最近对她真的不太一样。
“我明儿要带娘跟姑姑一起去。”
“不。”他堵住她的唇,“就你跟我。”
她微微挣扎。
“下回,下回再请岳母跟姑姑……”他轻声哄她。
青枝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次日,二人先后起来。
比起平时的打扮,青枝稍许多了些精心,裴连锳在屏风那侧看见她戴上了自己送的那支琉璃簪。
他嘴角勾了勾,心情大好。
翠儿发现他眉眼舒展,笑容跟晴空似的,也跟着高兴,少爷跟少夫人的感情总算有些进展。
她真的操碎心!
她询问道:“少爷跟少夫人午饭回来吃吗?”
“不用。”瓦肆里面就有许多吃食。
“好。”翠儿应声。
青枝跟裴连锳向长辈请安后,便坐车去瓦肆了。
京城瓦肆之所以兴盛是因梁国繁荣,强大,百姓们安居乐业,不愁吃穿,自然而然便喜欢寻乐。
瓦肆因此而生,在城北聚集,光是大瓦子便有五座,还有中小瓦子加起来得有三四十。各个瓦子都搭棚,分大小可容千余人,百余人,数十人。看得东西则有皮影戏,傀儡戏,杂技,相扑,说书等,应有尽有。
青枝第一次来瓦肆,真是开了眼界了,一会“啊”,一会“哎呀”,连连惊叹,裴连锳顾不上东张西望,只把青枝护在身边,怕她被瓦肆里拥挤的人群碰到。
不少认识裴连锳的百姓,鞠躬弯腰:“见过裴左少卿,裴少夫人。”
“裴左少卿,您跟少夫人要不要来这儿瞧瞧?”
“裴左少卿,新鲜的莲子要不要买点儿?”
不等裴连锳说话,青枝买了一盘莲子,边吃边看。
裴连锳带她去一个中等大小的瓦子看皮影戏。
演这戏的是个名嘴儿,什么声音到他嘴里都活灵活现,鸟声婉转,姑娘声儿娇媚,磨豆子声沉闷,刀剑声铿锵,光是一张嘴能把天下万物都演出来。青枝看得目不转睛,莲子都忘了剥。
看完后,她道:“我们应该常来。”
她好喜欢这里,又有趣又有人间烟火气的热闹。
“你喜欢,当然可以……不过你有空吗?”裴连锳怀疑。
“就今年忙一些,以后我会注意安排的,到明年肯定会有时间,还有后年……”大后年什么的。
总算不提和离的事,还想到几年后了,裴连锳一笑:“我也会抽时间。”
青枝满意,剥了颗莲子给他吃。
有一种清芳味,没那么甜,但裴连锳觉得这是此生吃过的,最甜的一颗莲子。
“还想去看什么?”他问。
“傀儡戏,采石说他本来想学傀儡戏挣钱的,后来遇到我就学织锦了,我想去看看有不有趣。”
“能在瓦肆长盛不衰的必然有趣。”
“你看过?”
“嗯,刚来京城看过一次……好些年没看了。”
“既然隔了这么久,怎么突然想到带我来呢?”青枝之前问过。
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此时微微紧了紧:“想让你高兴啊。”
如此嘈杂的地方,可这句话却那样清晰,重重落在耳朵里,青枝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垂下眼帘不知说什么。
曾经她多期盼他的信里会写一些情意绵绵的话,在他离开京城之后。
那时她十二岁吧,比起年幼时的依恋,正是情窦初开,分得清男女情与孩童似喜欢的区别,她是知道自己对裴连锳的感情的。
可是从十二岁到十七岁,他从没有表现出一点那样的情谊。
来到京城后,她忽然间就死心了。
后来因各种原因,不得已嫁给裴连锳,她没再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可他却渐渐有些变化,青枝心里莫名的乱。
他带她去看傀儡戏。
穿着锦衫儿的,一个个小小的人偶在台上活灵活现,能斗剑,能换衣,还能跳舞,时不时赢得满堂彩。戏也丰富,演得曲折跌宕,赚人眼泪。
裴连锳赏了一锭银子。
后面提线的竟用人偶把银子捡了,对裴连锳跟青枝连连作揖。
真是好功夫。
青枝道:“要是采石学这个也不错。”
“何处好?瞧着捧场多,常看人脸色的。”
“那也是正经本事,你以为谁都像你裴大人呢?”
“你就不用。”
不用什么?哦,当了他夫人沾他光,青枝轻哼一声:“我又不怕看人脸色,这有什么,问心无愧就是。”
若是别的女子,可能这会儿就要夸他一句了,偏偏她不会,裴连锳道:“你其实也可以……”他想说改改性子,最后还是没说。
反正改不了,难得高高兴兴的,不想惹她生气。
午时,各个瓦子此起彼伏又吆喝起别的,都是吃食。
裴连锳要了鱼饺,拌豌豆头,酱芹菜,香糖果子,荔枝膏水。
在瓦肆一角的小桌上,二人对坐着吃。
青枝尤喜欢鱼饺跟荔枝膏水,热天食用极舒服,裴连锳就把自己碗里的鱼饺都夹给她。
周围人多,时不时有目光瞥来,青枝完全不在乎,吃得津津有味。裴连锳也没见过她细嚼慢咽,早就习惯了,只拿手帕给她擦拭。
这动作倒是让青枝放慢了速度。
不远处忽然传来女子的惊叫声,好像看到极为可怕的东西,紧接着又有人喊,“死人了,快报官!”
裴连锳急忙站起:“你在这待着,我去看看。”
不等青枝回答,他快步而去。
瓦肆出了人命案,青枝就算好奇也觉渗人,可裴连锳毫不犹豫便去了,她忍不住也跟了上去。
还没进那出事的瓦子,先见有东西从棚子里蜿蜒流出,她定睛一看,发现是血,极鲜红极刺目。
下意识要跑,可她又想看裴连锳在做什么,便小心往里探头。
冷不丁伸出一双手捂住她眼睛:“别看!”
她真以为自己胆子大,死人都不怕?他可是记得,有日哪家死了人,青枝晚上临别时说,“裴哥哥,你说世上有没有鬼?我看到那人吊死了,好吓人,会变成吊死鬼吗?”
那天,是他送她回家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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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以为你很喜欢。”
眼睛被捂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看不见。
青枝甚至感觉眼皮有点疼:“你轻点儿。”
裴连锳把她拉出去:“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在那儿待着?”
她其实是好奇他怎么查案,嘴里却道:“我看一眼都不行?”
“不行。”他斩钉截铁,“快走吧; 别耽误我办事。”
脸上全无一点柔和; 跟铁板似的,这就是真正的左少卿大人吧?青枝道:“行,那我走了。”她也不是无事可做; 该是各忙各的了。
她先坐马车回家。
裴连锳重新去审视死者。
这人他认识; 乃是前巡漕御史江扩,曾负责京城桑河到济宁这一带的漕运,上个月因一桩贪墨案被贬职。
他询问瓦子内的伙计:“可有同伴?”
“没有。”那伙计低垂着头,微微发抖; 他没见过死人; 尤其是脖子被割一刀的死人,跟杀鸡似的。
“你再好好想想。”裴连锳拍拍他肩头。
这一拍像是给了勇气; 伙计道:“他好像在等人!他总往外面看,今儿杂技那么精彩; 谁像他这样呢。”
杂技。
没有记错的话,杂技也有不少用到利器的功夫; 比如刀口滚肉,上刀山,刺喉……裴连锳见捕快陆续来了; 招几个吩咐道:“把耍杂技的全都叫来。”
青枝先是回裴家。
她把吃饭时遇到杀人案的事情告诉裴家长辈。
裴老太太皱着眉头抱怨:“总说京城太平,可案子也不停的; 哪回连锳不在大理寺就好了; 最好调去户部什么的; 专管银子多好。”
裴辉去店铺了; 李韭儿道:“户部也不是容易的差事,您没听说吗,哪个衙门都欠户部的钱,光是讨债都累死。”
“啊?还有这等事?”裴老太太苦着脸,“那不当官最好。”
“……您不记得相公差点坐牢了?”
裴老太太一时无言,想想以前日子的苦,还是做官吧。
李韭儿跟青枝道:“既然连锳没空陪你,那你就去织锦吧,我倒是想留你打叶子牌,可你是身在这儿心在那,总得输银子。”她笑着催促,“快走吧。”
青枝被她一番话弄得有些鼻酸。
嫁入裴家快一年,她没怎么孝敬婆母,可李韭儿待她一如往昔,她往后真的得抽些时候陪陪长辈。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来才有我去。
她去了娘家。
周茹失望:“哎呀,咋回了?不是说跟连锳去瓦肆吗?”
“遇到人命案。”
周茹跟裴老太太一样,也是一通抱怨。
青枝去跟姑姑织锦。
先织客人要的锦缎,再用雀金线织一会林老夫人要的十方佛锦缎,最后再教一会徒弟,看看他们练得怎么样。
休息时,她跟严采石道:“我看到傀儡戏了,真有意思……不过没遇到你爹,他在哪个瓦子卖茶?”
“上个月就不卖了,太累,在家门口弄个茶铺,有人渴了就卖一盏,没人就跟邻居下下棋。”严采石笑道,“我现在能养我爹跟采莲了。”他同姚珍织得锦缎一直有人买,普通人家一年也用不了几个钱。
“多谢师父。”他真心实意感激。
青枝道:“你有出息我也高兴,但我不会多夸你,你离我跟姑姑的织艺还差得远呢。”
“那是当然,我跟阿珍一定会努力的。”严采石说着,觉得自己不能有事瞒着师父,“瓦肆的事儿,是我告诉师丈的,师丈问我,师父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拿人手短,我就说了,我觉得师丈也是因为喜欢师父。”
难怪他送严采石匕首,青枝恍然大悟。
真有他的,竟想到这一招,不过也确实是她想去的,青枝道:“下回他给你银子,照样拿,但甭管问什么,都别告诉。”严采石可不能成为裴连锳的细作。
严采石犹豫会儿:“……好。”不过不告诉怎么好拿银子呢?师父是不是在怪师丈?
但仔细看一眼师父,眼角眉梢都有笑意呢,肯定没有生气。师父说得是假气话。
青枝用过晚饭后已经是酉时,又过了一个时辰,裴连锳仍然没有回来。
此种情况也算平常,只她今日同他去了瓦肆,又一起知道了人命案,便有些在意,她一直等到子时。
都过三更了,她连打呵欠。
主子不睡,翠儿当然也没睡,劝青枝:“少夫人别等少爷了,既然是人命案,不定会回家的。”她心里实则欢喜,第一次看少夫人等这么久。
青枝想一想,倒头去睡了。
明日她也要忙,就算好奇也得有个度,反正裴连锳总会回的。
大理寺此刻也就只剩裴连锳跟几个小吏,捕快了,高士则没他年轻,熬不住夜,叮嘱几句就离开了,裴连锳光是审问在那个瓦子杂耍的都问到半夜,最后根据仵作检查后得出的结论,他排除了这一干耍杂技的。
一是没在他们身上搜出凶器,二是,江扩脖子上的伤口显示,杀人者极为熟练,刀口利落,一击致命,可能是杀手,也可能是练家子。
他后来只询问他们可曾见过可疑人物。
一个个问过来,有两个提到穿一身半旧褐布袍的人接近过江扩,但不知是不是凶手,瓦子里人太多,来来去去不好判断。
他问这两个人为何怀疑。
一个说,那人总低着头,看不清容貌,觉得奇怪,另一个说那人只要了茶,坐在角落里跟死人似的,一动不动。
来瓦子的哪个不是要寻乐的?看戏的不会去注意同样看戏的人,可演得人却未必,他们擅察言观色,擅讨好,凶手伪装得再好,总会有一丝疏漏,裴连锳就锁定了这个穿褐布袍的人。
另外,他还想到了去年的那起灭门案。
跟这次一样,凶手十分利落,四个人一人一刀,当时是被定为盗窃杀人,因为家中值钱之物都不见了,为此裴连锳专门又去了一趟江家,向江家的人确认,江扩此次出门身上带了什么,江家人说有玉佩,有一张可能两张银票,还有碎银。
果然江扩身上的东西也没了。
明日的话,可能上峰会定为抢劫杀人。
他一路想着回了家。
梦很多,一个接着一个,有鲜血,有惊叫,也有美食,青枝感觉一整晚都没睡好,起来时呵欠连天。
旁边的枕头端端正正,丝毫没有动过。
她惊讶的问翠儿:“相公一夜都没回?”
“回了,睡在躺椅上。”
“……怎么不去客房?”之前有过一次也睡躺椅,青枝奇怪。
翠儿笑嘻嘻道:“客房离少夫人远啊,这儿多近。”
可别这样说,把裴连锳说得好似一个情种,青枝才不信呢,他应该是太困了,随便在躺椅上将就下。
不过家里不管是躺椅,美人榻都不合适他将就,等苏起回来,她得请他做一张大一些的躺椅,跟娘家那张一样。
青枝对着镜子又开始打呵欠。
这副困相让陈念不放心她织锦,说正好今儿要去请赵宝林,让青枝跟着一起去。
请赵宝林呢,是为他让给别的织娘做织机,因陈家的织机是陈简改过的,更合适他的织法,如果那些织娘精益求精,那么织机肯定也要换。
赵宝林看到陈念脸就泛红,手在衣服上擦拭:“苏师傅不在京城,我总算能帮上你们忙了……就怕你们嫌弃,苏师傅那手艺真是巧夺天工。”他有自知之明,确实比不上苏起,把话说开反倒自在。
青枝便觉得赵宝林真是不错,也就母亲总嫌弃他。
她们带赵宝林去一户织娘家。
那织娘姓袁,是跟青枝签了契约的,学陈式织法最为努力,光底本就临摹了十来幅,店铺里数她跟她女儿的锦缎卖得最多。
见到姑侄俩,她端来上好的茶招待。
青枝道:“赵师傅知道织机怎么做,先给你做一张,其他织娘也要的话,你同她们说,叫她们去找赵师傅。”
那是好多活计呢,赵宝林眉开眼笑:“托了你的福了,我一定好好做。”
他喝完茶就忙起来。
那织娘陪着她们闲话时,道谢不止,说幸亏在她们那儿卖锦缎,她快要攒够银子在京城买处小院了。
青枝替她高兴:“你自己也有不少主顾呢,给我们带来很多生意。”
织娘还是有点得意的:“我确实去过好多富贵人家,我以前很会织百子纹样锦缎,这些人家遇到喜庆事,都会请我……我也是知道不少事儿的。”
青枝心头一动:“你去过哪些家啊?”
“可多了去了,像何尚书家,王知府家,武定侯府,还有赵侍郎家,明家……”她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