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须啼-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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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许家。
许夫人差人来问过几回,还给裴三夫人送了两封信,裴三夫人本以为这事一了,许家便会趁势提出要结亲的意思。
谁知,裴家的事平复下来,许夫人那里就再没了消息。
裴三夫人悄悄问过阿宝:“你说?是不是许家没这个意思?是观哥儿会错了意?”
阿宝摇头:“不应当,这事总有论了有几个月,许知远只要不是个傻子,还能不明白这个?”
再说许知远按节令送的礼,样样都周到,必是他母亲替他打理的。
这些礼除了送给裴观,还有便是送给裴三夫人的,一丝也没带上裴珠,恪守本分,从未有逾矩的地方。
越是如此,越是该有结亲的意思,怎么迟迟没动静?
“上回许夫人请了咱们,要不然,咱们回请她一次,也好探探口风。”
裴观的事落定了,正好趁热打铁,将裴珠的事情定下来。
阿宝本不满意许家的,待见过许夫人第二次,就知是自己误会了,许夫人实在是个难得的“实诚人”。
裴三夫人点头:“也好,由头都是现成的,只是得赶紧操办,不能再拖了。”
再晚些,院中的银杏叶子都要落光了,雪又还没下,没有秋景又没雪景,就这么上赶着请人过门,裴珠必要尴尬。
阿宝两件事一起办。
“我先写帖子,让门上送到许家去,请许夫人过门来赏……秋?”
戥子看了看天儿:“这外头大风刮的,再晚几日叶子真不在了,园中说不准有早开的梅花,叫结香去寻摸寻摸。”
阿宝点头应允:“你回去给红姨报信的时候,问问她有什么新作的辣油?”
戥子一一记下,听到辣油奇道:“还有剩的没吃完,怎么又要新的?”
“新辣油是要送去给严公公的。”
严墉在京城自有宅邸,还是景元帝特意赐下的。宅子离宫门很近,就在保康坊内,那边住着的都是景元帝身边得用的能人。
京中人人都知那是严公公的私宅,送礼的人自然极多。
阿宝思来想去,想到了辣椒油。
这辣椒可是从崇州带来的种子,红姨亲手种的,比外头买来的要辣要够味儿!就是这种辣椒做的辣油才种特殊香味,拌菜炒菜都香得紧。
又要送礼,又要不显得谄媚,便得是这寻常又不寻常的东西。
“最要紧的就是这两瓮儿辣椒油,余下的就送些时令的吃食。”铁角初肥,汤羊正鲜,再加一篓冬笋蘑菇。
戥子一面记一面道:“咱们就送这些呀?”
想都知道,给严公公送礼的人海了去了,既是送礼,那定是送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偏偏她们姑娘送礼给人送两罐头辣椒油,这哪像是在送礼呀。
“就送这些。”
戥子嘀嘀咕咕,却又不好反驳,依言下去吩咐人预备。
很快便从红姨那里薅来了两罐头辣椒油,并羊肉冬笋一起送到严公公的私宅中。
严墉虽有私宅但常住宫中,这宅院是御赐的,里面的管事下人一应俱全。家具古董他自己一文未花,连院后太湖石都有人垒成了送来。
这些东西,他有些收下,有些便退回去。
还有几回直接报给景元帝,景元帝听了笑他:“你倒是个富家翁了,也行,我还想你那宅子空荡荡的也不好看,正好有人给你添礼,把屋子填满就是。”
再隔上几个月,下朝议事时偶尔一问:“听说你给严墉送礼了?好大一块太湖石,那么大的一块,得多少银子?”
吓得那人伏跪在地,抖如筛糠。
从此再有人想给严墉送礼,也得掂量掂量。
严府的管事,将收来的礼品一笔一笔记在册上,隔得几日便会上报一次。
这些他留下的少,退回的多。都说太监死爱财,可金玉珠宝,古董文玩,也不见他有所偏好。
一个人不论如何,总有偏好。
有人喜吃,有人喜穿,有人爱美玉,有人好娇僮,可偏偏严墉一无所好。
齐王倒是曾经给严府送去了两名崇州名厨,做得一手好崇州菜。
转手就被严墉送进了宫,还对齐王道:“下官常在宫中,这厨子进了宫,才能时常吃到他做的菜。”
气得齐王私下道:“他一阉人,称什么下官。”倒真以为自己是读书人了。
可严墉能称下官,是景元帝默认的,齐王也只敢私下里报怨。
这日正巧严墉回私宅休憩,遇上裴府送礼。
“裴家?”严墉颇为诧异,京中人家四时走礼是基本礼数,纵没交情,也有人往他这儿送上一份,裴家也是一样。
但这礼是以裴观的名义送来的。
管事的把礼单送上,严墉扫过一眼:“辣椒油?”
管事的躬着身:“是,两罐头辣椒油,说是自家做的。”
“真是辣椒油?”
也不是没人把金元宝包在寿包里来给他贺寿,偏偏他生日那天送寿包的极多,堆叠在一处,厨子拿在手心里觉得发沉,还道这面怎么发得这么硬。
掰开一瞧,才知里面包着金子。
好在那寿桃包底下印着戳,要不然连是谁送的都不知道。
“真是辣椒油,是拎去厨房,还是……”
“让厨房做羊汤,要白汤的,羊肉蘸着辣酱送上来。”严墉一看便知这是裴观谢他赠衣的回礼。
这些小东西,他是会收的。
无人会因为送了这些小吃食,就来求他办大事,至多算是走礼,混个面熟而已。
严墉料想这辣椒油不差,毕竟裴观的妻子是崇州人,大家原来都在一条街上住,勉强算得上邻居。
没成想这辣椒油竟能做得这么香!
切成薄片的白汤羊肉,从汤里刚捞出来,筷尖夹着,轻蘸一点辣椒油,香味直从舌头蹿到喉头。
严墉只尝了一片,便问:“这辣椒油里都搁了什么?”倒像是幼年时尝过的味道。
管事的不通厨事,赶紧将厨子叫了来。
厨子道:“里头有炸过的花生,还有肉沫芝麻,材料倒不难得。小人方才尝了一点,让我做,我也能做出来。”
严墉点点头:“你往后就按这个做,材料都要选上乘的。”
回宫时,又将两罐头辣椒油都带进了宫。
景元帝夜读到亥时,夜气越浸,越觉得肚里有些饥,问严墉:“有什么吃食?我倒有些饿了。”
严墉道:“羊汤正美,要不要吃汤羊肉?”
景元帝听着便食指大动:“好,就吃这个。”
羊汤送上,还配了一盘软饼,景元帝见了便笑:“那会儿冬日里能有一碗羊汤两块软饼下肚,真是惬意极了。”
严墉知道他说的是打仗时候的事,风里来雪里去,冬天卧雪伏冰,极是艰辛。
“陛下既要吃汤羊肉,下官倒有一物奉上。”说着吩咐小太监将辣椒油取来。
景元帝就着辣椒油,一气喝下一碗羊汤,吃了一盘子羊肉,连软饼都吃了两块,还待再吃时。
严墉赶紧拦住了他:“陛下,不能再多吃了,积食。”
景元帝这才放下手上的软饼:“香,就该这么吃才好。这是哪儿来的?”
“是裴大人送臣的礼物。”
“裴观?”
“是。”
“他倒会送礼,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景元帝好奇起来,这个裴观瞧着一脸清正,参的也是贪污案,他竟也会送礼?难道是想让严墉替他美言几句?
景元帝本就打算好了要调他的职,只是没想到他敢在这个当口送礼。
“还有一篓冬笋一篓蘑菇,陛下要不要也尝尝?”
景元帝哈哈大笑:“这就是他送的礼?”
“裴大人正在宫中办案,应当是他妻子预备的。”
景元帝恍惚片刻:“他妻子,我记得……”
“是林大人的女儿,林大人调职到辽阳行太仆寺去了。”
“林大有!”景元帝想起那张憨直的脸,时值深秋,正是马儿养膘的时节,辽阳送来的奏报中,说马场建得顺利,从北狄买了好马来配种生小马。
林大有把这些细细写在奏报中,景元帝当日看了便笑:“他这哪是写奏折,这写的是养马经!”
瞧了眼只剩个碗底的辣椒油,再想到那篓冬笋和蘑菇,他又笑了三声,“真是林大有的亲女儿。”
不是亲生的,性子绝没这般相像。
景元帝笑完了一抹嘴:“他都送你礼了,你也回礼去罢。”
严墉躬身听着,便听景元帝道:“你去给他道贺他,贺他升官,似他这样的,留在国子监里确是大材小用了。”
“陛下想将他升到哪儿去?”
难道是想趁此机会将他给了太子?助太子一臂之力?
亦或是将他调入左右谏司?齐王正在那里办案。
大殿中的烛台约有一人高,如花树形状,铜座上插着枝枝如小儿手臂粗的白蜡烛。
就在景元帝沉吟之时,烛花连爆,“噼啪”作响。
景元帝微抬起头:“翰林院。”
第178章 【二】
嫁娶不须啼
怀愫
裴府诸人渐渐缓过气来; 徐氏病倒在床难以起身,可再没几日就是冬至大祭。
家里才刚出事,须得比往年的祭祀办得更大更庄严; 才能真的扫除阴霾。
她躺在床上吩咐儿媳:“你二婶也病着; 三婶身子不好,这事就你来操办。”
王氏只跟在外任为官时操办过小祭; 哪里办过这样的大祭; 心底有些发虚:“要不然; 各房的妯娌们一起商量着办?”
徐氏也知她没底气; 她想了想:“你二弟妹生产之后赶着进京,身子没养好; 一个月倒有半个月身子不干净,她得好好养着,不可劳动。”
二房两个都是庶子媳妇,也都未操办过祭祀。
“那就……”就只有六郎媳妇了。
“要不然; 就请六弟妹与我一处拿主意?”
徐氏猛咳几声; 王氏赶紧替婆母拍背,抚了好一会儿,徐氏这才缓声道:“不可,你就按例来办; 有不懂的; 就来问我。”
六郎媳妇实在桀骜,前头才罚过她,到这会儿罚她抄写的那些一个字也没见。
六郎倒是百忙之中还来赔过礼,三房也送了些好药材来; 六郎媳妇还隔一日就来探病; 可除了探病问安之外; 她好似把事情抛到脑后去了。
简直是目无尊长,徐氏心里如何不气。
王氏也知关窍,她也曾私下里劝过阿宝,她甚至还说:“六弟妹若实在忙,院中可有通笔墨的丫头,凑了数来也就罢了。”
阿宝只是笑:“大嫂别操心了。”
王氏原来还曾羡慕过阿宝,她自己因性子软和,很是被婆婆教导过几回,说管家不可仁懦,免得下人们见她可欺,就糊弄度日。
阿宝一个隔房的侄儿媳妇,才刚学着管事,就被婆母不停夸赞。夸她性子爽利,夸她聪明能干,什么事一看就会,一试就上手。
王氏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回相处才知阿宝眼明心宽,明明知道请她当出头的恶人,她也护着自家姐妹。
王氏心里佩服,也愿意在中间调停,可偏偏两边都不肯低头。
裴大老爷来看妻子,王氏赶紧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去:“媳妇这就去办。”
徐氏点点头:“去罢。”
裴大老爷等儿媳妇走了,这才道:“让你好生养病,你怎么又忙起来?什么事非急着办呢?”说着捧起药碗来,用手试了试,喂到妻子唇边。
徐氏笑着喝了口汤药:“冬至大祭,上个月就预备起来了,只是耽误了许多日子,偏我又病了,家里该好好办场祭祀的。”
这番脱险都是祖宗保佑。
裴大老爷听了点头:“虽是如此,你也不可操劳太过,这些事便让小辈去办。”
徐氏听见丈夫体恤她,靠在枕上微笑:“我知道。”
裴大老爷蹙起眉头:“你回回都说知道,又总硬撑着办事,身子哪能养得好?当年生下老大,就该好好休息,偏又……”
偏又碰上继母不慈,特意刁难她,累坏了身子。
月子里就下红不止,好容易治好了,可也再怀不上孩子了。
他们就只有一个儿子,徐氏咬牙给丈夫抬了通房,这才有了庶子,添了枝叶。
徐氏望着丈夫,他能把这些记在心里三十年,那也值了。
“我不辛苦,外头的事如何?”
“那姓崔的十分难缠,帖子送了第二回 了,请我过府。”裴大老爷摇摇头,“哪里是请我,是想请六郎。”
崔显身后是齐王,裴家可再不能再去趟这混水了。
“寻常人家有些田产,几个儿子还要争抢呢,何况是帝王家。”
裴大老爷是吃过继母暗亏的,打心眼里便认为齐王想争位是名不正言不顺,约束家中所有人,绝不许与姓崔的往来过密。
一切事都先以守孝为由婉拒。
夫妻二人正絮絮说着话,小厮来报:“老爷,严公公派人来了!”
裴大老爷一怔:“确定是严公公府上送来的?”
“是!”
门上人也知这事要紧,赶紧打发人进来报信。
徐氏推一推丈夫:“你快去。”
裴玠明哪用妻子催促,已然站了起来,整肃了衣冠,急急出了院门。
将要走到正堂,又一个小厮从抄手游廊急奔过来,跑到裴大老爷身前停下。
“怎么?”裴玠明以为事情有变,“可是严公公派的人说了什么?”
那小厮连连摆手:“那位……那位公公是来拜见六少夫人的!”
“六郎媳妇?”裴玠明怔在原地,先不说逾不逾礼的事,怎么专要见她?
“还愣着干什么!将人引去留云山房,给那边报信了没有?”
阿宝接着信报时,正在练鞭子,十几日不动鞭,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锈了。连耍了两套鞭,这才觉得周身活动开了,筋骨一松,人都清爽许多。
听说严公公派了小太监来,她也来不及仔细换衣,就将冬衣日常套在单薄练功服外头。
在裴观的书房见客。
那小太监得了指派来的,恭恭敬敬欠了欠身。
他是内官,不说裴大人的调令还没正式下来,就算下来了,按品级裴夫人也至多是敕命夫人,不必行礼。
抬眼见这位裴夫人装束简单,这也简单的太过了些。
再一看,大袖中露出的拳服紧袖紧紧裹着手腕子,小太监哪见过这样的官夫人。
心里又想,怪道被严公公高看一眼。
对阿宝很是客气:“公公派我来给裴夫人送两匣子内造的点心,说是谢谢裴夫人的辣椒油,吃着极香。”
阿宝笑了:“严公公若是喜欢,往后常给他送去。”
小太监一听,颇有些怔愣,这裴夫人还真与他见过的宫眷贵妇皆不相同,这话说的仿佛是跟严公公在走亲戚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还有件喜事儿要给裴夫人道贺,裴大人不日就要调去翰林院,往后就是天子侍读了。”
阿宝这才明白,内造的点心只是个添头,这才是严公公的还礼!
她微微一笑:“多谢小公公来报信儿。”
目光一扫,戥子立时摸了个大红封出来。
小太监跟着严公公,收礼是收惯了的,若非办这差事,对别的人连笑脸都吝啬给一个。此时接了红封还又道贺两声,这才回去复命。
裴玠明等那小太监走了,急着派人去问:“问问六郎媳妇,严公公说了什么?”
大房的人立在门边,戥子低声道:“这会儿倒来问了,什么都不告诉咱们,倒要来咱们这儿打听消息。”
要是姑爷在,她可不敢这么说。
阿宝笑了:“这是喜事,自然要报,还要报给全府知道。”
从国子监调职入翰林院,八品国子监博士升成正六品翰林侍读。
翰林侍读是伴天子读书的官员,但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