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穿了-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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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前面有人耍杂技,不过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人,唐诀身高高,可以瞧见里面的人在表演什么,云谣便不行了,吴绫的身形比较娇小,个子也只到唐诀的下巴那儿,踮起脚只能看见一双腿踢坛子,踢的人是男是女她都看不见。
不过前面人多,他们也挤不进去,唐诀便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大包小包抱了满怀的尚公公,尚公公一双胳膊抬着都费力,还得再平稳地端着还没吃完的黄豆糍粑,愣愣地瞥了一眼旁边光站着给钱不干活的陆清一眼。
陆清好心,浅笑着拿了个金鱼花灯算是帮了忙了。
“过来。”唐诀往后退了一步,拉着云谣的手让她站在自己前面,然后云谣就察觉到唐诀双手掐着她的腋下,双臂用力把她往上抬了点儿。
云谣:“……”
她的脸蹭地一下红了起来,这种姿势也就只有带着小孩儿的人才会举小孩儿去看杂耍的,云谣连忙挥着袖子压低声音道;“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看见了吗?”唐诀也有些吃力,不过他也习过武,虽不是高手,好在云谣也轻,举一会儿并不费事儿。
云谣哪儿还顾着看杂耍啊,她觉得周围的人都快朝她看过来了,于是双手捂着脸说:“看到了看到了,你快放我下来吧!丢死人了……”
唐诀卸力放云谣下来后,云谣低着头不说话,唐诀不明所以,略微弯腰凑过去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看见云谣微微皱眉嘟着嘴嗔怪的眼神,两人对视半晌,云谣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用袖子遮住脸,哎哟一声。
街道的另一边响起了老头儿的吆喝声:“酥皮月饼!刚烤好的酥皮月饼咯!”
唐诀问云谣:“想吃吗?”
云谣点头,唐诀牵起她的手说:“走,买给你吃。”
杂耍的圈子里,那双腿还在踢坛子,唐诀已经拉着云谣往卖酥皮月饼的地方去了,尚公公瞥了一眼自己手上平稳端着的黄豆糍粑,叹了口气:“行行好,吃完了再买吧。”
陆清举着金鱼花灯跟上,瞧着那两个跟小孩儿似的连跑带跳的背影,双眉微抬:“我大约知道你为何会同意让陛下带云妃出宫了。”
这满街道的热闹喧嚣与皇宫完全不同,并非只有云谣没见过,唐诀何尝不是人生第一次体会呢,如鱼得水,如鸟入林,只此中秋一晚,让他们尽情玩闹去吧。
第151章 。相依
台上的嫦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广袖裙;发饰复杂,朱钗满头;听人说扮演嫦娥者为男子;生来貌美;歌喉动人;是当地戏班子里有名的角儿;一曲婉转悲伤的离别词,云腾雾起;仙子就要奔月。
台下云谣歪着头靠在唐诀的肩膀上,一只手捧着黄油纸,里头放着的是酥皮月饼;另一只手则拿了一块张嘴咬下,酥皮月饼的酥皮有许多层;一口咬下散成碎末;因为是用紫薯和的面,故而面皮成了淡紫色;里头还有裹了黑芝麻的糖丝;一口咬下甜香适中;云谣已经连吃了三块了。
她双眼盯着台上正翩翩起舞的嫦娥;耳畔响起锣鼓之声,围坐在周边的百姓正与自家孩子讲述嫦娥奔月的故事,此时正是仙子奔月之时;从此以后仙子要一人孤单地住在月亮上;身边陪伴的只有一只玉兔。
唐诀没看台上演的是什么;一只手上拿着云谣方才看上的雕花陀螺,另一只手则伸到了她的下巴下,每一次云谣咬下酥皮月饼时,唐诀都得接上一些碎屑,免得她洒了一身。
嫦娥已经到了月亮上,广寒宫凄冷,她将玉兔抱在怀中,愁容满面地看向仙云之下的人间,口中又唱出对后羿的思念之情。
嫦娥在舞台之左,后羿在舞台之右,两人遥遥相望,中间隔着的却是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地之间,帷幕落下,一曲《嫦娥奔月》结束,云谣伸了个懒腰舒出一口气,再看向唐诀时,一双眼眸亮晶晶的。
天早就黑了,街道上最热闹的玩耍也要散场,早早摆摊已经赚够了的百姓收摊离去,坐在路边的江湖艺人也都开始数着今日的收入,牵着小孩儿出来的夫妇二人拉着还意犹未尽的孩子回家。
热闹聚时快,退时也快。
云谣起身,将最后一口酥皮月饼吞下,满足地拍了拍手道:“我们也回去吧。”
唐诀点头,再回头看,尚公公的双手上全是物件,就连陆清也捧了三、四样东西,红纸做成的金鱼花灯光芒弱了一些,里头的蜡烛恐怕是要少烧完了。
这回回去不赶路,云谣没拉唐诀串小巷子,而是顺着两旁百姓家门前挂着灯照明的大路走。
青石板路的两旁长了好些青苔,夜路看不清,或许会打滑,云谣揽着唐诀的胳膊,两人走得不快。
一些家中有围栏的院子里种了桂花树,一条路上都是时淡时浓的芬芳,本与他们同行的有二三十人,半条街之后也就剩下三两个身影,这时那隐入人群里的禁卫军才跟上,毕恭毕敬地将尚公公与陆清手中的东西接了过去。
唐诀的手上还为云谣拿了不少小物件,其中就有一个她一眼便看中了的小陀螺,那小陀螺只比拇指大一点儿,做得圆滚滚的,木头上面还雕了花儿,涂上了斑斓的颜色,看上去像是装饰品,不似那种放在地上抽着玩儿的。
云谣将陀螺拿在手中看了会儿,低声说:“我还是头一次这样过中秋。”
“朕也是。”唐诀道。
云谣朝他看去道:“去年的中秋还有那么多人陪着你,给你送礼,今年就只能与我一起在民间看戏,你可觉得无聊啊?”
“怎么会无聊?”唐诀抓住了云谣的手道:“中秋从来都是家人聚在一起团圆的日子,朕还记得母妃在世时,也会做酥皮月饼,只是她烹饪的手艺全都用在了药膳上,糕点方面一窍不通,朕从来不喜欢吃,可为了哄她高兴,还是会吃几口。”
“父皇在世时,中秋不似如今这边冷清,父皇的后宫有女子七十四人,朕不敢说他全都临幸过,但每一年喜欢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倒是真的。”唐诀说到这儿,云谣有些惊讶,惊讶他居然会拿自己父亲的风流事随口来谈。
唐诀接着说:“父皇在二十多岁时才有了大皇兄,在此之前只有三名公主,一名远嫁,早就身故他乡,两名夭折,之后才有了大皇兄。二皇兄十四岁时偷跑出宫去了烟花柳巷地,染了病症,死前父皇都不让他回宫,四皇兄十六岁战死沙场,被追封为成文王,朕之下还有两个弟弟,只是一个还未断奶便发热没了,另一个四岁时失足落水,后来七弟的母妃也疯了。”
唐诀面色平平:“饶是宫里死人不断,可却依旧热闹,公主皇子们闹成一团,在朕六岁时,七弟与八弟都还在,三皇兄与五皇兄还未谋反,两个皇叔家中还有同龄的小孩儿,那时一到中秋,宫中上百号人聚集在御花园中吃蟹餐,喝桂花酒,宫人们站成几排,手中捧着花灯,还得看着小孩儿。”
云谣大约能想到那样的场景,热闹且旺盛。
“只是后来,死的死,没的没,一场宫变,不仅带走了朕的两位皇兄、两位皇叔、还带走了朕的三位皇姊,一个可爱的侄子,后宫无所出的女人们在父皇死后只有小部分出宫还乡,还有几个曾有所出却不幸夭折的妃子常年守陵,更有多者陪葬。”唐诀扯了扯嘴角:“于是偌大的皇宫,唯有殷如意一人过得潇洒自在。”
云谣愣了愣,唐诀的眼眸闪过几分凉意:“与她一起过中秋,朕还得忍着,相比之下今年好了许多,至少不必与她装成母慈子孝,恶心她,更恶心朕。”
云谣牵着唐诀的手紧了紧,唐诀一怔,回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路口,于是往后退了几步,与云谣朝右走去。路窄了一半,后头跟着的人往前贴上了几分,唐诀深吸一口气,八月中旬的夜已经开始凉了,微风阵阵带着寒气,秋衣渐渐不抵风,要不了两个月就该换冬衣了。
“不过不要紧,你现在有家人了。”云谣晃了晃手,歪着头对唐诀一笑:“你不是还有我吗?以后的每一个中秋我都陪你过,便把我当做家人怎么样?”
唐诀双眉微抬,在云谣说出这话之后,伸手捏着她的脸道:“也就只有你敢这么与朕说话。”
“我们那儿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男女因爱情相许,时间久了,会转为亲情,照这个意思,你我早晚都会是亲人,那不如早一点儿当亲人。”云谣说完,还朝唐诀的跟前凑了凑,唐诀松开捏着她脸的手道:“朕与你既要当亲人,也要当爱人。”
说罢,云谣笑得更灿烂。
实则她何尝不是一个人呢,以前的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也是独来独往的,身边给过帮助的人有许多,让她感激、感恩的人也有许多,可那些人终究不是‘自己人’,不是她的家人,她可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却不可能每年中秋与对方坐在一起赏月吃饼。
云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道:“我告诉你哦……”
唐诀看向她,不过只能看见隐入黑暗中的半张脸,瞧不清云谣的脸色,而后听见她道:“我与你也一样呢,即便是在我来之前的那个世界,我也是无父无母的一个人,从小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长大,又在好心人的资助下读了书,经历了十多年的坎坷,好不容易能有些作为了,却敌不过天灾人祸,莫名到了这儿。”
云谣的心里有些泛酸,以前还在首都读大学的时候,宿舍里的一个姑娘说她是天生的乐天派,其实很聪明,却总是看破不说破,与她相处总会觉得舒服,没有侵略感与压迫感,她还像海绵一样,什么都能吸进去,哪怕是负能量,也会被她自身莫名而来的欢乐劲儿给冲散。
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但从来没有埋怨过上天的不公平,直到死在了大雨滂沱的山中,直到穿越到了晏国,她头一次抱怨自己被命运捉弄。
不过现在不会了,人各有不同的活法,在她原来所处的世界是一种活法,到了这儿也照样是活着,更何况她在这儿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至少教会了一个差点儿黑化的小皇帝爱情是什么。
于是云谣心里的酸中泛起了一丝甜,她勾起嘴角笑了笑,再抬头看向唐诀时,眼里没有阴霾,倒是闪烁着几分灿烂的光芒,她道:“所以唐诀,我既说当你的家人了,你也要做我的家人,我们俩以后相依为命吧。”
唐诀望着云谣的那双眼,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仿佛被温度恰到好处的水给填满了,而且装不下,正一泼一泼地往外溢出来,最终那暖流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仿佛救赎一样,滚烫了他身体里每一寸冰凉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因为那一句‘相依为命’,当即将云谣抱在了怀里,尚公公脚步停下,顿时开口:“转身!”
多名禁卫军跟着尚公公一同将脸背过去,唯有陆清没弄明白,晃神之际,站在他们前方的两个人已经勾着彼此的肩,搂着彼此的背,顶着头顶圆月亲吻。
黑发遮蔽了两人唇齿相依,只露出了一双虔诚闭上的双眼,陆清呼吸一窒,无奈地也往旁边看了半寸,两人还在他的视线中,亲吻过后,似乎还玩闹似的互啄了会儿,陆清伸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本来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娶妻生子,这个时候居然有些动摇了。
楠州知府的府邸到了,站在门前的禁卫军率先将门打开,唐诀与云谣携手跨入,连跑带跳地往后院住处去。
两人入了房间就没点灯,笑嘻嘻地将门从里头拴住,然后云谣被唐诀拦腰抱起来往床榻方向走,而后欺身压下。
柔软的被褥被两人挤到了一边,即便是没点灯的房间也依旧有窗纸外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唐诀的外衣被他随意丢在了地上,中衣凌乱挂在手肘,里衣敞开露出胸膛,他一头长发落在了云谣的耳畔,此时整个人伏在上方,双眼如鹰一般盯着眼前的‘猎物’。
云谣胸腔起伏,一手勾着对方的脖子,一手扯着唐诀的中衣腰带道:“今夜你不许把我的腿架在肩膀上了,压着疼!”
唐诀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附身亲了一口柔声道:“好。”
尚公公还得帮忙把云谣从街市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给放好,吃的明早奉上,玩儿的全都得带在路上,说不定还得带回皇宫,等弄完这些了,院子里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门前的独树摇摆,尚公公伸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又从怀里掏出了药吞下,端着个小椅子坐在院中抬头赏月。
今夜的月很圆,天上无云,明亮的月光洒下来,将屋上的黑瓦都照得发亮。
陆清端着热茶顺着长廊走过来,到了尚公公身边了才将茶水递给他道:“喝。”
尚公公接过,喝了一口,陆清才朝他渐渐缓和的脸色看去,眼神闪烁,两人沉默了许久,他问:“你是否怪我送你入宫?”
尚公公轻声道:“别傻了,你我受人恩惠,自当以命相报,更何况唯有练了这断子绝孙的功夫我才能重新站起行走,入不入宫都是废人,有甚差别么?”
陆清无言,于是扯开话题:“你还吹风做什么?回去休息。”
尚公公双眉微抬:“我还在等。”
“等?”陆清不解。
对方道:“等陛下唤热水进屋。”
陆清:“……”
原来、如此。
第152章 。玉钗
车队又行几日便到了赤山的范围,赤山沟的一线天是上次要了云谣命的地方;云谣路过时多多少少心有余悸。
一线天的这条路上不知道洒过多少人的血;现在看上去干干净净;是因为唐诀派人前来处理过;若不处理;这么些日子过去,那就是一具具枯骨拦在了路中央,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人要去妙法华寺上香了。
这次过一线天是在白日,而且唐诀早已安排妥当;没了殷道旭,晏国想杀他的人都没有,一行人走出一线天站在悬崖边的平台上时,云谣才敢朝那万丈深渊的脚下看去。
道路边上铁索拦着;正常行走不会有人落下去,但不免会有意外发生;故而一排只能同时走三个人,多了就会发生碰撞拥挤。
唐诀与云谣被众人护在了中间,她到了这处肯定是换成了太监的服装;太监帽下一双大眼睛朝云雾缭绕的远方山头望去;心中没有惧怕,倒是有些惊讶。
她以前只顾着读书;从来都没想过要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是什么面貌;她对这些山山水水的了解仅存于照片、网上视频与一些古人作的诗词歌赋上;亲眼所见;这是头一次。
妙法华寺位于群山之中最高的那一座山,赤山顶修了一座平台,平台上立了一所金墙红瓦的寺院,这一路上就有人往阶梯的角落里,香了,山间长年萦绕着雨水与树林的气息,还有经久不散的檀香味儿。
去妙法华寺的这条山路上有一家依山而建的客栈,客栈供来山上拜佛的有钱人住,里头设施应有尽有,只是所有的物资都很贵,一般百姓都选择咬牙坚持爬上山顶,然后在寺庙与他人共用一间打地铺睡。
午间时分唐诀等人在客栈用了午饭,休息了片刻边继续往上走,因为护送唐诀的队伍人数实在太多,故而还有许多驻守在一线天之外,跟过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与禁卫军,人数减少了一半,速度也明显快了许多。
直到小皇帝终于站在妙法华寺门前时,太阳都快落山了,妙法华寺的主持特地出门迎接,小和尚站成一排,除了主持其余人见到皇帝统统都要跪拜,主持鞠躬行礼后,领唐诀入大雄宝殿见佛祖。
唐诀身为帝王,自然也是不需要跪拜佛祖的,云谣和尚公公现下是太监身份,没有进去,两人站在一旁,一个安安静静地露出不耐烦的脸,另一个则左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