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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嫁娶不须啼-第14章

小说: 嫁娶不须啼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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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宝怔住,敢情她气一晚上,她爹什么也不知道呢!
  就说的,连给娘扎的纸马都还没烧,爹就算再娶,也得跟娘说一声。
  “张大人?”完了,昨儿喝得太多,哪个张大人呢?痤中好像有两个张大人。
  这下阿宝能光明正大瞧热闹了。
  林大有匆匆洗漱,到正堂把人叫出来,父女俩等了好半天,人还没来。
  “人呢?”林大有急得火上房,收了人家的礼,不知道送的人是谁,两个张大人,一个是兵部的,一个是詹事府的。
  他倒是给太子选过马,可那会儿太子还是世子爷,王府里的公子们学骑射,全是陶家选的马。
  除了这个,跟他八杆子也打不着啊。
  林大有摸摸胡子,别的全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几坛子金华酒极美,余下吹拉弹唱,他也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戥子,你去瞧去。”
  燕草半路把戥子叫来换她,就怕姑娘使性子,戥子能拦得住她。
  戥子撒脚去看,没一会儿就跑回来:“她裹了脚,走不快。”
  崇州可不兴裹脚,京城中也不多,听说是再南边一点的地方才刚兴起来。戥子只听过从没见过,这回见过了,那一步三挪,急死个人了。
  阿宝一听这话,倒想去仔细瞧瞧,看了她爹一眼,还是坐下了,她得绷住喽。
  等了老半天,李金蝉终于走到正堂。
  正堂一排窗户都开着,屋里透亮,阿宝瞧清楚这个女人了。
  这个女人跟她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细弯弯的两道眉毛,脸蛋只有巴掌大,窄窄的一截腰,腿根本就立不直,得让小丫鬟扶着。走了这么一段路,站在那儿便微微喘气。
  李金蝉飞快扫一眼堂上,低下头来,没见着昨日的夫人,怎么还有个姑娘在?
  撒金的衫儿撒金的裙,双目圆瞪,似只乳虎。
  瞧一眼就打心底里有些怵。
  “你是昨儿来的?”林大有看这女人跟纸糊的一样,都怕自己一个喷嚏把人给吹扁了。
  “奴昨日在座上弹琵琶,将军赞我一声好琵琶,张大人便将我赎了送到将军府上。”
  阿宝骨碌骨碌眼睛,她爹还会听琵琶?胡扯,她爹只会使铁琵琶!
  “哪个张大人?有胡子的还是没胡子的?”
  “没……没胡子的那个,詹事府的张大人。”李金蝉听到这样问,心下黯淡,难道还得再回行院里去。
  “他呀。”果然是詹事府的那个,可他跟这人也没交情,送礼便罢了,怎么还送个大活人呢?路都走不动的女人,能干什么?
  林大有还没想到要怎么办,那边又有人来请,铁将军请他去。
  他拔脚就想走,阿宝拦住:“这人怎么办?怎么安置?她有什么用呀?”
  “你安排,不行就问你姨。”
  说完跑了。
  李金蝉立时向阿宝行礼:“姑娘。”
  阿宝往堂上一坐:“那你会干什么?我们家里可不留没用的人。”还是那句话,不能叫人吃空饷。
  “奴……奴会弹琵琶。”
  阿宝把手一挥:“我爹压根不听琵琶,还有呢?”
  “还有……侍候人的活计奴都会。”小小年纪买进堂子里的,都得跟在姐姐们身边侍候“姐夫”。
  点灯吹烟,捶腿揉肩,她都会。
  阿宝听了勉强一点头,既然是什么劳什子张大人送来的,又不能退又不能卖,总得让她干点活罢。
  “可你裹着脚呢,怎么干活?”
  李金蝉一直低着脸儿回话,闻言抬头,看着阿宝的眼睛,眸中微光闪烁:“那,奴就把脚放了?”
  阿宝一点头:“这还差不多。”
  李金蝉胸膛起伏,似是根本没想到阿宝会这么说,她颤着嗓子又说:“奴放脚得养几日,这几日就不拿月钱,成么?”
  “成,要不要给你请个正骨的大夫?”既不能退,勉勉强强算给爹添的丫头。
  白来的,还省点钱呢。
  阿宝看阿公给马正过骨头,不知人正起骨来什么样儿。
  赛儿傻眼了,她还当跟着姐姐是来当妾来享福的,没想到来了竟要当丫头,那个姑娘还说,每月先给五百钱。
  五百钱!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姐姐只有五百钱,轮到她三百钱,三等的丫鬟。
  回到小偏院,赛儿就鼓着脸:“姐姐,咱真的留下来?我看这家子也不想留咱们,要不咱们还回院里罢。”
  李金蝉让豆角打了盆热水来,又自己拿钱请王婆子买药。
  拿了一把小剪子,一点一点拆她的裹脚布,一边松一边抽气。
  “我不回去。”好不容易出来,怎么还回去?
  “姐姐,你痴了心不成?那个大人瞧你的时候一点那意思也没有。”赛儿也已经见惯了,来院里的都是姐夫。
  这个林大人,一看就不是来当姐夫的。
  “这儿又没得吃,又没得穿,留下来干嘛?”院里那样的好日子不过,竟到这儿来过苦日子,“院里的姐姐们,这会子还没起呢。”
  有福不享受,非要当丫头一大早起来侍候人?
  来行院里的客人,一顿席面就最少也得三两银,他们根本吃不了,肥鸡大鸭子怎么端上去的,还怎么端下来。
  就算想吃清粥小菜,都得特地央厨房做。还有这家的丫头,这穿的戴的哪像是当官人家的丫环。
  “我二十三了。”李金蝉说,“是咱们院里年纪最大的,比我年纪还大的姐姐们,去哪儿了,你可知道?”
  赛儿道:“被人赎回去了呗。”
  李金蝉看赛儿年小眼浅,眼里只有金银绫罗,摇了摇头:“赎回去的也还能再卖掉,没被赎的就到下等堂子里去了。”
  要不是她弹得一手好琵琶,妈妈也不会留她到现在,早两年就该把她打发到别的堂子里去了。
  本以为此处不是出路,没想到那姑娘竟把她留下了,还给她开了工钱。
  听到拿工钱,她刹时心定。
  李金蝉劝赛儿:“你若留在堂子里,该学弹唱服侍人了,你懂不懂?”
  赛儿闷不吭声,她不想留下来,还想回去,苦哈哈的一个月才得三百钱,还不如姐姐们随手赏的一只银挖耳簪子值钱。
  李金蝉看说不动她,叹了口气:“人各有志,你要真想走也成,今儿必有人送铺盖妆奁和卖身契来,你跟着车回去也行。”
  她终于一剪一剪子绞开了裹脚布,把脚往温水里一浸,疼得人打抖,额上直冒汗。
  豆角给她换了温水,又等她抹上药,光看她摆弄,小脸都皱起来了,问:“怎么把脚弄成这样子?”
  李金蝉的脚就跟她的差不多。
  大人生了一双孩子的脚。
  “我没折骨头,放了慢慢就好了。”扬州堂子里姑娘都开始折骨裹足了,南边来的豪客最爱这些,假母再买来的小丫头,就都看容色,打小裹脚。
  她拉住豆角:“还请妹妹同我说说,老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姑娘又喜欢些什么?”
  豆角也才来了没一个月,但她笑眯眯:“姑娘虽严厉但赏罚分明,姨夫人也很和气。”
  赛儿扁着嘴,她在踏脚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李金蝉看看赛儿,对她道:“把我的琵琶拿过来。”
  “姐姐想通了?”赛儿眼睛都亮了。
  就见李金蝉打开琵琶的包布,手往琵琶后头一探,从里头摸出一只金玲珑:“咱们姐妹一场,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给了你罢。”
  实心的金玲珑。
  赛儿看看这金子,又看看那把琵琶,怪不得这琵琶抱出来的时候比平日要重这么多,姐姐竟还藏了私房。
  她把东西往袖子里一藏,等梨香院来送身契的人一到,她便跟着走了。
  赛儿一走,豆角就跑去阿宝的院子里,一五一十禀报给阿宝。
  阿宝拿着李金蝉的身契,把她摆在丫鬟档里。
  燕草打开点心匣子,任豆角抓了一大把油糖果子,又给她两个钱:“那边要再有事儿,记得过来说。”
  豆角揣着钱,往嘴里塞了颗油糖果,一边含着一边点头。
  阿宝长出口气儿:“走了也好,我看她眼神就不正气。”立在堂下还满眼乱瞟。
  “那个李金蝉,给她请大夫看脚了么?”
  “王妈妈已经去请了。”
  待豆角走了,阿宝摊开胳膊往大引枕上一躺,翘起脚来,这下可好了,安生了,晚饭吃点什么好呢?
  燕草已经在书房铺好了纸笔,过来笑盈盈唤她:“姑娘,咱们该做的事还没做呢。”
  “什么事儿?”现在不是万事大吉,天下太平了嘛。
  “还要抄两遍千字文的。”燕草一边说一边冲阿宝竖起两根手指头。
  阿宝翘着的脚滑了下去,后脚跟“咚”一声砸在罗汉榻上。
  完了,她把这事忘了!


第21章 一巧
  嫁娶不须啼
  怀愫
  韩征头天收到裴观的帖子。
  第二日吃过午饭,先听了一耳朵前院的事,跟着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去了。
  青书早就在裴府正门等着,一见他便跑出来迎:“韩公子来了,我们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韩征是一人到的,门房上的先还有些惊奇,裴家上门做客的哪个不带礼?哪个没有侍候的下人跟着?
  待一见他挎着刀,连头都不敢抬。
  青书也知门上这些人都狗眼看人低,可这些都是五房的下人,三房插不上手。
  韩征也是逛过皇宫御苑的,裴家虽也高楼广厦,可他一点没露怯,慢慢跟在青书身后。
  他们走了一条僻静青石路,青书怕韩征觉得受了怠慢,特意道:“我们公子守孝读书,把屋子挪到北边最安静的院落,这条道最近。”
  游览花园,那该公子请客人去。
  韩征连御花园都逛过了,哪会想逛裴家的园子,他对这些没兴趣,只想赶紧跟裴观比试,这回他可有备而来。
  待进了北斋,见是个四面轩阔的院落,回廊圈起静湖,湖上几折曲桥,两侧是山房与石亭,便是韩征也要赞一声清净。
  走到留云山房前,韩征更是脚下一顿,他哪曾见过这么多的书!
  这屋子都给塞满了,堆叠的到处都是。
  裴观一身家常装束,缥色直裰,并没戴冠,只用青竹簪束发,步出来出来迎他:“韩兄。”
  请他坐到水台上,台上早已摆下茶水果点。
  “韩兄请。”
  韩征知道裴观正守孝,喝一口茶道:“咱们再来。”
  “好,我正等着韩兄呢。”一句客套都没有,倒合裴观现在的脾气,“那请罢。”
  请他到山房中一间偏室,韩征就见屋中四面墙挂着舆图,正当中一张大长方桌,桌上摆着珍珑局。
  上面石山沙地罗列,帐蓬木马都摆在一边,连旌旗都用纸剪出来。
  “一个木人当一伍人用,木马也一样,请罢。”
  韩征简直乐而忘返,他围着这张长桌先看个遍:“这是山谷战,这边是平原战,那这儿是……”
  怎么这么多黄沙?
  “海战,只是船只还没做好。”
  韩征抬起盯住裴观,读书人到底是有点厉害的。
  因这桌子太长,二人对阵摆放不易。裴观动嘴指使书僮空青,让卷柏去帮韩征,谁知韩征不肯,他绕着桌子自己来。
  “这东西你怎么想出来的呢?”
  裴观不解,这有什么想不出来,盆景中山石水木都容易做出,核舟瓷人更是易得。
  “找个做盆景的人就行,这些木马小人那更容易得了。”小儿玩具而已。
  韩征与他缠斗一仗,你攻一城,我下一地。
  他抬头忽道:“你用兵,倒有点陛下的意思在。”
  裴观眉头一挑,还真被韩征看出来了,他确实是在模仿陛下用兵。
  “这些东西,要是让我妹妹瞧见,那可不得了。”韩征架上连弩,一边摆阵一边说,阿宝要是瞧见这个,可不得稀罕死了。
  裴观神色微凝,看着满桌木马木兵,轻声道:“令妹竟喜爱这些吗?”
  “她呀,打小就爱看练兵,崇州大营只要对练,她就耍无赖,央阿公带她去瞧。”韩征没把自己算在“无赖”里,他是男儿,打小就想好了要从军的,怎么能算无赖呢。
  这些,裴观皆不知道。
  他不知她爱什么,厌什么。
  但她也是一样,不知他爱什么,厌什么。
  裴观一分神,让韩征赢了,韩征哈哈大笑,笑完又道:“这个至多看看排兵布阵,玩是好玩,真打起来人力士气都不能这么算。”
  “那是自然,这些都是死物,只要战力高于你,自然就赢,作不得准。书中以少胜多,战力相差几十倍还能赢的,也有许多。”
  “譬如昆阳之战,刘秀王莽兵力相差二十五倍有余,更有牧野之战,官渡之战,皆以少胜多,可见兵力多寡不完全左右胜负。”
  本朝亦有,穆王便擅以少胜多,奇袭得胜,只这些,不方便谈。
  韩征舔舔唇,这番话把他牢牢勾住了:“那你细讲讲。”
  “咱们到水台前说,也这个时辰了,让他们摆晚饭。”
  裴观虽守孝持斋,但他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个荤菜。
  韩征一看便道:“不必为我单做这些。”
  “应当,我持我的斋,你吃你的。”
  韩征更觉得裴观这人不错,比他见过的大多数读书人都要强,等到八宝葫芦鸭上桌,他自己吃着,还时不时瞥裴观一眼。
  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对荤食不动心,会不会偷偷咽唾沫星子。
  待见裴观面前摆了一碟炒野菌,一碟香椿腐皮卷,再加一碟拌面筋。
  对比自己眼前五颜六色的荤菜,真是素得半星油花都没有,怪不得他这么瘦。不管自己吃得如何香,裴观都一点也不馋。
  韩征颇有些佩服。
  他没守完父孝就从军了,行军打仗,若有荤吃,那是抢都来不及,还真没替他爹好好吃过素。
  虽佩服裴观,但大户人家食不言的规矩,把韩征搞得只吃了半只鸭子就吃不下了,这也太安静了,就跟……就跟坐在坟头上似的。
  用完了饭,裴观才闲谈:“我听说要改军制,韩兄可知会被编到何处?要不要我替你打听一二?”
  “你能打听着?”
  裴观笑了:“不难。”
  “你们这些地头蛇,是有法子,还真能听咱们不知道的?”韩征凑过来撞他一下,“你还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
  “我还知道詹事府这段日子频频动作,往各府送人。”
  “你连这个都知道?”
  “京城虽大,但东边打雷,西边便能听见下雨,瞒不住人。”裴观说完,假意看他,“怎么?竟连林大人府上也有?”
  韩征看他模样不似作伪,也不点头,追问:“还有哪几家?”
  裴观托起茶盏,韩征“啧”一声:“你话别说一半啊!还是不是兄弟了?”
  “铁将军家,许参将家,这几日都有小车送女子上门。”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张万成竟送了这许多。
  但林家在这个单子中依旧瞩目,官阶出身都是最低,应当是看中他原来替穆王养军马,这才格外上心的。
  “大手笔啊。”韩征没去过伎馆,但也知道那不是他们这帮兵去得起的地方,一个席面好几两银子呢。
  单只说饷钱,一年只够一顿花酒。
  裴观看一眼韩征,韩征也看着他:“怎么?”
  见他还不开窍,裴观不得不低声说了两个字“马政”。
  太子此时只是广结“善缘”,等路铺开了,自然而然想插手马政。
  盐政马政,是陛下最看重的两块,马政又与盐政不同,关系到作战军力,陛下再宠爱齐王,也没许齐王往马政里伸手。
  往深了说,穆王自己是怎么起的家?
  韩征到这会儿回过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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