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辅后院种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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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怎么了。”
“呜。”
管家先给顾恪决添了杯茶,随后将茶壶放在一旁的炉子上。
顾恪决:“母亲打算回来了吗?”
“还没有,夫人说……”管家犹豫,有些不好开口。
“讲便是。”顾恪决又翻了一页书,慢慢看着。
清风舒朗,撩动男人散在身后的墨发。俊朗的五官如高高在上的明月,泛着不可接近的寒霜。
一副好模样,却因为不露自威的气势而被人忽略了。
管家可惜,话也含着惆怅。“夫人说您不,不圆房,她便不回来。”
“撕拉——”
狼青抬头,直直看着撕烂的书页,眼中跃跃欲试。
管家眼中错愕一闪。“少爷。”何时曾见过少爷这般失态。
“无事。”
顾恪决放下书,将撕烂的那一页盖上。
“母亲那边,多叫点人看着。”
“是。”管家低头,面上恢复镇定,内心依旧震惊。
“入秋快,该做衣服了。”
“我这就去安排。”
这些事本应该是顾母管着,但是现在她不在,自然是顾恪决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少爷平时不管这个,这会儿问……怕是觉得天气凉得快,冷了。
最近倒是时常听顾冬说少爷打喷嚏的事儿。管家觉得这事儿不能迟,干脆立马退下去着手安排。
*
顾家人每一季的衣服向来是在琅衣阁订制的。
两家一直合作,也是老熟人了。
不过这次上门量身的不是原来的老裁缝,而是琅衣阁的掌柜——胡岚。
“胡掌柜,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哈哈哈哈,顾管家好久不见啊。”
胡岚是爽朗人,跟顾管家一样四十多岁,在京都小有名气。人家可是京城数得上名头的女老板,手艺也好。从业二十多年,深受贵女喜爱。
不过这人有个小毛病,就是爱看稀奇。
顾管家一见这人就知道她打什么注意。不过无伤大雅,也就由着她去了。
“走,咱们别墨迹了,先去给顾夫人还是顾首辅量身?”
“夫人不在。”
“老夫人呢?”
“老夫人照着原来的做两身便好。”
“那就只有首辅大人了,带路带路。”
顾管家闷哼一声,手往后一背。说是带路,这胡掌柜对顾府看着比自己还熟。瞅瞅那猴急样子,人都快不见影了。
胡岚走了一会儿发现后面人没跟上,忙停下来催促:“顾管家,快点啊!”
“催什么催,你我还不知道?”
胡岚脸皮厚。“我怎么了,你知道我一天多忙吗?”
“是是是,胡掌柜忙。辛苦你专程跑一趟了。”
“哪里哪里。”胡掌柜笑得眼睛都没了。
说话间,就到了顾恪决门外。
管家恢复严肃,冲人点头。“你稍等,我进去看看。”
门推开又关上。
“少爷,做衣服的胡掌柜来了。”
“我不用量身。”
“那,咱们东苑就……”
顾恪决抬眼,轻飘飘看了管家一眼。“小少爷那边去一趟。”
“诶!”管家喜笑颜开。小少爷不就是元少爷嘛!他知道,他知道的。
他脚步顿时轻快,立马开门要走。
顾恪决搁下书,话如平常,“多做几身。”
“诶!晓得了。”管家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少爷这是开窍了?
做衣服说得过去,专门叮嘱多做几身。这是妥妥的有私心了。
好啊!他总算看到一点好事的苗头了!
不行,他得告诉夫人。
“主子不量,用今夏的尺寸就好。”
胡岚无所谓。“那就换,快些快些。”
管家现在高兴,不跟她吵嘴。
顾府分东苑和西苑。统共也只有两位当家人,一个是东苑的大少爷顾恪决,一个便是西苑的二少爷顾行书。两人一母同胞。
但因着二少爷已经成婚,有家室后便由夫人做主搬去了西边过日子。东边则留给大少爷。
之所以分开,也不是兄弟俩生疏。而是那夫妻俩见了大少爷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哪哪儿不自在。
且不只是二少爷夫妻俩,在顾府的其他人也鲜少没有不怕大少爷的。
寻常没事儿,没谁会往大少爷跟前凑。
“到了。”
“云潇院。”胡掌柜开着上头的牌匾。
管家敲门。“元少爷,可在?”
元阿笙眼皮微掀,快要睡着了。“在。”
他起身,豆儿不知从哪旮沓蹿出来开门。
“元少爷,这是琅衣阁的胡掌柜。”
元阿笙点头:“胡掌柜。”
胡岚:“元少爷好。”
元阿笙:“这是……”
“是这样,顾府每一季做一次成衣。这会儿不是入秋了,该做厚衣服了。所以胡掌柜来量尺寸。”
元阿笙见他们不似唬人,默默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衣服不多,但也够穿。想了想还是拒绝。“我衣服是够的,不用做。”
“别啊,我一眼见元少爷跟下凡的小神仙似的。”
胡掌柜早就按耐不住,一爪子扒拉开管家。
这么个神仙似的人,她以前怎么就没见着呢。单单看一看,她脑子里多了好些想法。那多看几遍,她那铺子怕不是要更上一层楼。
果真,首辅大人能看上的人不一般呐。
没白来!
“衣服旧了,该换得换。再说……”胡掌柜看了眼管家,嘴角翘得高高的,“顾府出钱,是我啊,不要白不要。”
“元少爷人好看,身段也好。我一看这许久没制衣的手也痒痒。”
“您可别拒绝,要是拒绝了可是我琅衣阁的大损失。”
管家脸上保持得体的笑,也没反驳胡掌柜的话。等她说完,自己又上去极力劝慰。
这样,元阿笙连再开口的机会都没,直接胡掌柜逮着量身。
“哎哟,少爷身段可是好。”
“这腰可真是细啊。”
元阿笙腰一痒,手忙去挡。
胡掌柜一脸的笑:“……极好,极好。”
元阿笙抿着唇,被好几个人折腾着。
他不习惯人太亲近的接触。尤其是量尺寸的时候那细微的动作落在身上痒痒的,只觉蚂蚁在乱爬。
尤其是这胡掌柜在一旁还笑得跟青楼老鸨似的,像要活吞了他。
这顾府,真是哪哪儿都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老顾:我都没动!
第11章
过了几日,顾恪决处理完朝中事务回来。一下马车,便被管家迎了上来。
“少爷。”
“何事?”
“夫人回通安郡了。”
顾恪决闭眼,轻轻按了按眉心。“什么时候走的?”
他声音少见的松弛,管家知道多半是累的。
“前儿个早上,派去的护卫刚到,夫人就带着人走了。”
“说了什么?”
“说是……回娘家过年。”
顾恪决提着衣摆,迈上台阶。“母亲好久没去外祖家了,去去也是应该的。等我忙完,我便去接。”
“是。”
“送茶去湖边,我过去坐坐。”
顾冬跟在顾恪决后,刚要走,被自家爹逮住胳膊。
等顾恪决已经离他们有点距离,管家才低声道:
“冬儿,你去问问元少爷院子外那两个小厮。看看这段时间元少爷过得怎么样。”
他最近忙,没来得及去问。
元少爷看样子有些怕生,问本人怕是问不出什么。
阿饼跟阿团两兄弟也送过去那么久了,应该知道些情况。若是云潇院儿里有什么缺了少了的,正好添补添补。
想着自家少爷,又添了一句:“若是可以,请他去一趟湖边。切记,不可强求。”
“好。”顾冬应下。
*
云潇院。
正值中午,元阿笙手掌贴在门上,透过门缝观察外面。
大狗不在。阿团……
那是谁?
元阿笙悄悄拉开门,好看得清楚些。
顾冬?
顾冬将阿饼、阿团叫走了。
“豆儿。”
“诶!少爷有什么吩咐?”
元阿笙指了指门外小路尽头,轻声道:“豆儿,看到竹林了吗?”
“嗯嗯。”
“你顾冬哥哥在那边,还有阿饼跟阿团,豆儿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元阿笙点点小孩眉心,强调,“只听,别说知道吗?”
“嗯,少爷您等着。”
小孩办事利索,立刻跑没了影儿。
元阿笙转身回去,待在自个儿躺椅上等消息。
外头,竹林。
豆儿“噔噔噔”跑上去便是问:“顾冬哥哥好,顾冬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啊?”
顾冬弹了下小孩头上的发团:“问问云潇院最近可好,可缺什么东西?”
“不用不用,我们不缺。”豆儿问完,很是积极要回去交差,“那哥哥们说,我先回去了。”
“好。”顾冬笑笑,目送小孩走远。
看样子,确实如干爹所说,元公子还是生分着。
院里。
“少爷少爷,顾冬哥哥问你可好,问咱们院子里缺不缺东西。”
“这么快就知道了?”元阿笙稍显诧异。
豆儿骄傲挺起胸膛。“那当然,我问的。”
元阿笙扶额。“不是叫你不说,听着嘛。”
“哦,我忘了。”豆儿圆眼一睁,随即蔫头巴脑。
“没事没事,做得很好。”元阿笙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现在他们还没回来?”
“还没。”
元阿笙眼睛一亮。是不是监视,现在试试不就知道了。要是被逮住,借口他都想好了:他要去集市买些苗子回来。
想着,元阿笙摸了摸小孩脑袋。“豆儿,你在家里呆着。门记得关上,外面要是问起来就说我睡觉了知道吗?”
“知道,这次我一定做好。”豆儿拍着胸口保证。
“好,我相信豆儿。”
时间不等人,元阿笙拉开门探出个脑袋左看右看。随后避开前面出去的必经之路,往侧边树林子里面走。
他提心吊胆,脚下生风。找准个大致方向闷头往前。
豆儿关了门,一个人蹲在门边守着。
过了一会儿,顾冬过来敲门。
豆儿直接对外面喊道:“少爷睡着了,不在。”
顾冬手一顿,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好,我知道了。”
元公子看样子是请不到了。
他摇头转身,回去交差。
*
顾府是顾恪决祖父还在当官的时候,高祖皇帝赐下的。以前据说是亲王府。
宅子传三代,里面的树木植被没动过的最少都有百年了。后院的这些林子就是如此。
树木参天,一人难以环抱。因为平时有人打理,倒不显得荒然。
元阿笙身处其中,直面顾府的古朴与沧桑之感。
眼前忽觉历史交错。
曾经无数次所见过的,断壁残垣的古府遗址之上,藤蔓盘绕,巨大的古树高高站立。如铿锵巨人一般,即便主人不复存在。也一如昔日,护佑着这片曾经繁荣之地。
可现在,元阿笙的脚步越来越急。他心中跳得厉害,脑袋兴奋得充血。
越是所见,他越发觉得曾经衰败的古府重新在脑海中活了起来。
就是如此,本该如此!
他永远也忘不了孤独之时,坐在那遗址中,仰头望着已经被保护起来的古树群落时心中的平静开阔。
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连只剩一半的石碑上的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想,若是这辈子再见一次这繁盛的鼎食之家,也算是全了心愿了。
如今走这一遭,正好不歪打正着了吗?
元阿笙心中撼然,久久难以平静。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元阿笙被自己现在的处境给泼了一盆冷水,心思平静。
也是这会儿,才将将看到林子外的白光。
到最后一排树根底下,元阿笙踟蹰地站在原地。
外面是哪儿,他好像有些忘了。方向是这个方向,但是为什么跟前出现了一大片的湖泊。
元阿笙在原地等了会儿。
树林茂密,细缝中落下些阳光。元阿笙手指在光线中挥舞,追逐着细微的尘埃。一边竖起耳朵细细听去。
鸟叫幽鸣,流水涓涓。没有人弄出来的动静。
他手掌撑着树干,像林中小鹿试探着往外面的光线下挪了一步。
再挪一步。
霎时,视线掠过了跟前的一排灌木,陡然开阔。
晴空万里,阳光下湖水波光粼粼,一望无垠。垂柳舒展,游鱼成群,小亭静伫。
只一眼,便觉身心舒畅,融于浩渺天地之间。
元阿笙失神喃喃:“顾府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吗?”
斜对面花丛,一双毛绒绒的狗耳竖起。狗嘴一咧,吐着舌头犬牙微露。
它呆在原地,身子从半蹲变为匍匐。
元阿笙有些迟疑,万一入了人家的禁地什么的怕是不好。
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从灌木中出来,沿着湖岸往小亭子侧边的路上去。
周围植被繁茂,能走的路一条是对面最远的那个,一看方向就是错的。另外一个亭子边的,倒有几分可能。
元阿笙做好决定闷头往前。
身后十米处,大狼青甩了甩被植物勾得痒痒的毛耳朵。像捕捉猎物一样,压低身子悄悄靠近。
元阿笙停,它便停。
元阿笙动,它也动。速度甚至更快。
一人一狗追逐着,彼此距离越来越近。
“嘶——”忽然,元阿笙倒吸一口凉气,噌的一下在草丛里蹲了下去。
大狗往地里一趴,跟着藏住。
狗耳朵颤颤,厚厚的爪垫扒拉开戳着鼻尖的草。随后透过植物缝隙,一眨不眨盯着前面人的背影。
心脏砰砰跳得极快,元阿笙眼睫颤动个不停。
这里怎么会有人。
有人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为什么自己刚刚眼睛瞎,都没看见。他还光明正大地遛了这么一圈。
元阿笙深吸一口气,侧身扒拉开边上的灌木悄悄看去。
肯定是个假的,他在做梦。
嘶……好他么帅!
眉目如星,疏朗如月。青丝垂散,绸缎似的披了满肩。一身黑衣也敛不住浑身的慵懒倦意。
男人此时撑着头,手中举着茶杯。一动不动望着面前的湖水。
怪说不得自己没看见,人就跟木桩子似的,气息收敛得可以。
元阿笙懊恼,撤回视线双手抱头。“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白相间的衣服,装小厮也不像啊。
这人一看就是在府里说得上话的少爷公子啥的,他要装个什么不得露馅儿。
难不成说:我是你顾爷爷的妾。
咦……不可能。
大狼青不知道为什么前面的人不走了,它舔了舔痒痒的鼻尖,灵活往前直接到了元阿笙的背后。
地上一趴,闻着它喜欢的味松香舒服得眯了眯眼。
元阿笙这边天人交战,侧边不足二十米处的顾恪决却是处变不惊。
茶杯晃动,男人凑在唇边品了一口。
眼神掠过窸窣摇晃的动静之处,见着个圆溜溜的头顶。唇角轻翘,被挡在了茶杯之后。
转过眼去,状似没看见般继续赏景。
元阿笙等了好久,等到腿都蹲麻了也没见人走。算了,大不了等天黑。
他踩着厚实的草毯屁。股往后一坐,正打算破罐子破摔。
“呜——”
忽然后背抵着个东西,还是个活物!什么时候跟来的!
元阿笙低呼一声歪向侧边倒下,恰好,跟捂着鼻子的狗视线对上。
狼青:“嗷呜。”
“我的妈!”元阿笙心脏骤缩,惊恐地盯着与自己半米不到的大狗。
听见动静,顾恪决茶杯往桌上轻放。闷闷一声,却吓得大狗的兴奋立马消失,耳朵“啪嗒”盖在头上。
它不满地呜咽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