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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嫁娶不须啼-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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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来觉得卫家的屋子已经很大了,没成想裴家的院子会这么大。
  过了这个堂还有那个堂,陈妈妈笑道:“一共分三路,中路是老太爷老太太的院子。东边是咱们,西边是另两房。”
  这才只是一路,还有另外两边,要是走一圈,不得走到天黑?
  穿廊过桥,绕过几道月洞门,这才走到裴夫人的正房。
  小雪立在房门外,一看到她们过了垂花门,便往里头报:“林家姑娘到了。”
  “快请进来。”
  裴珠立时出来迎,阿宝一看见她便笑:“你站着别动,我走过来。”
  裴珠嘴角一翘,哪能真站着不动,几步下阶。
  “让你别动的。”要是晒化了怎么办。
  一拉裴珠的手,似在大暑天里握块凉玉:“你可真凉快。”她这才走这几步路,已经热得额间沁汗了。
  待走进裴夫人上房,阿宝轻轻抽了口气,怪不得凉快呢。
  屋正中置了口烧彩大缸,缸里养了几株出水荷花,荷叶底下还有游鱼,进门便听见鱼儿缸中流水的声音。
  再往左右一瞧,角落处摆着大冰盆。
  这么大块的冰,还这么两大盆子,得多少银子?
  “快来坐,热坏了罢。”裴三夫人穿着家常衣衫,今日裴珠请客,特意穿了她做的衣裳,襟口绣了万寿花的纱衫。
  小满已经端出了冰镇的酸梅饮子奉上,裴珠那碗里头没搁冰,给阿宝的搁了冰块。
  阿宝捧着碗,低头饮上一口,尝着跟家里煮的酸梅汤味道不一样,用碗和勺都是半透不透的,像玉又不是玉。
  阿宝不知是什么,记在心里等会儿问燕草。
  等家去,说给戥子听。
  阿宝一边喝冰酸梅汤,一边谢裴夫人:“红姨这一向也能好睡,也能吃得下饭,都要多谢夫人举荐的医婆。”
  万医婆又来了两回,药还继续吃,食补的方子又换了一个。
  阿宝照着她说的多吃肉,每天一早还有燕草给她用牛乳煮的五白羹喝,腿抽筋也好了许多。
  裴夫人笑了:“怎么还叫我夫人,不是说了叫伯母。”
  “伯母。”阿宝打小就讨长辈喜爱的,大妞的娘,她就叫伯娘,裴珠的母亲也称一声伯母,再寻常不过了。
  裴珠舀了口汤,送到唇边慢慢喝着。
  “在家都干什么了?”裴夫人兴致极好。
  她孀居少出门,原先往来的夫人们也不好再登门,这几年日子越过越冷清。
  偏偏儿子和庶女也都是安静的性子,上房里寻常都笑声都少,听阿宝说话落珠似的,脸上笑容便多起来。
  “嗯…我读书写字儿,打络子做绣活。”今天她来还特意戴了裴珠送她的荷包呢,“跟我爹一起练鞭子。”
  原来是午后练,天一热午后暑气蒸腾,砖地上根本站不住人,她便一清早起来练。
  裴夫人知道她会武,还打听知道皇后娘娘原来想把阿宝安排在五公主身边,五公主便是好武的。
  可她还真没见过会功夫的女子,想问又怕失礼,总不能让小辈给她耍套鞭功看看罢。
  要这么看,她身子好的很。
  一想到阿宝身子好,心里又把儿子拉出来骂一回。
  直到陈妈妈说:“快放她们去玩罢,让两个小姑娘说说话。”
  怎么见着人还不肯撒手了,母子俩一个样。
  裴夫人嗔了陈妈妈一眼:“去罢,好好玩,想要什么告诉丫头们一声。”
  二人一出上房的门,陈妈妈便把方才瞧见的告诉裴夫人:“你是没瞧见呢,哥儿戳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我都不忍心瞧。”
  裴夫人又想笑又想叹:“自打他学说话起,可没有过罢?”
  裴观说话极晚,到两岁多了还不说话,那会儿裴夫人每日发愁。人人都宽慰她,观哥儿这是贵人语迟。
  果然一开口就是整句,长到这样大,有什么都对答如流,还真没见过他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可不是!”陈妈妈叹息,“哎,这可怎么好。”
  “咱们等的也差不多了,就再请官媒人走一趟罢?”选伴读的事,也过去快两个月了,当时提亲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儿子坚决不肯,裴夫人细想也确实不妥。
  如今总可以上门提一提了罢?两家处得又好,也请阿宝来瞧过家中如何。
  “要靠他自个儿磨啊,我看悬。”
  “也好,再提一提,叫林家知道咱们还想着。”
  出了上房,裴珠肩头一松,她也不是害怕母亲。从小到大,母亲连训斥她都不曾有过,可她在母亲面前就是不敢放松。
  不多说一句,也不多做一件。
  唯一一件就是请阿宝来家里玩。
  裴珠的院中四周种着绿竹芭蕉,沿着假山石栽种香藤,夏日里绿藤垂丝如瀑,望之生凉。
  屋中早已经备了一桌子精细茶点。
  阿宝坐下就问:“刚才那个酸梅汤好喝,跟我家里煮的不一样,是加了什么?”
  裴珠嘴角一翘,要笑又忍住:“加了鲜荔枝煮的,故此风味不同。”
  还以为她要说点心了,谁知阿宝又一句:“我在大门口遇到你哥哥了。”
  裴珠的身子缓缓往大竹枕上一靠:“哦。”她这是要问哥哥的事了?连一句话也不肯同她多说?
  “我仔细看过了,你哥哥没有你好看。”阿宝一锤定音。
  裴珠等了半晌,阿宝都没有下一句,再开口时,阿宝从腰带上取出荷包:“你看,你送我的这个,我戴着呢。”
  裴珠唇角一抿:“这个不好,我给你换一个。”
  “怎么不好了?跟我的比起来,这简直是织女亲手做的。”
  裴珠面红,窘迫道:“那个不是我做的,这个才是我做的。”白底绣了竹纹的荷包,她想好了今天要换回来。
  说完看着阿宝,心中忐忑,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裴珠院中大大小小八个丫环,燕草跟在阿宝身边侍候,螺儿就站到屋外廊檐的阴凉处去,她一直低着头,不想引人注意。
  荼白竹月确也瞧不见她,院里的小丫鬟落栗提了一壶凉茶来:“姐姐也喝一盏罢。”
  螺儿接过杯子便饮,落栗又拿了几块点心出来,这一个来回,觉得螺儿面善。
  凝目一看:“这位姐姐……有些面熟?”
  螺儿心口呯呯直跳,她这段日子有吃有喝又不挨罚,胖了许多。
  若是她一口否认,应该也行。
  落栗却已经认出她来:“你是原来宁家四姑娘身边的,是不是?”


第54章 鸟雀【捉】
  嫁娶不须啼
  怀愫
  落栗想不起螺儿的名字了; 她的模样也变了好些,但这神态与原来一模一样。
  恨不得要把头埋到胸口,鹌鹑似的; 缩在角落里; 连茶也不敢要一口。
  “上回你来,就是我给你倒的茶。”落栗也是小丫头; 在七姑娘院中是最末等的; 鸟雀相依; 每回总是她照顾跟着姑娘们过来的小丫头。
  也因此才会记得螺儿。
  螺儿脸上一白; 她统共只来过裴家一次,那回是替四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抱衣裳包袱才来的; 万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多谢姐姐。”
  落栗反身又去抓了把糖来,塞到螺儿手里:“你怎么就到林家姑娘身边了?宁家的几位姑娘们怎么样?”
  宁家两房人家,宁三姑娘宁尔清是大房的; 宁四姑娘宁尔馨是二房的; 螺儿是宁四的丫鬟。
  宁三才是同七姑娘交好的那一位,也是差点儿就要跟公子订亲的那位。
  说到宁三姑娘,七姑娘院里的小丫头们就没人不喜欢她。
  待人又大方,随时有赏赐; 面上还时时噙着笑; 总不给人冷脸,也从不生气。
  大家伙都说,宁三姑娘与公子相配,若真是她进门来; 更是七姑娘的福气。
  宁四姑娘就有些难侍候了; 虽在外作客不会轻易显露出来。可她们这些当小丫头的; 便似一群小雀儿,主子姑娘是要打雷还是要下雨,她们是见机最快的。
  当时宁家两房人家都想同裴家结亲的意思,丫环们私底下还猜测,究竟“花”落谁家?
  大伙儿都更愿意是宁三姑娘,看风向也确实是宁三姑娘,只是还未定下亲事,皇帝就换了人,宁家也因此获罪。
  螺儿垂下头,想到自己的妹妹不知被卖到哪里,捂住口怕泣出声来。
  落栗也怕她哭,赶紧将她拉起来,假装带她去出恭,将她拉到院中角落:“可不能哭,你如今的姑娘待你不好么?”
  “好。”螺儿的眼泪打在新裁的纱衫上,“我们姑娘待我极好。”
  落栗方才就瞧见了,这是宫纱,七姑娘今年夏日才得了两匹新的,还没裁衣裳呢,林家的丫头都穿上了,林姑娘可真是阔气。
  “那天夜里,忽然就来了一队兵,把宁府宅院团团围起来,咱们当丫头的全都被发卖,太太姑娘们……”
  也不知是不是进了教坊司。
  螺儿想到又要落泪,往后她们竟要呆在那种地方,卖笑不成?
  “我们姑娘也病了好一场呢。”
  只是那会儿正碰上老太爷和公子都生病,全家的心思都在外头,七姑娘纵是病了也不敢嚷嚷,万医婆来开了药,连喝了十来日才慢慢好起来。
  落栗压低了声:“我听说……”
  她左右一瞧,见四下无人,才凑到螺儿耳边:“我听说咱们家里使了好大一笔银子,宁家的太太姑娘们没进教坊司。”
  是七姑娘使了钱打听出来的。
  不进教坊司,那便是没入宫中为奴,亦或是发往勋爵功臣家里为婢了。
  螺儿双手合什,诚心诚意念了声佛:“阿弥陀佛,万幸没叫姑娘们落到那样的地界里头去。”
  落栗抚抚螺儿的背:“你也别太伤心,你想呀,你能被林家买下,那你妹妹指不定在哪个当官的家里,只要跟着姑娘多走动,你们俩说不准就遇见了。”
  螺儿一时收了眼泪,这话结香也曾劝过她,落栗也这么劝她。
  便谢过落栗:“谢谢姐姐开解我。”听到了旧主家的消息,知道她们好歹还有条生路,心里便好受许多。
  落栗看她不哭了,又劝道:“既然你家姑娘待你好,那你就更精心些,要是真有造化遇上了你妹妹,还不得求你们姑娘才可能骨肉团圆?”
  这话极对,就算她高运,真遇上了妹妹,也得姑娘出面才可能把人买进来。
  螺儿打定主意,从今日起,她要更精心侍候姑娘,也要学戥子姐姐好好攒钱,攒妹妹的身价钱。
  她立时站起来:“我去廊下了,姑娘要是叫我,我得在。”
  落栗把她送到廊下,心下暗想,等林家姑娘走了,还是得将这事儿告诉荼白姐姐。
  屋里裴珠正盯住阿宝,她把自己亲手做的那个荷包拿出来,把实情告诉阿宝,以为阿宝会生气。
  谁知阿宝接过来便道:“你绣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好意思拿出来?”
  她还以为裴珠是因为害怕绣活不好,才用了丫环的顶替,就像她当时写帖子,让燕草当笔替。
  都是为了面子嘛,她懂。
  裴珠待要说不是,就见阿宝把旧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装进新荷包,还挂在腰上。新的旧的,她都收下了。
  裴珠见她这样,低眉浅笑:“你尝尝这茶。”
  料想她不喜欢苦茶,一早起来先泡了龙井,待茶水凉了再加上茉莉花露,饮上一杯满口清香。
  阿宝果然喜欢:“这比我在家喝的茉莉花茶要好。”
  “枇杷蜜,荔枝饮子都能加进茶中。”裴珠自己是只喝清茶的,但这种果饮凉茶正合了阿宝的舌头。
  裴珠早就想好了,若是阿宝是真心同她交友,那她也诚心相待。
  这才向阿宝言明,那个荷包不是自己亲手做的,看阿宝一丝都不计较,心中放下块大石,低头又喝一口清茶,眼角眉梢蕴着喜意。
  等阿宝看过屋子,便请她去园中船坞摆饭。
  “我还没划过船呢。”
  阿宝极有兴头,她已经见识过裴家多么大,可真等瞧见那片湖,她还是在心中“哇”了一声。
  待走到船坞前才知,是造成船样的屋子,还有个船头,系着绳索,假借船形。
  裴珠引她上去,指指另一边:“等用完饭,我们坐这个船到藕花洲去。”
  船坞中摆上小桌,丫头们一道一道上菜。
  这回阿宝除了吃到八宝鸭子,又尝了十几道新鲜菜,荔枝芙蓉肉竟比八宝鸭子还好吃。
  她本就喜食猪肉,这肉正正方方的一小块儿,搁在茶碗大小的温盘中。温盘底下用滚水热着,从厨房端出来,掀开盅盖儿里还在热气。
  阿宝咽了口唾沫,怎么只有这么一块啊?这不得配上米饭吃半盘子么。
  八宝肉丸是清汤炖的,不剖开丸子时喝汤,这汤是一种滋味儿。等剖开丸子,丸子中的肉汁混进汤里。
  此时再喝汤,又是另一种滋味儿。
  最后一道是冬瓜脯。
  阿宝原来还怕自己吃不饱,十几道菜下来竟也吃饱了,就见裴珠别的菜少动,都是放一放就撤下去,见了这道冬瓜脯,她却拿起勺子舀着吃起来。
  阿宝看裴珠吃,她也尝了一点儿。
  这是冬瓜?怎么尝着比肉还好吃?
  她瞥一眼燕草,燕草会不会做?
  阿宝忍不住了,问裴珠:“平日你在家吃饭,就这么多菜么?”
  裴珠用了两口已经吃不下,但看阿宝胃口好得很,就陪坐着,挑几筷子吃而已。
  她摇摇头:“也不是,寻常都是份例菜,想吃大菜自己到厨房去加,这是专为了你来,我特意办的宴席,是我哥哥……”
  长到这么大,裴珠便没在哪家闺秀面前主动提过自己的哥哥。
  都是别人或明或暗,绕着各种弯子来问的,偏偏坐了半天,阿宝除了那句“你哥哥没你好看”外,一个字也不提。
  这可难为裴珠了,她已经跟哥哥说过不辜负心意,自然要提一提哥哥那番殷情。
  “怎么?”阿宝问。
  “我哥哥知道我要请客,特意补贴了银子给我,好让我办个像样的宴席招待你。”裴珠说完这句,已是双颊飞红。
  燕草只听见自家姑娘道:“那你哥哥还挺大方的,待你也好,你真有福气。”
  裴老六这哥哥当的,真比卫三要强得多了。
  燕草眉目一垂,裴珠也是神色一滞。
  该说的说了,该懂的没懂。
  但说这一句,已是裴珠的极限,再多的她是真说不出来了。
  二人坐在船坞中慢悠悠用饭,船坞后的假山凉亭里,四房五房的姑娘们也来园中消暑气,其中一个指着船坞:“那就是七妹妹请的女客罢?”
  裴珠大手笔掏了六两银子,让大厨房整治宴席的事,四房五房的女孩儿们听说了,都有些诧异。
  裴珠可不富裕,份例里的东西虽不少,但她没人贴补,苏姨娘能有多少体己钱。
  一个月拿五两顶了天,她又爱画,银子大半用来买颜料,突然拿出这么大笔钱来请客,大家都有些好奇。
  请的是谁?不会是……未来的六嫂罢?
  在四房借居的乔家姑娘,乔盈娘起了个话头,五房的嫡女裴珂便道:“什么娇客?咱们也去园子里瞧瞧去?”
  祖父身子好得多了,家里头也不再草木皆兵的,有了新鲜事儿瞧瞧热闹总行罢。
  五房的庶女裴瑶眉头一蹙,心知这是乔盈娘挑唆妹妹,分明是她自己想去看,却挑动得妹妹打头阵。
  她道:“七妹妹请客,咱们去凑什么热闹?万一叫她瞧见,是请我们好呢?还是不请我们好?”
  裴珂一听也有道理,乔盈娘却说:“咱们不过远看看,只要不是摆饭的时候去,有什么打紧的?”
  裴珂也确是许久没有玩乐了,先是守三伯的孝,后来家中接连出事,母亲拘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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