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锦-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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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幅锦缎,至于吗?
裴连锳放下书,沉默不语。
翠儿道:“要不要……奴婢去催催少夫人?”两家离得这么近,她真不知少夫人为何如此。
“不用。”裴连锳果断拒绝。
就一个晚上而已,他说过要支持她织锦,万一去接,指不定被她指责出尔反尔。再说,他又不是离不开青枝。
次日,林老夫人去了一趟霍家。
她不敢把儿子喜欢裴少夫人的事告诉丈夫,怕丈夫痛骂儿子,她是去跟她的表妹霍老夫人商量。
霍老夫人惊讶不已:“云壑竟是这样痴情的孩子?”
林老夫人拍大腿,顾不上形象:“可把我急死了,本以为他懂事了,我还庆幸不用再等几年,谁想到如此糊涂。那可是别人的妻子,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总不会在等着人家和离,再把那陈青枝娶过来吧?可裴左少卿这样的条件,裴少夫人好端端为何和离?他难不成要等一辈子?”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霍老夫人忙安抚她,“只是一时的,他只是没再遇到合意的姑娘,一旦遇到,马上就把裴少夫人忘了。又不是青梅竹马,能有多深的感情?”
“所以我来找你,你快帮我一起挑几个姑娘,分散他的心思。”
“这容易。”霍老夫人道,“我找菊英帮着看看,菊英认识的闺秀最多。”菊英是纪夫人的小名,她跟霍家有点七弯八绕的亲戚关系,平日里也是有来往的。
“一定得快点!”林老夫人强调,“再拖下去,我怕他魂都没了。”
霍老夫人答应。
在回去的路上,林老夫人心想,若是这次不成的话,她得去求天子,让天子选个大家闺秀给儿子赐婚。
到时看他还如何胡闹。
不过,这是不得已的一步,一切都得看儿子怎么选择。
如果他能醒悟最好,不醒悟,也怪不得她这当娘的要给他一棒清醒清醒了。
午时的风从窗口吹入,将宗卷翻起。
一页页,上来,落下,好多次。
可坐在书案前的裴连锳浑然不觉,单手撑着脸颊,眼眸微阖。
外面的小吏窃窃私语。
路过的高士则往里看一眼,露出惊讶之色,轻声问:“何时睡的?”他没有见过裴连锳打瞌睡。
“就刚才,没一会功夫,”小吏低头道,“许是不舒服。”他是帮裴连锳遮掩,这种情况太稀罕了。
看着不像身子不适,高士则没有追究一笑走开。
若是别的官员他可能会训斥两句,但裴连锳太过勤奋了,他没有见过比他更勤奋的年轻官员,难得一次,他当做没看见。
小吏见午时都要过去,进去唤醒裴连锳:“左少卿,您快去吃午饭吧。”
不小心竟睡着了,裴连锳捏一捏眉心站起。
走出房门,他差点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不知不觉天这样热了。
他吃了一碗凉面。
想要回去大理寺,却又停下来。
昨晚上不知何故难以入眠,要说是因为青枝,他并不承认,他都没有想过她,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继续看卷宗,可能撑不住,还是继续查案吧。
去年的那桩杀人灭口案一直没有找到凶手,上峰虽然让他暂时搁置,但有疑团一直盘旋在心里,他总觉得这案子不简单。
裴连锳走去芭蕉巷。
林云壑在不远处瞧见他,打马过来。
“裴左少卿又在查什么案子?”他手里拿着马鞭,眸色灼灼似烈日。他窝了一肚子火,不知如何发泄。
“去年的案子。”裴连锳挑眉,“怎么,林指挥又想插手?”
“去年的就算了……”林云壑跳下马,“陈掌柜可跟你说了雀金线的事儿?你叫她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陈掌柜?一切有我?
林云壑真是蹬鼻子上眼,裴连锳冷冷道:“锦缎罢了,就算是雀金线又如何?你林家拿了丝线让她织,不就是找不到人吗?她织不好你们也不能怪她,再说,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有事我会替她处理,她除了是掌柜,更是我妻子。”
“妻子”二字咬得极重,林云壑妒火狂烧。
他看到吻痕后就像被扎了一刀的猛兽,难以平静。
青枝是裴连锳的妻子,但他心里一直存有幻想,这事实便没那么清晰,然而青枝脖上有吻痕就不一样了。两个人的亲密,将这一事实表现得血淋淋的刺目,他一想到他们,就是一次折磨。
见林云壑双目喷火,裴连锳又冷静下来:“林指挥,你这官职是天子赐的,天子对你寄予厚望,莫要忘记。”
这是在提醒他,林云壑握着马鞭,几乎要握出血来:“我知道她并不喜欢你,总有一日,她会离开你。”
“是吗?”裴连锳笑一笑,“真有那日,我一定会恭贺林指挥。”
林云壑:“……”
比起他的激动,对面的男子简直是波澜不惊。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根本就不喜欢青枝吧?
不对,如果他不喜欢,他会在她脖子上弄这些东西吗?林云壑盯着裴连锳,真想钻入他脑中看个清楚。
裴连锳却告辞了:“林指挥可以继续等她,但请你记住她的身份,如果你不顾礼义廉耻,别怪我出手。”
大局为重,但他也是有底线的。
他转身离开。
林云壑心头郁气难消,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戌时,裴连锳才到家。
但青枝仍然不在。
不知她到底是在织什么锦缎,要花费这样多的时间。
他手指停顿在书页上,半响没有翻动一下。
外面传来李韭儿的声音:“连锳,你快去陈家把青枝接回来……”她走入书房,“怎么还看书呢?青枝一定是遇到麻烦事了,你帮她出出主意也好。”
“我对织锦不了解。”
“哎呀,管你了解不了解,快去!”李韭儿把他书合上。
他真的不想打搅青枝织锦,可母亲既然这般催促,他也只能前去了。
作者有话说:
裴连锳:您应该昨天就来的。
李韭儿:???
第69章
“谁弄得?”
周茹听说裴连锳来了; 又怪责女儿:“让你早点回去,你不动,这下好了; 劳烦连锳过来; 他在外面多累啊,还操心你。”
“就他累,我不累?”青枝不满。
“好好好; 你也累; 你俩快回去歇息。”周茹把她推出去。
裴连锳站在月光下,穿一件湖色竹纹春袍,头戴玉簪,如芝兰玉树般俊雅。
“我本来也要回去了。”青枝道; “你怎么还来接?”
“母亲等不得。”他牵住她的手; “不然你再忙几日也可以。”
他难道不想她吗?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青枝脚步顿了顿。
但她没有问。
“我听说林老夫人是要你们用雀金线织锦?”
“是; 我跟姑姑都没见过雀金线,可难了。”坐在马车上; 她靠着车壁,“想了一天一夜; 我昨晚上也没睡多久。”
仔细看,她眼皮下有些青黑色。
“你可以不接的。”
“不行,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 不能浪费。你知道吗?这雀金线是用了孔雀羽毛,孔雀原就稀少; 别说它的羽毛了; 光是制孔雀翎都很难; 还要同金丝糅杂; 寻常只要宫里才有,普通百姓看都看不到的。我在均州时也只听父亲提过,你说,我怎么能放弃呢?”说到兴奋处,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梭子,上面缠了雀金线,“你看,光这样就很漂亮了,若是用在锦缎上,难以想象。”
小梭子就在他面前,而青枝也靠近了他,借着月光,能看清她左脸颧骨上一粒淡淡的雀斑。她此时眉飞色舞,身上仿佛有光晕笼罩,别样的迷人。
裴连锳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脸颊。
手指微热,停顿在那里。
青枝抬起眼,对上他目光,他眼里竟有种她从不曾见过的爱意。
不是装出来的……
她的心忽地一悸。
他凑近了亲她。
唇舌交缠时,她的心跳得厉害,感觉这个吻好像也跟以前不同,她手里的梭子差点掉下来。
他又去亲她耳朵。
吻痕还在那里,但是比昨日浅了一点,像粉色的梅花。他想起青枝的不满,轻轻笑了笑,他确实是故意的,有点违背他平常的举动。
当时他也不知怎么了,想到她要去长兴侯府,他就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发泄在了她脖子上。
在看到林云壑的时候,他明白了,他就是做给林云壑看得。他想要林云壑明白,青枝是他的人,他的妻子。
这事儿做得谈不上沉稳,不过作为丈夫,有这样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吧?他是不可能把青枝让出去的,林云壑愿意等,他便等着。
林云壑是在做梦,有一日青枝会离开裴家。
想着,林云壑说得那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青枝她并不喜欢你……”
他动作顿了顿。
背后又传来一阵刺痛,他整个都僵了下。
“是你的梭子吗?”他问。
青枝一怔:“刺到你了?”
“嗯。”
她抬起手,把梭子放到一边。
但是那痛感仍在,黏在背上,裴连锳皱一皱眉,他没看出来,这么小的梭子刺起人来竟如此疼痛。
“不会破了吧?”青枝想看一看。
手探入衣襟又停住。
“算了。”她脸色微红。
上次他洗浴,她也一样回避,不好意思看,裴连锳嘴角翘了翘,觉得青枝可爱,她平时大大咧咧,这时候却那么羞怯。
马车在裴家门口停住。
他先下了车,等青枝要下时,他扶住她的腰,顺势用力,竟把她横抱在怀中。
青枝愣住:“你怎么抱我?”
他看着她略显疲倦的脸:“不是累了吗?”
累是有些累,可没想到……
她问:“你是要把我一直抱到房里吗?”
“当然。”他笑,低头亲一亲她鼻尖。
夜风里,他的笑容比起往日的勾人,还多了些炽热,青枝没来由生出几分羞怯,一时也分不清心里是甜,是疑惑,还是别的……
不过这样被抱着很舒服,裴连锳答应过她,会好好待她。
如果他能保持的话,将来也不至于要和离的。
酒杯消愁愁更愁。
林云壑去清风楼喝酒喝了一晚上,回来时脚步踉跄,险些找不到回家的路。但他还记得明儿要去衙门,叫小厮弄来醒酒茶。
不知是不是喝得太多,次日他都有些昏呼呼的。
早上出门,险些把一个货郎撞倒。
那货郎挑着的东西散落一地,他下马帮他捡拾。
按照习惯,他从兵马司衙门出来,就往莲花巷走。他每日都要看一看青枝。
不过最近的情绪不太一样,可能是被裴连锳激怒了,他感觉心里的猛兽在蠢蠢欲动,他自己都有点控制不住。
或许,他应该再找青枝谈一谈。
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他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林云壑站在一棵茂密的樱树下等着青枝出来。
知了在树上叫,吵得耳朵疼。他抬头寻找,试图打几只下来。
熟悉的驴蹄声突然出现,他回头一看,青枝映入眼帘。
杏子色忍冬纹的罗衫,月白长裙,因坐在驴背上,她裙下露出浅绿色的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山茶,含苞待放。
“咕咚”,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腹中隐隐发热。
青枝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
到巷口时,他追上来:“陈掌柜。”
阿黄认得他,抬起头警惕地朝他看,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它立马能扑上去。
青枝打定主意不理他,催着阿毛往前。
林云壑忽然拉住她手里的缰绳:“陈掌柜,我有话一定要跟你说。”
他脸颊微红,眸中含着央求之色,青枝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可怜。
想起那日在卫国公府,他曾鼓励过她,青枝扬眉道:“可以,但我必须得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
“好。”林云壑答应。
不过孤男寡女,若在某处长谈就算为生意,也难免会遭人口舌,何况,他们还不是谈生意。青枝自己倒是光明磊落,可她也得考虑夫家,她跟客人说锦缎现在都是在锦缎铺的。她道:“要么长话短说。”
他哪里说得完?林云壑道:“我名下有一家茶馆,你去那里找一位姓田的伙计说一声,他会带你去,而后我再来……既然是最后一次,我得说清楚。”
青枝觉得麻烦。
可林云壑总跟在她后面不是办法,他又是皇亲国戚,实在棘手,若是能彻底解决再好不过,她问了茶馆的地点。
等到了雅间后,伙计把茶端来。
很快,林云壑推门而入。
青枝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云壑感觉才分开一会,青枝又变得好看了。像是有五彩的光笼罩在她周身,雾蒙蒙的。她在光晕里对着他浅浅的笑,眉目如画。
他的心跳得极快。
他慢慢坐下,呼吸急促。
神情十分古怪,青枝皱眉:“你怎么了?是哪处不舒服吗?”
“没有。”他盯着她,“我日日都在想你,你可知?”
太直接了,青枝愣住。
“我,我本来是想等你和离的,但那次看到你这儿……”他指指脖子,“我感觉我等不了,青枝,你能跟裴连锳和离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什么都行。如果你想当一品夫人,我也可以努力的,我现在虽然是指挥,可我姐夫是天子……有朝一日,你总能如愿。”
他的声音有些像梦呓,可又很真诚,青枝在这瞬间是感动的,可是她不可能答应林云壑。
如果她在乎这些,她早就嫁给裴连锳了,何必拖那么久?
“我不能答应你,你说得东西虽好,可我不需要……”
“你怎么不需要,你不是开了锦缎铺吗,你需要金银。”
金银是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陈家的织艺,是织艺的传承,她开店铺是为了父亲,为了他们陈家的名声!
青枝脸色微沉:“我与你再说一次,我不贪图卫国公府的任何东西,我要什么我自己会挣,我不会为了你跟裴连锳和离。”
林云壑心头一痛:“可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青枝抿唇:“……这跟你没关系。”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他忽然控制不住了,欺身上来扣住她手臂,“既然如此,你嫁谁不是嫁?”
他眼角血红,青枝吓住:“你放手,好好说。”
“不。”他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只觉血气上涌,越发难受,“青枝,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一定比裴连锳好,你答应我……我可以帮你和离的,我可以……”
他离得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阿黄发出一声咆哮声,接近着跳起来就咬了林云壑一口。
可这时的林云壑已经失去理智,反手一拳,把阿黄打得撞到墙壁上。
他幼时就练过武,中间荒废了几年,但当上指挥后又勤加练习,阿黄哪里是他对手,青枝惊叫道:“你别打它!”
阿黄已然昏厥。
那惊吓声似乎让他清醒了些,他道:“……对不住。”
“你觉得对不住,那你松手。”青枝轻声道,“你把我弄疼了。”
她声音软下来,反而又刺激了林云壑,他喘着气道:“我不能,除非你答应……不然我现在就……”
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当初跟纨绔似的都没这样过分过,她对玉佩道歉时,他后来阻止了,重阳节,他出面帮过她,在宫里时也一样。
青枝忽然觉得此事蹊跷。
细看林云壑,这神情也跟常人不同。若说是生了□□,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