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辅后院种田-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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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柳摆手。“少爷喜欢,由着他去呗。”
*
院子里洗菜烧饭用的水是井水。
不过井不在院子里,需要每天用桶去外面打水。距离也不远,就在隔壁院子,芭蕉树那边。
井水清澈,尝起来带着淡淡的甜味儿。用井水做出来的菜、蒸的饭也好吃。
菜洗干净,脏水沿着沟渠流走。
菜叶掰成一片儿一片儿的放在筲箕里,随后抖两下将水抖少了才拿进屋中。
厨房,菜已经炒完了。灶孔里还有余火。
阿团见他进来,道:“少爷,火烧大了哦。”
“嗯。”
“阿饼你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元阿笙麻利地给洗好的锅中掺水。
大火烧开,清洗干净之后直接焯水可以去掉些苦味。等捞起来后过凉水,再剁碎了放进碗中。撒上面粉,打两个鸡蛋。最后撒上一点点盐就行。
锅里绿绿的开水盛出来,等会儿洗碗的时候还能用。
待锅里烧干,放上白白的猪油。
油化了,微微冒着热气儿时,将黏糊糊的菜饼子放进去压平。煎到两面泛黄,微微有鲜香时就可以了。
喜欢吃米饭的吃米饭,喜欢吃饼子的直接饼子就汤,也是美味。
秋冬天,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饭菜,比什么都幸福。
饭后,元阿笙在院中的地里拔草消食。豆儿跟在他屁股后溜达。
元阿笙见状,干脆将自个儿挖野菜的桑树枝条拿来。“豆儿,来。”
“少爷!什么事儿?”豆儿眼睛晶亮,欢欣地靠近元阿笙。
元阿笙一本正经:“我检验一下你今儿个上午学到的字。”
说着,将小棍子塞进豆儿手中。
豆儿脸皮绷紧,郑重点头。“少爷,我好好学了的。”
说着,他沾了沾刚刚洗菜时流出来的小水坑。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元阿笙紧紧盯着石板上的字。
豆儿动作慢,还有些生涩。但是看得出来是用心练习的。
草草五个字,是千字文上开头的几个。元阿笙心中一定,慢慢点头。“好,真好!”
跟华夏的繁体字相差不大,总算不用再学一遍识字儿了。
他揉了揉小孩满头的胎毛,满心欢喜。“再接再厉!”
豆儿捏紧了桑树枝,重重点头。“嗯嗯。”
检验完了小孩的功课,元阿笙让人回去睡会儿午觉。到点儿,元阿笙还在梦中的时候,豆儿便已经出门去了。
*
不久前,西苑门口。
明玉珠领着丫鬟站在外面等着。
没一会儿,小孩儿的声音从拱门传来。“娘,我回来了窝。”
明玉珠矮身,搂住跑来的小孩。“回来就好。”
她看向顾栖,见他衣服认出是顾恪决身边的人。微微点头。“谢谢。”
顾栖抱拳,随后离开。
“你让娘好找。”
“娘不找窝。”
“哼。”明玉珠牵着他转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伯吓人。”
“大伯好。”
“是是是,好,比你爹都好。”
“大伯好。”奶娃娃就坚持这么一句。
*
下午,天气晴朗。
元阿笙迷迷糊糊从屋里出来,一眼便看见院子中摆了一箩筐的蔬菜。将将要打的呵欠止住了。
他疑惑,“今天的菜不是已经送过吗?”
阿饼刚刚搬了一箩筐进去,这会儿又出来搬另一个。
正巧,送菜的小厮跟在他身边。听了元阿笙的话,讨巧笑着道:“主子看重您,特意命我们再送些菜来。”
元阿笙干笑两声,被那“看重”二字给搞得鸡皮疙瘩都起了。
老头看重自己。
不知怎的,他就想到顾云霁。
头皮一麻,连忙甩了甩头。还是不要看重的好。
忽的,他眼珠一动。“难道是因为我们中午吃了……”
他看向阿饼。
阿饼默默点头。
元阿笙闷咳两声:“行吧,替我谢谢你们主子。”
“诶。”
元篮筐里的大冬瓜大南瓜,均匀饱满,形状好看。冬瓜上面一层白霜,南瓜则是深橘的。
老南瓜啊,不知道煮出来糯不糯。明儿有空做些南瓜饼吃。
不过现在不是顾忌吃的时候。元阿笙扯回自己的思绪。
人一走,他盯着兄弟两然问道:“你们主子怎么知道我吃了野菜的事儿?”
阿团想都没想,骄傲挺起胸膛:“主子无所不知。”
元阿笙转眼:这就是个忠诚的顾恪决的拥护者。
阿饼摸摸鼻尖,“不是我说的。”
元阿笙舌尖抵了抵上颚,看来有内奸啊。
他眯眼,又看向墙头上那两坨蝙蝠一样的黑影。
“不是我们。”顾柳顾栖同时道。
元阿笙蹙眉:“那是谁?”
顾柳、顾栖:“顾枺А!�
第29章
好兄弟什么的就是用来出卖的。顾栖跟顾柳毫无心理负担。
“顾八?”
“顾柳、顾栖、顾八……是不是还有顾九、顾十?”
顾栖点头。
元阿笙疑惑。“那八是哪个八?”
顾栖:“左木右八。”
“意为无齿的耙子。他人更无耻。”顾柳含着满满的嘲笑; 拉长了声音没个正行。
元阿笙:“是上午拎走坏人那个?”
“是矣。”顾柳、顾栖一致点头。
元阿笙眉头拧成结,双手往后一背,在院中走来走去。
顾枺В弧∷枪算【龅娜恕;嵛淝摇蕹埽吭萸也惶崴薏晃蕹埽弧∫亲约荷厦耪胰艘捣ǎ弧∑癫皇求鄣背担酝堵尥�
几个呼吸间,元阿笙已经想过几种可能性。
包括但不限于:顾枺П皇帐埃蛔约河龅焦死贤反哟寺淙肟嗪#还嗽砌锼皇帐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顾云霁; 但他直觉他会帮忙的。
乱七八糟一通思索; 最后,元阿笙那被锤炼多年的打工魂醒了。
他熟练且悲愤地开始自我安慰与调节:
不就是顾恪决吗?不就有几个臭钱; 亿点点权吗?
都一把年纪了,能比得过他年轻?能有他貌美?能有他长寿?莫欺少年穷; 要不到十年,迟早攒够了钱后踹了他!
此时此刻,若元阿笙是猫; 那顾恪决便是猫爪上的麻线球。几息之间,麻线球已经被猫儿又挠又啃变得毛毛躁躁,破烂不堪了。
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阿弥陀佛,健康长寿。
自己还收获两筐菜; 占便宜了,占便宜了。
想着那橘红的大南瓜,若是做成南瓜饼。金黄甜糯; 中间来点红豆馅儿……元阿笙喉头滚动; 脚尖对着厨房; 后背的手胡乱摆了摆:“算了算了。”
顾柳一急:“怎么能算了呢?”
顾栖缓慢而坚定:“不能算。”
墙角芭蕉叶极轻微动了动; 叶片底下两团影子黑沉沉的,瞧着像蹲不住了。元阿笙走着走着回过味儿来,他转头:“你们跟他有仇?”
“怎么可能!”顾柳声音比刚刚高过一截。
顾栖忙给了他一肘子,芭蕉叶顿时抖动得更剧烈了。
元阿笙凝眸,直直盯着芭蕉叶。
下一刻,顾柳委屈巴巴的声音响起:“都是兄弟。”
元阿笙闷哼一声,很是傲娇扬起下巴:“我可没那么好骗。”
说完便进了厨房。
整个下午,元阿笙干脆待在厨房没出来。他从篓子里选了个最大的南瓜,十几斤重,直接做成了满满一盆的南瓜饼。
傍晚。
豆儿回来,进门便闻到一股甜香。
他捂住肚子,嗷嗷叫着跑向厨房。“阿饼哥哥,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阿饼侧头,嘴巴还在动个不停。他囫囵道:“少爷做的南瓜饼,快来,给你留着呢。”
灶台,元阿笙盯着顾柳往食盒里捡饼。
仿佛他多捡一个,手中的锅铲便会忍不住拍下去。
要不是听信了他刚刚一番鬼话,松了一嘴,又怎么会被他有机可乘。
见豆儿书袋子都没放下,思绪一飞,道:“东西放了,手洗了再来,少不了你的。”
“知道了少爷!”
刚说了一嘴,转头,盆里冷却的南瓜饼少了大半。
元阿笙凉飕飕道:“你不是说你们主子牙口不好,胃也不好吗?怎的,能吃这么多?”
顾柳讨好一笑,悄然往旁边挪了一步。“主子一天没吃饭了,当然吃得多些。”
元阿笙闷哼一声,转头继续翻其他炸出来的饼。
顾柳见好就收,拐着鸭子步欢欢喜喜给他主子送饼去。
豆儿从屋里风风火火跑出来,一头凌乱的胎毛在风中张牙舞爪。
顾柳提着食盒正巧低了下头,完美挡住了豆儿的路。
“顾柳哥哥,让一让啊。”豆儿眼睛睁大,呛声疾呼。
顾柳掀眸,云淡风轻。“不慌。”
他抓着食盒的手一抬,腰顺势往后撤。
豆儿只觉眼前一道阴影闪过,风擦过脸,毛孔痒了痒。
他惊呼着,预料中的人仰马翻并没有发生。
等他站定,回身看去,顾柳已经站在门边冲他得意地笑了。“你顾柳哥哥厉害吧。”
豆儿心有余悸,草草抹了一把虚汗。“厉害,顾柳哥哥最厉害了。”
顾柳尾巴一翘,像斗胜了的大公鸡,开着屏走了。
顾栖抱臂,冷嗤一声。
豆儿扬起笑,“顾栖哥哥也厉害。”
顾栖淡淡:“只厉害?”
豆儿暗想:原来顾栖哥哥比顾柳哥哥还像个小孩子。
不过少爷常说要两碗水端平。夸了顾柳哥哥当然也要夸顾栖哥哥。
豆儿包子脸绷紧,诚恳万分:“顾栖哥哥也最厉害了!”
顾栖别开头,扬了扬唇:“嗯。”
他双臂抱剑,姿态闲散往围墙上一靠。仰头斜上四十五度,悠然望天。
天上有什么?
豆儿疑惑,顺着顾栖的目光看去。
一片白蒙蒙,云都连成了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豆儿:“顾栖哥哥,你不吃南瓜饼吗?”
顾栖身子微僵,握拳抵在唇边闷咳一声。耳垂微红。“吃。”
*
夜色朦胧,几颗星星悬挂高空,寂寥闪烁。
入夜时点的烛火含着倦意摇曳着,伴着床上的小人入眠。
床外侧,夫妻两人挨靠在一块,昏昏欲睡。
“二郎。”明玉珠仰头,鼻梁贴近自己丈夫下颚蹭了蹭。
“嗯。”
顾行书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你知道今儿安安跑大哥那边儿去了吗?”
“嗯。”轻飘飘一声。听着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明玉珠翻个身捂住身侧小奶娃的耳朵。
几乎在下一瞬,溢满惊讶的一声炸开:
“什么?!”
“安安去大哥那边了!”
顾行书猛地从床上坐起。
冷风灌入,明玉珠后背一凉,她反脚轻轻踢了踢顾行书的腿。“冷。”
顾行书立马翻身重新躺下,长臂搭在自己夫人腰上。脑袋埋在她后颈。“棋安一个人去的?”
“我洗个澡出来人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奶嬷嬷怎么看的。”
说起这个就来气。她出来时,奶嬷嬷居然还在睡觉。
每月五两银子,就这么好赚?!
顾行书鼻尖贴着自己夫人的肌肤,在清浅的香气中重新合眼。黏糊中含着迟疑与挣扎:“夫人,我明儿个送些东西过去给大哥吧……”
明玉珠娥眉蹙了蹙。“安安只去那边玩了半上午,还专门送东西。会不会太生疏了。”
哪有亲兄弟会这般。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哥,冷得跟个冰坨子似的。不拿东西,我不知道去了该说些什么。”
他话音越来越低,最后糊成一团。“夫人,困了……”
明玉珠目光落在床帐上,轻轻一叹。
从她嫁过来,她便察觉到顾府里的不同寻常。他们家并不像自家那样兄弟姊妹多,一共也就两个。按理说,兄弟少应该更亲厚才是。
但自家夫君却对大房那边客气得不像自家兄弟。
可看大哥那边却依旧是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像丝毫没有注意到自个儿丈夫的客气似的。
这该怪他夫君胆小呢,还是说大哥宽厚呢。又或者,大哥喜行不露的样子太过让人疏离了呢……
越想越是别扭。
“夫君,要不还是不送了吧?”
除了烛火“哔啵”声,无人应答。
兄弟俩的事儿,她想也想不通。明玉珠闭眼,也不管了。
没多久,西苑烛火熄灭,暗淡一片。
*
一墙之隔的东苑,依旧是灯影重重。
云潇院。
元阿笙靠在床头翻看着豆儿的书。
一溜烟儿下来,都是些熟悉的字儿。即便不认识的,看半边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豆儿起夜,见元阿笙的屋子还亮着。裹着衣服离得近了,发现里边儿还有动静。他凑在门边,低低出声:“少爷,你还没睡吗?”
元阿笙:“等会儿就睡,外面凉,你快回去睡吧。”
“好,少爷也早点休息。”
门边人影散了,元阿笙将从豆儿那借的书仔细抚平,收好。
回到床上,他手心贴着肚子揉了揉,微微一叹:还是撑着呢。
他许久没吃过南瓜饼了,今天下午一时欢喜,吃得有些多了。
饼加了糯米粉,本就不好克化。加上又是油炸出来,时间久了,这腻味儿也随着反上来了。
哎!难受。
他翻个身子,将自己摊开在床上。
长夜漫漫,熬呗。
……
栖迟院。
“少爷,该歇下了。”
烛火旁,顾恪决端坐于桌前,身姿挺拔。橘红的暖光都驱不散他一身的寒。
他沉浸在手上的事儿,若是没人提醒,怕是一晚上都坐得。
“几时了?”许久没说话,他声音有些干哑。
顾冬换了桌上的冷茶,低声道:“亥时了。”
顾恪决搁下笔,闭目靠在椅背。
就在顾冬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忽然问:“那人送到谁家的?”
顾冬:“武国公府上。”
“知道了,你下去吧。”
“笑得还不困。少爷饿了没,我给少爷端些吃的来吧。”
“不用。”说着,顾恪决又拿起笔,还打算再忙会儿。
“今儿元少爷那边送来了些南瓜饼,不吃怕是明儿个就吃不了了。”顾冬低眉,试探道。
顾恪决一顿:“下午送来的?”
顾冬心中顿时有了底,快速道:“是。当时您在忙,不要我们进来打扰。”
“端来吧。”
顾冬笑开:“诶。”
顾冬速度快,东西上桌却是热腾腾的,看样子是早温上了。
顾恪决扫他一眼。
顾冬忙干笑,催促道:“少爷趁热吃,没什么事儿我就先下去了哈。”
顾恪决摆摆手:“去吧。”
“记得跟顾柳说说,小少爷不愿,便不要再来送。”
桌旁,顾恪决一动不动坐着。他半个身子隐没在暗处,即便离光那么近,也像融入不进去。
顾冬嗫嚅,沮丧低头:“是。”
人走了,顾恪决长睫缓缓眨动。目光落在饼上。
白瓷盘中,原本它应该是炸成金黄的。因是蒸久了,现在外边微湿,泛着晶莹剔透的橘色。
他夹了一个饼放进口中。
如预想般,软糯生甜。外面那层皮儿虽不酥了,但却是更糯。皮儿甜得浅淡,越往里,那细细密密的红豆馅儿流连在唇齿间,越嚼越香浓。
恰如其分的甜,能甜进心底。
想着小少爷一口一个“顾老头”,顾恪决抿唇,忽而牵起一抹笑。
夜深了。
窗外竹影摇曳,紧闭的窗门上,一道修长的剪影时不时动一动。夜风渐渐大了,吹走了些乌云,露出藏着其后的如织羽般的辰星。
成片成片的,璀璨夺目。
*
亥时末,院子里的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