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锦-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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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便寻了个婆子去办,而后把青枝刚才得的礼物拿在屋里来。
又见到苏起雕刻的帆船,青枝托在掌心仔细的看,越看越惊叹。
四五寸大的木船,竟是面面俱到,桅杆,甲板,船厢,栏杆,小巧而精致,多处都镂空雕刻了花纹,她真不知苏起的手艺竟已称得上是鬼斧神工。
这样的木匠,为何名气不大?她记得她曾问裴家的丫环有关京城木匠的事,丫环提到的是柳能。
青枝满腹疑惑。
她把帆船摆在窗边的月牙桌上,随后又拿起两个徒弟送给她的桌屏,也放在上面。
翠儿见她没拿诗集,忍不住问:“姑娘,这些放在哪里呢?”
若非是姜怡送的添妆,她都想直接扔了,青枝道:“先就这么摆着吧,明儿我再找个地方。”她的嫁妆已提前搬来裴家,里面有香樟木木箱,现在不知在何处,她打算把诗集收在那里。
翠儿点点头:“那姑娘……哦,奴婢该叫姑娘少夫人了!少夫人要不要去沐浴,奴婢看这嫁衣穿着不怎么舒服。”
青枝道好。
翠儿便去备水。
屋里用了炭火,她浴后出来穿着中衣也不觉得冷,坐在梳妆台前把发髻解开,通头发。
此刻时辰也不早了,见翠儿频频往门口张望,青枝想起母亲叮嘱的洞房事宜,突然希望裴连锳今晚最好能醉得不省人事。
宾客不是很多吗,一人敬他一杯酒应该就可以了。
然而事与愿违,她刚刚梳好头发,裴连锳就回了,他身上有一点淡淡的酒味。
瞧见坐着的青枝,乌发披肩,一张脸洗净胭脂仍似芍药娇丽,他心里莫名有些躁动。他没说多余的话:“我先去沐浴。”便走去侧间。
青枝忽然心烦意乱。
她站起身,在屋里四处的看,像是在熟悉以后这个她要住的地方,又像是在找一处躲藏。
最后,她慢慢坐到了床边。
裴连锳出来时,看到她身子僵硬,表情难得的有些呆板,忍不住笑了下。
他坐到她身边:“你猜今晚我看到谁了?”
青枝一怔:“谁呀?”
“刘大地主。”
刘守,理县那个卖给她们丝线的地主。青枝扑哧发笑:“他还真来吃酒了啊?”歪头看向裴连锳,“你总不会请他的。”
“当然,他是自己来的,母亲收到贺礼时问过我,我猜你可能还要与他做生意,便收下了。”他略微靠近她,“你下回还是要去那里买丝线的吧?”
刘家的丝线确实用着不错,青枝道:“是,他也真是机灵。”既然有长久的生意往来,这点人情是不可避免的。
“有大家业的人,没有哪个是傻子。”
确实如此,青枝赞同。
她没再说什么,微微低下头。
如果要继续闲话,还得他开口,可今晚是洞房,青枝姑娘家不知所措,他总不能也这般笨拙吧?裴连锳又靠近了些。
沐浴后,他身上没有那种墨香了,而是清爽的木香味,是她所熟悉的味道。可青枝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
裴连锳伸手过去,揽住她的肩:“往后我们是夫妻了,你该习惯。”
被他直接拉到怀里,青枝忍不住脸色通红:“你别失了斯文。”
洞房要如何斯文?裴连锳真不清楚,他低下头:“那得请你担待些。”
两个人从来没有这样近过,青枝感觉手脚跟木头似的僵硬,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的唇被压住了。
瞬间,什么都不能想,脑中空荡荡的,连嘴唇此时是什么感觉都不知,好像只有一片温热。
渐渐找回神智时,亲吻已是很深。
不管是抚在脸颊上发烫的手指,还是近在眼前闭着的眼,互相碰触的鼻,都有种说不出的缠绵。
她几乎要不认识裴连锳,他的呼吸落在耳边,也是平日里从不曾听见的声响。
不是喘,是一种叫她心跳加快的,危险的气息。
她下意识推他。
他微微抬头,唇好似沾了露水的樱桃般红艳。
那水光是什么,青枝自然知道,由不得耳朵发烫,裴连锳明明不喜欢她,怎么还能这般亲吻她?这个人是娶谁都行吗?她撇过头:“你最好快些。”她不想再体会这种奇怪的感觉了,赶紧把洞房完成。
裴连锳:“……”
有些时候,青枝说的话真叫人惊讶。
他没再亲她,伸手去解自己的中衣。
不知为何,青枝感觉他是在生气了,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讲,一个字都没有讲。
但他也没有听她的话。
这一晚过得一点都不快。
………………
再睁开眼时已是清晨,青枝看着陌生的黄花梨架子床,一阵恍惚。
翠儿惊喜道:“少夫人您醒了?奴婢原本想让少夫人多睡一会。”她心想少夫人的身子真好,换做旁人初经云雨恐怕没那么早醒。
听到少夫人三个字,青枝清醒了。
她已经嫁给裴连锳,现在是裴少夫人。
青枝坐起身:“裴……他人呢?”
翠儿有些不满:“……少夫人您应该叫少爷相公,少爷在正屋等您呢。”边说边把裙衫拿来。
青枝穿好后下床。
身子略微有些不适,这不适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想起昨晚上的情形,青枝脸庞一阵发红,心里又羞又恼。她明明让他快点,他竟越来越磨蹭,怎么想怎么觉得他是故意。
翠儿却帮着说裴连锳的好话:“少爷怕弄醒少夫人,连外衣都是在外面穿的。”
他是怕自己醒了,踢他一脚吧?青枝并不领情。
“祖母,父亲母亲都起了吧?”青枝知道规矩,一会得去敬茶。
翠儿笑道:“早就起了,比少爷都起得早,就盼着少爷跟少夫人去。”
青枝点点头,对着镜子梳头发。
翠儿帮着她戴头饰。
因是出嫁后第一次拜见长辈,青枝仔细地打扮之后,去找裴连锳。
两人在正屋见面。
妆容比昨夜淡了些,不知是不是光线明亮,裴连锳感觉她没有昨夜艳丽,但更动人,弯长的睫毛下杏眼清澈,嘴唇红润,色若桃花。
他关切地问:“睡的可好?”
可能是累了,她连半个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青枝嗯一声:“还行。”
裴连锳大约也知道她睡得不错,因他起床时青枝动都没有动一下。
借着晨光,他看她脸颊红润,气色康健,不像是缺觉的,果然现在也是容光照人。他拿来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替她穿上:“可能是要下雪了,外面很冷。”
他系着细带的时候,青枝瞧见他腰间仍挂着那块玉佩,心头微微的一动。
耳边忽然听见裴连锳问:“这些诗集是你带来的?”
姜怡送的诗集,她昨儿随意摆着,打算第二日放去木箱,没想被裴连锳发现。
他应该是很满意她这么做吧,以为她私下会看诗集。
她眉梢挑了挑道:“姜姑娘送的添妆……你觉得我应该经常看一看吗?”
她略仰着头,直视着他。
青枝的眼眸生得很美,剪水双瞳,黑白分明,一旦有情绪就好像会说话似的,将对面所有的心神都吸引。
当然,她挑衅时也是一样。
那种想要压制她的欲念便格外的激烈,只是,裴连锳每回都忍耐下来,没有做出冒失的举动。或许,还是有几次他是快忍不住了,但他觉得一旦放开这种情绪,可能他会控不住自己。而在官场上,最要学会的就是自控。
不过这次,他是想起青枝曾说过她不喜欢。
裴连锳把诗集交给翠儿:“拿去库房吧,以后不要再收这些东西。”
表现得十分自然,像是出于真心,青枝暗暗吃惊,他伪装的功夫越来越好了呢。
作者有话说:
裴连锳:??你不能老把我往坏处想。
青枝:你本来就坏。
裴连锳:……行吧,你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青枝:这是女人最讨厌的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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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体贴妻子的美名。
正房那里; 裴老太太,李韭儿翘首以盼,已经在讨论孙儿孙女的事。
裴老太太道:“……不说别的; 一定漂亮。”
李韭儿赞同:“肯定像仙童玉女; 不过我更喜欢青枝的眼睛,最好眼睛都像她。”
裴辉没那么乐观,叹口气道:“恐怕你儿媳不答应; 她那么忙; 哪里有空生孩子。”
“忙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我以前还下地干活呢,不一样把你生下来?再说,青枝生了孩子都不用她带,她照样可以织锦嘛; 我跟韭儿带就是。”裴老太太意见不同。
裴辉觉得她们想得过于简单:“万一晚上忙得不着家呢?”
裴老太太一愣:“这不可能吧?我们家店铺生意好; 也不见你不回,青枝她只有一家锦缎铺又怎会如此?”
“我做得是笔墨生意; 青枝是要自己织锦的,生意越好; 要得锦缎越多,谁知会不会点着灯都要织锦。”
“啊!”裴老太太被吓住。
李韭儿正要说话; 却见儿子与儿媳联袂而至,她笑着:“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多睡一会?我们是年纪大了; 醒得早,可不是想催你们。”
裴连锳道:“我跟青枝都是习惯早起的; 并没有刻意。”
裴老太太还在担心那件事; 看向青枝:“青枝; 你以后可不能晚上都织锦啊; 一来对眼睛不好,二来,不能让连锳独守空房。”
裴连锳:“……”
用这种词不太合适吧。
李韭儿刚才就想说了,此时便替儿媳解围:“难得忙几日也没什么,我相信青枝会有分寸。”
果然是个好婆母,青枝道:“我之前就打算推掉一些生意了,我想先把织艺练好,跟姑姑一样,这是根本,别的事倒不用着急的。”
裴老太太顿时转忧为喜:“好好好,这样最好,快些上茶吧,我等着喝你们的茶呢。”
众人都笑了。
丫环把两个垫子铺在长辈们跟前,又倒上茶。
青枝跟裴连锳一人端了一盅,先给裴老太太磕头敬茶,而后又是裴辉,李韭儿。
青枝收到的礼物是一个红封。
李韭儿解释道:“你小时候就不喜欢戴饰物,不知送什么,不如给你银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青枝笑道:“多谢母亲,太合我心意了。”
“你喜欢就好。”李韭儿怕她饿着,吩咐丫环摆膳,“等会多吃点,青枝,可不能瘦了。若是瘦了回门被周妹妹发现,定要怪我。”
青枝点头:“好,我一定不客气。”
果然饭菜端上来,她没有停筷。
李韭儿笑嘻嘻看着,十分欢喜,她感觉青枝才嫁来第一日,家里就变得热闹了。
裴辉则忙着给儿子夹菜。
妻子只顾儿媳,他可不能冷落儿子。
小夫妻两个吃了许多,长辈们都很满意。
回去后,青枝把红封里的银票拿出一看,吃了一惊,那竟然是张两百两的银票。
裴家的聘礼极为丰厚,她以为这次至多是封个几十两意思下,可李韭儿居然出手如此阔绰,青枝拧了拧眉,把银票给裴连锳:“你收着吧。”
裴连锳道:“母亲给你的,我要了作甚?”
“万一以后……我是不会拿你家一个铜钱的。”
才成亲就想以后和离的事?裴连锳目光落在她唇上:“刚才还吃了我家的饭呢,到时是不是也要吐出来?”
青枝:“……”
强词夺理!
不过她没再提银票的事。
翠儿此时领着一个丫环过来,说是叫萍儿,跟翠儿一起专门服侍他们。
青枝用不太着,吩咐翠儿:“你了解我,你把怎么办事同她说罢,若有需要她的地方,你自己处理。”她平常都要去娘家跟姑姑织锦,还要教徒弟的,晚上才回裴家。
翠儿点点头。
接着又有管事请青枝去看嫁妆,说有需要用的物什,派小厮搬过来。
裴连锳住的东厢房,家具齐全,青枝只要了两只香樟木木箱,专门存放她的东西。管事明白,马上让小厮去搬。
青枝去侧间时,发现裴连锳在看苏起送给她的帆船。她有些得意:“这只帆船的雕工是不是很厉害?”
裴连锳伸手碰触了下桅杆:“你是在柳能柳师傅那里买的?”
“不是,是苏师傅送给我的,他叫苏起。”
苏起?
裴连锳放下帆船,目光突然极为锐利:“长兴侯苏起?你怎么认识的?”
什么长兴侯?青枝奇怪道:“苏师傅是个木匠,我们有次请他做了织机便认识了。后来还请他做书案椅子,他现在住在我们家对面,算是比较相熟的。”
不是那个苏起吗?
可若不是,京城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手艺?
裴连锳为查案时常走街串巷,知道的细碎消息多,有次就听说了苏起的事。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苏起要送青枝这样精致的帆船?据他观察,这帆船若拿去木雕店卖,最少也得要五十两银子。
难道真如父亲所说,青枝容易招蜂引蝶?
青枝却追问道:“你刚才怎么会说到长兴侯?长兴侯的名字也叫苏起吗?”
“可能是我弄错了。”裴连锳淡淡道,“京城同名同姓者不少……这苏师傅原先是住在何处的?怎么会搬来香云桥?”
“他愿意搬就搬了,我如何知道?”青枝把帆船重新摆好位置,又拿起徒弟送的桌屏看了看,而后叹口气,“今儿都不知做什么,我不能回娘家的吧?”
裴连锳道:“当然得等到回门。”
也是,这种规矩还是要守的,青枝想一想:“你家有颜料吗?”
“你想画画?”
“嗯。”
“跟我来。”裴连锳转身出去。
青枝随他到了对面西厢房内设置的书房。她曾来过,那日与裴辉说了退亲的事。
裴连锳把她领到书案前:“颜料可能不齐,你将就用着。”
“没事,我先随便画画。”青枝坐下,拿起圆形的青瓷釉水盂,发现里面的水是满的,可见裴连锳时常来书房,她问,“那你做什么呢?”
“我看书。”裴连锳走去后面的书架。
青枝打算画一幅长尾山雀登梅的底本。
在均州有种山雀极漂亮,她幼时去爬山看到过几次,红顶,蓝翅,长尾,个头小小的,只比梅花稍大,极其罕见。如果画出来,她觉得小姑娘一定会喜欢。
她伏案精心地描画。
书房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笔触声,或是翻页的声音。
两人各做各的,一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到得晚上,青枝忽然有些不自在。
洗浴后,她爬到里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裴连锳过来后看见她又露出昨日的神情,心想青枝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无措。不过也难说,她承受不了时,或许会讲出“最好快点”这样惊人的话。
“歇息吧。”他吹了灯。
房间里黑了,只有一些漏进来的月光,青枝狐疑地看了眼裴连锳,见他隔着自己半人的距离已经躺好,像是准备睡了,她便盖上被子。
说实话,他也确实不想做什么,昨夜洞房如同一个仪式,是必须要这样的,今晚他却没有兴致,可能是因为青枝的态度,也可能是……
他也说不清。
裴连锳闭上了眼睛。
窗外,忽然落下雪,渐渐盖住屋顶。
隔一日便到回门日了。
平时里青枝不爱戴多少头饰,嫌累赘,但回门是仅次于成亲的重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