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辅后院种田-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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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他是夫人!”
“瞧瞧你,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让开,快让开。”老爷子拉了一把顾栖,硬生生让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罢了还嫌弃道:“牛鼻子,听不懂老头子的话!”
元阿笙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五指张了张,他道:“顾栖,没什么事儿。”
“少爷。”
果大爷气了:“要不你把主子叫过来一起看!”
豆儿戳了戳果老爷子另一只手下的鸡。“爷爷,你不会是想帮小公鸡报仇吗?”
“好了,不怕。”元阿笙拉开人,他将手往前一伸,“您来。”
“看看,不愧是夫人。”
果大爷摸了摸鸡头。“乖啊乖,不许动。”
他收手,元阿笙一阵警惕。
果大爷跟拍西瓜似的又拍了拍鸡头。“它听话,不怕啊。”
元阿笙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手背淤血处忽然被一划。
豆儿、顾栖:“少爷!”
果大爷脸色肃穆:“不要大惊小怪!”
说着,他指尖往那黑血上一抹,凑在鼻子下闻了闻。
随后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指尖。
一滴血冒出来。
顷刻,元阿笙忽然听到这周围数不尽的窸窣声,像无数的爬虫藏在暗处,伺机而出。
他毛骨悚然。
没等他动,手臂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猛地抓住衣摆一撩。
一个细小的凸起沿着他的脉络走动。黄豆大小,行进的速度异常的快。
疼!
钻心的疼!
像用钝了的刀子往皮上狠狠一按,使劲儿割着肉,血肉模糊。
疼得他瞬间出了一层汗,皮肤抽搐,直打哆嗦。
“少爷。”豆儿心疼得哭腔都带出来了。
“怎么会!”顾栖瞳孔微张。
少爷一直好好呆在院子里,并没有出去过。
“怎么不会。”果大爷脸色发黑,脸上早已不是笑眯眯的姿态。
他沉声:“要不是你这手背,我也不曾注意。”
“你俩离远一点,小心跑你们身上去。”
只一会儿,那凸起到了手背。
几乎一瞬间,一个红得发黑的小虫子跑出来。果大爷手凌空一掐,又极为小心地捏住塞进了从腰间取出来的竹桶里。
元阿笙低头。
他盯着自己的手。
“啪嗒!”血液混着汗珠同时落下。
刚刚还只有一条血痕的手顿时像开洪泄闸,几条血线你追我赶淌出来了。先是黑色,进而黑红,一直过渡到鲜艳的血红色。
一条一条,像白雪大地上开出的靡丽的花。妖冶而诡异。
豆儿小心托着元阿笙的背脊,抹了一把眼睛又立马换一只手扯下自己的帕子。“少爷,擦擦手。”
“不慌,老爷子的这个药粉倒一点。”老人随手扔了个葫芦瓶。拇指大小,精致又朴素。
元阿笙刚刚疼得厉害,现在已经虚脱地坐在地上。
他苍白着一张脸,声音虚得缥缈。“大爷,这是什么东西?”
果大爷撇撇嘴。“雕虫小技,最简单的惑心蛊而已。”
“那它有什么作用?”元阿笙盯着自己被豆儿拖起来上药的手。
“作用,就是让你听话。”
顾栖一怔。
元阿笙长睫如破碎的蝶翼,轻振。
“……听话,听谁的话?”
老大爷晃了晃还没有巴掌大的小竹筒。“主子家大业大,就是他不做什么,但是也耐不住小人的记恨。”
“好了好了,这些个事儿岂是我一个守门的老头子能知道的。”
“老人家我有事儿,不招待了。”
元阿笙被豆儿扶着站起来。
就这会儿,他还觉得自己手臂酸疼,隐隐发冷。
“对了!”
老头从小门里伸出个脑袋,“你最近好好休养,别干活儿。不然小心趁虚而入,又找上你。”
元阿笙抿唇,淡淡一笑。“知道了,谢谢大爷。”
*
回去路上。
元阿笙对已经按耐不住的顾栖道:“你去吧,跟你主子说一声。”
在顾府,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但是放在顾府以外的人眼中,他就是顾府其中的一个。
或许他本身的价值不怎么样,但是能害到顾府任何一位主子,那他们便是成功。更别说,他们的目标十之八九是顾府的一家之主。
“是。”
顾栖离开。
豆儿寸步不离地挨着元阿笙,护着他只上了一层药粉的手。“少爷,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豆儿不用担心。”
豆儿眼神惶惶,“顾大人一定要将伤害少爷的坏人找出来的!”
“不怕。”元阿笙揉着豆儿蓬松的头发,“你少爷我可是要活得长长久久的。”
“诶!不对。”
元阿笙忽然停下。
豆儿顶着他的手抬头,傻呆呆的。“少爷?”
“我们不是去找鸡的嘛。”
“对啊!”
“那少爷,咱们回去?”
元阿笙手臂勾住豆儿的脖颈继续往前。
“算了。”
“老爷子既然喜欢,那小公鸡也听他的话,咱们就当是送给他了。”
“好,送给他。”
爷爷救了少爷,送一只鸡也是应该的。
*
“好了好了,他已经走了。你出来吧。”
苍老的声音一唤,蹲着凳子底下的小公鸡“咕咕”两声,然后将脑袋从翅膀底下伸出来。
老爷子摸了摸鸡头。
“你说说你,他好歹是养你到这么大,虽说伙食比我这里差了一些。”
说着,老爷子将手中的一把鲜亮的毒虫饲料扔在地上。
小公鸡立马扑棱而去。
老爷子一把捏住它猴急的嘴,悠闲地晃了晃。继续道:“但是他毕竟也花了不少的心力养你。”
“我这儿啊,虫虽多,但也不是你都能吃的。”
他松手,顺了一把鸡毛。
“你还是回你原来那处吧。”
“你放心,他要是真的吃了你,我就去把你的毛收了,做成顶顶漂亮的羽毛扇子。”
“咕咕咕!”
“你说你,咕咕咕的,我哪儿知道你说什么不是。”
“吃完了,就回吧。”
“果子爷爷!鸡咕咕!”小孩软乎的声音响起。
花园里,雪白的奶娃娃头顶一根儿野草,被花丛挡住只露出了个脑袋。胖乎乎的小包子脸上笑得酒窝深深,奶萌奶萌的。
“棋安呐。”果大爷立马欢喜地去将小孩抱出来。
顾棋安被放在空旷地,认真给果大爷作揖。“谢谢爷爷。”
“果子爷爷,鸡咕咕吃什么喔?”
顾棋安撅了撅屁股蹲下,黑葡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地上。
已经吃完了的小公鸡背着翅膀站好,神气地瞅了一眼这个只比他高一点点的小娃娃。然后迈步就走。
果大爷眯眼一笑。立马大步过来捉住它,将它拉回来原地。
“它吃虫子。”
“我摸可以吗?”
“摸吧。它毛舒服着呢。”
果大爷朴素粗糙的大手整个捂住鸡脑袋。
小公鸡只觉天一黑,任由摆布。
果大爷喜欢小孩,但是顾家的小孩就这么一个,精贵着。哪里会一个人从西苑跑到这边来。
他虽是笑着,但是却仔细观察周围。
“棋安怎么会在这儿?”
“有坏人!”小孩激动握拳,手背奶窝窝都深了。“找大伯,跑!”
顾恪决匆匆而来,刚好听见了自己侄子的话。
“棋安。”
“大伯?”顾棋安转头。
“是大伯呀!”他立马笑着张开手,冲着顾恪决一扭一扭地跑去。
顾恪决手一勾,抱着小孩坐在手臂上。“坏人去哪儿了?”
“哥哥打!”
顾棋安抱着顾恪决的脖子,立马瘪嘴,泪眼汪汪趴他肩头。
“大伯,怕呜……”
“不怕。大伯让人看着呢。”
顾恪决轻咳几声。
果大爷脸皮一紧,反手抓住顾恪决的手腕,摸了脉去。
顾冬上前,立马将凳子端过来两人坐。顺带将顾棋安接了去。
“忧思过度,积劳成疾。”
果大爷脸色稍缓。没“遭贼”就行。
不过想到顾恪决一天的日子,又“啧啧啧“地摇头撇嘴。“亏得是年轻,不然够你受的。”
顾恪决淡淡一笑。“不妨事。我的病就快好了。”
果大爷眼珠滴溜溜一转:“担心夫人?”
顾恪决毫不避讳地点头。
“东西取出来对他的身体伤害大吗?可需要用什么药?”
“无大碍。”
“那东西在我们那儿本来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只是那厮学艺不精,又用错了地方。”
果大爷脸色一肃。
“待我找出来人,要是我们那个山头的,我定是好好将人收拾一番。”
后门有个果大爷平日休息的小屋,里面总是漆黑,无人见过里头是什么样。果大爷顿了顿,先去把后门关上,又进屋倒了杯茶出来。
“主子坐。喝点儿草茶。”
“谢谢。”顾恪决接过,这才谈起正事儿。“这个东西,您比我更熟悉。需要什么帮忙,尽管提就是。”
“知道,我也没跟主子客气过不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顾恪决姿态放低了几分,眸色深沉。
果大爷摆手。“主子说就是。”
“既然我夫人身上会有这东西,难保顾府其他人身上不会有。若是大爷得空,还请四处走走。”
“还是一样,需要什么,尽管提。”
果大爷点头点得干脆。于他而言,这些不算难事儿。
顾恪决喝完手中的草茶,冲着老爷子拱手。“那就麻烦了。”
“主子客气。”
*
蛊虫一事儿,需要慢慢地查。
顾恪决养在家里也有几天。一些可以给小皇帝练手的事儿已经给了,剩下堆积的那些,却是不能再拖。
回到院子,他将顾棋安放下。“顾冬,去把顾行书叫过来。”
“大伯,找哥哥。找大伯羊~”
“等会儿。”顾恪决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孩脑袋。“等你爹过来棋安好好跟他说说你是怎么被坏人带走的。”
顾棋安只能揣手手。
“好喔。”
*
顾恪决牵着他进了书房。
他抵着唇闷咳几声,将一箱子放得整整齐齐的玩具拿出来放在小孩跟前,随后翻开了自己公务。
没多久,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个人。
不是顾行书是谁。
“大哥。“
“棋安,你又跑大伯这里玩儿了。你可吓死你爹我了。”顾行书一进来便将奶娃娃抱了满怀。
“爹爹!喔唔。”顾棋安用两只小手抵着他爹脸,腮帮子都被挤得变形了。
顾恪决:“顾行书,孩子憋住了。”
“是爹不好,是爹不好。”
顾行书嬉笑着脸,心虚道:“大哥,我带棋安回、回了啊。”
顾恪决搁下公文,直视自己这个潇洒了二十几年的弟弟。
有一瞬,顾行书被他暗沉沉的目光看得腿都软了下去。
“顾行书,这是第几次棋安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差点被带走了,你知道吗?”
“带走?!”
“什么带走!”
顾恪决皱眉。
难道是自己给他,给顾家护得太好了,导致他真的做事儿缺了一根筋。
小时候都不见得有现在这么蠢。
“棋安,你自己跟你爹说。”
顾棋安双手抵着自个儿爹胡渣的脸,不适地偏头。
“大伯啊!”
“顾行书!人松一点。”
“好,棋安说。”顾行书收了手。
顾棋安立马抓着小玩具往桌子底下一钻,安安静静的趴着了顾恪决的膝盖上。肉嘟嘟的小脸被挤出来个小奶泡。
“爹爹,有坏人,找大伯。”
“坏人抓我!”
“那坏人呢?”顾行书看了他大哥一眼,然后螃蟹似的默默挪到他大哥侧边。
“哥哥打!”顾棋安用力地挥了一下手。
“我让人跟着他身边的。”
顾恪决眸光柔和地摸了摸小孩,转而触及自己弟弟,眼里尽是嫌弃。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顾行书,你就一次没有发现过?”
“三次!”顾行书心里一慌。
他立即将自己孩子从顾恪决膝盖上抱过来。
“有哪里伤着没?”
“爹爹看看。”
“木,没有,大伯哇……”小孩被他粗手粗脚捣腾得站都站不住。
顾恪决凝着慌乱的人,沉声:“顾行书。”
顾行书见顾恪决像是找到了靠山。心定了定。
“大哥,那岂不是棋安每次过来都是,都是……”
顾恪决接住跌跌撞撞趴过来的小孩。
他看着自己这个时常躲着他的弟弟,认真道:
“你是二十三,不是十三。你还有家,有妻儿。”
”你是顾家人,顾家人从来就没有不成事的。别以为考上了进士,领了个闲差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顾恪决换了一本文书,声音沙哑。“若不是我早年拼尽全力收拾了文家,你以为顾家会有现在这么安宁?”
“马脚已经露出来了,这事儿事关你儿子,你自己去查。”
“给你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要看到答案。”
“大哥……”顾行书犹豫。
“顾行书,你不要忘了,你是顾家人。”
“不要忘了爹是怎么死的!”
他撑额闭眼,声音疲惫。“我以为你只是怕我,但你却是闲散日子迷了眼。”
“咳咳,咳咳咳!”
“大哥!”顾行书看把人气到,着急了。
顾恪决冷声:“没查出来的话,你人也不用过来了。”
第41章
“主子。”
书房里; 顾行书走后不久,进来一个相貌平平的人。
“哪家的人?”
“武国公府。”
顾恪决没有半分的意外。“知道了。嘱咐二少爷那边的人好好跟着他,受伤可以; 命不能丢。”
“是。”
这么简单的事儿顾行书要是做不好; 那他今后的闲散日子也别过了。
栖迟院的人除了顾冬; 尽数远离书房。
不一会儿,房间里除了纸笔落下的沙沙声,再无其他。
从十月十五一直到十月二十五; 顾恪决一直在处理手中的事儿。
不到午间; 天色已是大亮。
顾冬撩起厚厚的帘子进来,哈气都是白白一层雾。
他冷得他跺了跺脚; 掸去肩上的雪沫子,才去给顾恪决换上热茶。
“主子; 歇一会儿吧。”
顾恪决停笔,揉了揉眉心。
“外面下雪了?”
“是。下了,下得大。”
“北边的雪灾也严重。”顾恪决抿了一口茶; 又重新看各地递上来的信。
“主子,您身子才好不久。”
顾冬见他不动,咬了咬牙; 故作叹气。“这么冷的天儿,元公子怕是还在湖边受冻。”
*
此时; 湖边“受冻”的元阿笙裹得像一个黑色的糯米团子。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喵~”
云团趴在他的膝头团着,缩在元阿笙厚实的大氅里睡觉。
一人一猫待在亭子里。
湖水在雪光下像一枚天上遗落在人间的镜子。扑簌的雪似鹅毛; 打着旋儿地纷纷扬扬。
又像一叶小舟; 徐徐落在着镜面; 顷刻便隐匿了踪迹。
湖水岸边; 秋日里还没有褪尽的枯草树叶上,已经染了微白的颜色。像铺了一层绒毯,蓬松柔软。
从枯寂的黄褐色秋,到寂静的雪白色冬,也不过是一场雪的功劳。
一点一点见识到天地浩渺,白也不过是一瞬的神奇。元阿笙这个从小只见过一两次雪景的人,总有那么些激动。
他将钓鱼竿固定在亭子的围栏上,随后一手环着怀里暖烘烘的猫儿,一手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