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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嫁娶不须啼-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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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宝先吃,她人小肚皮浅,吃没两只就饱了。剩下的两人分,林大有时常想起来,阿宝娘还会央店家多打一碗馄饨汤给他喝。
  阿宝溜进房里,摸了个帏帽。
  又悄悄溜出院子,林大有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小厮牵了马来,看见大姑娘戴着帏帽也要出门……这……这明儿可就是吉期了呀!
  但老爷的吩咐,他又不能违抗,眼睁睁看着父女俩骑马慢慢悠悠出了巷子。
  明日是三月三上巳节,选吉期的时候,玉皇观的道士说这是一整年里最好的日子。
  街上处处是人,父女俩骑马停在酱肉铺子前,阿宝下马,跟伙计要了一包酱肉一只圆蹄,扭身一瞧她爹:“再来一根酱猪尾巴。”
  拎着酱肉,又买了壶酒和一盒喜饼,一路出城去了慈恩寺。
  这回阿宝不坐滑杆了,一气儿爬上山,还没进山门,就被知客僧给拦住了,他瞧了一眼父女俩手上渗出油肉汁的纸包,笑盈盈道:“这个……”
  林大有一拍脑门,只想着要给阿宝娘送点肉来,忘了寺庙里不能供荤腥。
  “咱们先祭过,再把这肉分了。”
  阿宝规规矩矩给娘的牌位磕了三个头,把喜饼供到灵前,告诉她娘:“娘,您放心罢,我绝不受委屈不受气。”
  林大有看女儿供上喜饼,抱在手里的小人,明儿就要出嫁了,他哭了一鼻子。
  哭完,两人找了个山间幽静处,坐在大石头上,把酱肉和圆蹄撕着分吃了。
  一口酒配一口肉,吃着吃着,林大有沉声对女儿道:“往后,他若是待你不好了,你就回来,家里还有阿爹呢。”
  “好!”阿宝重重一点头,她都跟娘说过了,不受委屈不受气。
  燕草几个忙到摆晚饭的时候,才发现找不见姑娘了。
  “姑娘呢?”
  “会不会是在书斋里?”薛先生留下,等喝了喜酒,就散馆回家。姑娘这些日子,时常往她那儿去,两人不上课了,还能一说就是半天。
  结香去找,没找到。又去韩府,姨夫人那儿也没有。
  还是戥子跑到门上问了一嘴,这才知道,老爷把姑娘带出去了。
  “明儿就是吉期了,怎么,怎么这时候还出门啊!”
  陶英红知道阿宝不见了,急着过来,一听是姐夫带出去的,立时知道他们俩去了哪儿:“你们也别急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算算时辰,也快回来了。”
  话才说了没多久,阿宝就提溜着马鞭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见一屋子人盯住她,这才觉着不妥,挠挠头:“我跟阿爹出去了,看你们忙着,就没说。”
  几个丫头将她按住,燕草先看阿宝的手,结香解头发,戥子替她脱衣裳。
  洗澡水已经备下了,今儿得好好沐浴洗漱,明天可是大日子!
  阿宝自觉理亏,由得她们摆弄,这段日子她每回沐浴都要花大半个时辰,洗头自不必说,她本来洗头就花功夫。
  洗完包着头发,抹燕草调的一种软膏,淡红色的还带着香气,给她全身都抹一遍,连脚后跟都要厚厚抹一遍。
  脚上的茧有法子,手的茧还没全软掉,每回刚软化,阿宝就又骑马抄书。
  燕草替她按摩双手,精心修剪指甲,又用凤仙花指甲染成浅红色。阿宝方才一回来,燕草先看她的手,就是怕她把指甲给弄断了。
  “后日要敬茶的。”燕草用热巾子给她敷过手,又抹上软膏,再用热巾裹住。
  阿宝举着两只手:“真烦人,等敬过茶,再不许弄这些东西了!”
  别的姑娘成亲前一日在做什么,她们不知道,反正没有像她们姑娘这样儿的,喝酒跑马吃肉。
  夜里一沾床,酣然入眠。
  反倒是几个丫头没睡好,天还没亮就都起来了,先把自己收拾齐整。
  梳头娘子一来,先给阿宝绞面修眉,脸蛋绞得光光的,再描眉画眼,最后出门前才点胭脂。
  “姑娘真是好头发。”连假髻都不用,梳了几十年头,就少见这样的头发,梳头娘子道,“不是我奉承姑娘,我梳过这么好头发的姑娘,那都多子多福多寿。”
  身子强健,可不就日子过得好嘛。
  燕草立时一个红封塞过去,梳头娘子笑眯眯拿了,不住谢礼:“不着急,等迎亲再把头发盘上,姑娘这会儿该歇就歇歇。”
  戥子还特意让厨房蒸了肉包子送来:“成亲一天就是净饿,你一饿肚子就咕噜,先吃这个垫一垫。”
  汤水的东西要少吃,连几个丫头也一人吃两个包子。
  阿宝啃着包子,忍不住笑了:“你们几个,倒像要打仗。”
  戥子燕草螺儿结香,四人互换眼色,可不就是打仗,螺儿是斥候,结香断后,戥子燕草就是左右前锋。
  裴观在前头如何,阿宝不知,反正她在后头悠悠然梳头,吃点心。
  大妞来给她送嫁,喜气盈盈道:“我来的时候瞧了一眼,外头可真是气派喜庆!”
  她又瘦了一些,不知是作针线熬瘦的,还是为了家里事担忧才瘦的。
  可大妞嘴里全是贺喜的词:“你是月头,我是月末,我们同一个月里出阁,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阿宝紧握住大妞的手:“那肯定!咱们俩都要好好的。”
  外头响亮一声。
  “裴府迎亲!”
  大妞松开了阿宝的手,陶英红仔细替阿宝盖上盖头。
  戥子在左,燕草在右,扶着她迈出门坎。
  往堂前去。


第87章 礼成
  嫁娶不须啼
  怀愫
  裴家上下除了三房处处张灯结彩; 三房的小厮丫环扎红戴花之外。
  余下几房人家平日里什么样,这会儿还什么样。
  裴五夫人主持中馈,公中拨了银子给三房; 为着显得她一点油水也没贪; 全交给裴三夫人。
  裴五夫人对心腹的妈妈道:“钱就那么些,老太爷爱贴多少贴多少; 喜事能办成什么样; 咱们少插手。后头要办喜事的还有几个呢; 都按六郎的例; 该贴的让四房自个儿贴,也无人敢说嘴。”
  裴五夫人打了这个主意; 虽把银子全给了三房,面上出力,把对牌拿出来,笑吟吟道:“三嫂若要用人开库; 只管吩咐着; 我来调派。”
  裴三夫人哪会不知她的意思,三房的下人也尽够用了。上头还有老太太在,哪能为小辈的婚事就这么兴师动众。
  反正她手里又有钱又有人手,还怕办不下来?
  三房处处井然有序; 连国子监山脚下的宅子; 也早都调派了仆妇过去,贴喜扎彩。
  国子监的婚假也没几天,总要去那边住的,早早安排了更好。
  成亲三日要住在内宅的松风院里; 裴观打小就没在这儿住过几夜。
  八岁到外院读书; 那会儿他还没有自己的院子; 还是到了年纪,才划出院落来,给他配齐了人手。
  白露提前几日从留云山房回到松风院内,她在留云山房里呆一年。银杏嫁了人,银杏的活给千叶接手了。
  白露的活,被立春接手了。
  她提前回来,立春笑道:“怎么好劳姐姐沾手这些,咱们院里已经都归置好了。”
  白露这才回过味来。
  她进了留云山房一年,说是近身侍候公子,可看不见摸不着的。如今她回来了,竟被原来跟在她身后的立春把持了院中的细务。
  白露微微一笑:“这怎么能成呢?侍候公子是我的本分,在里头还是在外头,那都一样。”
  立春还待再辩驳,白露又道:“再说了,没几日少夫人就要进门,咱们这些人怎么调派,那还得听少夫人的。”
  立春心中自有计较,少夫人的出身只怕不太懂得宅门里头的弯绕。
  又是新来乍到,刚进门的新娘子,总得行一步看三步。再怎么也得按着原来的规矩先稳下来,总不会一来就大刀阔斧的改天换日罢?
  白露一看立春的脸色,就知她心里想的什么,但笑不语。
  将院中处处看过一回,作出一脸没处可插手的模样:“立春妹妹办事妥当,我也没什么好再添减的。”
  说着叉手回留云山房去了。
  立春这么冲在前头也好,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厉害不厉害,脾气性子如何?正好让立春试一试,叫她先顶雷。
  白露从内院到外院,三房人人喜气洋洋。
  夫人大手笔,每人多发两个月的月钱,丫头仆妇小厮长随,个个要从头到脚换上新衣新鞋,连腰带扎巾都是新的。
  撒在外头路上的喜钱,也都是特意到银匠铺打的,双喜梅花钱,吉祥如意钱,还有各色金银锞子,一匣一匣送来。
  白露的娘在厨房,知道到的事儿更多。
  光是办喜宴的花费,就把公中给的钱开销出去一半,那天上飞的、山里跑的、水里游的,不要钱似的往大厨房里抬。
  白露的娘把女儿叫到跟前,悄悄同她道:“就这排场,府里头传的未必是真。”
  京城里传言是一种,裴府里的传言又是另一种,四房走了乔盈娘,四夫人话里话外的酸味儿,满府都能闻得着。
  “你得精心侍候着,别跟那眼皮浅的学。”
  眼皮子浅的,自然是说立春。
  白露点头:“我心里明白,外头不知道,我在留云山房还能不知,公子对少夫人十分看重的。”
  她为少夫人做的针线都攒了小半盒,就只等着少夫人进门了。
  府中事,裴观在国子监里不能亲自过问,派青书和陈长胜两个回府听用。他们俩外头事能办,内宅事却知道的少。
  到吉期前一日,裴观才领假回府。
  书房的灯火亮到半夜。
  松烟青书和空青卷柏几个,看公子没睡,也不敢睡下。只有决明年纪最小,就想着明儿宴席上有大菜可吃,抱着枕头睡得香。
  裴观退去左右,拿出那本小册,翻到中间那页,指尖在“北堂春去”这四个字上来回摩挲。
  直坐到香篆成烟烛成泪,他这才将那页阖上。
  松烟一大清早来叩门,才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里头公子说:“进来。”
  松烟与青书换个眼色,公子不会是夜里根本就没睡罢?
  待推门进去,公子穿着中衣,等他们送来洗漱,再换上吉服,招待早来的亲戚宾客。
  等到吉时,裴观整肃衣冠,到堂前拜见祖父。
  裴观父亲早逝,父亲醮子便由祖父代之。
  上辈子祖父病重难以起身,大伯二伯在外任赶不回来,是由四叔代劳。
  此时裴如棠还能起身坐立,自然由他来成礼,坐在堂前,对孙子缓缓道:“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率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
  裴观跪在下首,恭然肃穆:“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裴家亲迎的场面庄严,林家一片和乐,林大有在堂上,阿宝跪在堂下。
  “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视诸衿鞶!”
  就这两句词儿,林大有已经背了十了几日了,这文绉绉的话,他这辈子也没说过。那天大伙儿在武英殿偏殿等宣,同僚就见林大有眉头紧皱,口中念念有词。
  还当是他差事办砸了,初春正是放马的时候,陛下这些日子又有意,在全国选地设立行太仆寺,正该是林大人升官的好时候。
  他怎么这样愁眉苦脸。
  等到上殿回事,说完了正事,景元帝问:“你方才在偏殿里,念叨些什么呢?”
  林大有生得黝黑,又一把大胡子,脸红也瞧不出来,可他挠挠脑袋:“臣的女儿要成亲了,那词儿……实在是难记。”
  “你女儿都要成亲了?是跟裴家儿郎?”景元帝被触中了心事。
  严墉一看景元帝的脸色,凑了一句:“那真要恭喜林大人了。”
  景元帝回神,笑了笑:“是啊,姑娘大了总要嫁人,严墉,你来办,看准了日子,添个礼罢。”
  景元帝都这么说了,张皇后自然也要添礼。
  裴观刚到林府,府门前就来了宫使,是严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宣完旨意,笑吟吟对裴观道:“我们公公也有份礼,送给新郎倌。”
  林大有又是谢恩,又是接赏,费了些功夫。
  等吉时一到,外头爆竹鞭炮响起,赶紧送女儿出门。
  花轿绕了半城,建安坊的人家,许久不曾有这样的喜事,出来看热闹的小厮门房们,一见嫁妆最前那两抬朱漆描金箱子的规格,就知是御赐之物。
  “新娘子这么有体面?”
  “听说是个从四品的官儿。”
  建安坊一带,多世代簪缨的人家,门房们见的官儿多了,并不把从四品看在眼中,京城里的蚁子官儿而已。
  可这家的姑娘却能得陛下皇后的赏赐,还是在成亲吉日这一天,那便不能小看。
  消息传到裴家,裴如棠虽面上不露,心底也有几分喜意。
  阿宝身着层层喜服,头顶红盖,两边丫环喜婆搀扶着,她虽目不能视,可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健。
  裴家廊多门多,每过一处,喜娘嘴里都要说吉祥话儿,往日她又要说又要扶,一天下来膀子都酸了。
  今儿都没觉得自个儿出了什么力气,新娘子自己就稳稳迈门坎走回廊。
  顺顺当当进了新房。
  阿宝在崇州也见过新人成亲,大家伙儿挤在屋里看新娘子,小孩们闹哄哄讨糖吃,七大姑八大姨要看新娘子手。
  还要一道磕瓜子吃花生,闹腾个没完。
  阿宝那会儿就是讨糖吃的小娃娃,跟戥子两个分糖吃。她还当今儿,她的新房里也会这么吵闹,没想到,新房里无人大声喧哗。
  阿宝盖着盖头,坐得板板正正,两手握拳搁在腿上。
  她这姿态自然是不柔婉的,燕草刚进房中,就见屋中人人都在打量新娘子,再一看自家姑娘的坐姿。
  心中叹息,指甲和手能养出来,可这坐姿却给忘了。
  她将手中糖盘托起,送到各位亲戚身边,还没正式见礼,燕草已经将人认了个七七八八。裴姑娘信中写的明白,燕草一看就知。
  等大伙去赴宴,燕草戥子赶紧将门掩上。
  大家都走了,只有裴珠还坐着:“赶紧掀了盖头透透气儿。”哥哥一回来,就特意叮嘱她,让她今儿多关照着阿宝。
  阿宝一下撩开盖头:“可闷死我了。”
  大喜的日子不能说“死”,她说完自己呸掉,问燕草:“有吃的没有?”那两个肉包子,全然不顶用,她都饿了半天了。
  裴珠掩口便笑,看她吃喝笑道:“方才婶婶们姐妹们上下打量你,你纹丝不动,八妹妹还想跟六姐姐打赌你动不动呢。”
  “我听见了,她跟她姐姐赌一个戒指,她姐姐没答应,该答应的,可惜了一个戒指。”
  阿宝想把盖头团起来,被燕草一把接过去,铺平整了,夜里还要挑盖呢。
  “你坐得这么远,还能听得这么清楚?”裴珠惊诧。
  “屋里这么静,我闲也是闲着,数了数大概有十三四人。”那个打赌的女孩子还挺有意思的,她赌阿宝会动,阿宝就偏偏一动不动。
  裴珠看她一身喜服,笑着坐在那里,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你坐在那儿,就光想这个了?”
  “还想什么时候能吃东西。”实在是太饿了。
  新房里有的也不过是点心果子,阿宝嚼了块饼,怎么成亲才头一天,就叫她饿肚子呢。
  正这么想着,松烟提着食盒送到门边,嬷嬷刚想拎进来,可新娘子盖头已经掀了,戥子赶紧到门前接过。
  送到内室来:“有羊肉!”
  三层食盒,一盒如意卷,一盒肉丁烧卖,一盒酒煎羊肉。
  阿宝先吃个烧卖,再吃几块羊肉,最后吃两块枣泥如意卷,肚里这才不闹饥荒了。
  裴珠看几个丫头替她擦嘴补胭脂,心中不由想到,往后嫁的人,若是能有哥哥的一半儿好,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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