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穿了-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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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诀抬眸,双眼含着些许雾气,一眨眼便立刻清明,顺手拿起桌上的奏折也不看,直接朝定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戏的尚公公砸去。
尚公公立刻后退一步,奏折跟着砸了出来,门帘挂下,小顺子头一次瞧见尚公公的脸上也会出现‘惊慌’二字,于是问:“师父,里头发生何事了?”
尚公公没回,只是弯腰将奏折捡了起来,奏折是户部呈上来的,说是上次水患之事已经解决,赈灾银两还有结余,统统收回了户部。
小顺子还好奇,正欲往里探看,尚公公手中的拂尘倒过来直接打在了他的头上,呵斥道:“不该看的不看,这是规矩!”
小顺子知错,安静地站在一旁。
云谣知道方才有人进来又被唐诀赶出去了,见人走后唐诀还欲低头来吻,云谣立刻抬脚,脚心抵在唐诀的跨上哎哟了一声:“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啊陛下。”
唐诀见她脸通红,说这话的时候还拼命摇头,又略微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跨上的脚,鞋子不知何时脱了,他松开了云谣的手往前一瞧,一只鞋在他桌案的另一边,还有一只扫了周围一圈才发现在椅子下方。
鞋帮踩扁,唐诀知道这人又不好好穿鞋了。
将云谣扶好让她坐在了桌案上,唐诀微微皱眉看向她道:“天越发冷,你这样穿鞋就不怕脚冻裂开?”
云谣抿了抿嘴,道:“情急所至,顾不了那么多嘛。”
唐诀起身,走了两步,将云谣的鞋子拎回来搁在桌上,云谣立刻盘腿就穿。
能让皇帝亲自帮忙捡鞋子,还能坐在皇上批奏折的桌子上穿鞋,云谣这待遇恐怕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第73章 。瑶儿
云谣将鞋子穿好了;这才看向唐诀,然后伸手指了指唐诀的衣领。
他的外衣还挂着,衣领被她方才扯得有些乱,露出了半截锁骨。
唐诀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两人一人坐在桌上,一人靠在椅子上,互相看着,安静了许久,唐诀才道:“朕现在不能允你什么;朝局未稳;大权也并非掌握在朕的手中;后宫人心复杂,朕暂且也不愿放你去与毒蛇猛兽厮杀,你给朕一些时间吧,瑶儿。”
一声瑶儿,将云谣的心都给喊提起来了。
她愣愣地看向唐诀,唐诀道:“等朕处理好了危机;再允你你想要的位置;可好?”
“好。”云谣点头。
好,当然好。
她还怕唐诀一时情动,立刻就封她个什么妃子来做;那样反而让云谣觉得他并非认真;倒更像是得了有趣的玩意儿想要收着一样。
唐诀知晓他身边还有危险;也知道后宫里的女人都不简单;他愿意在解决这些之后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边,并非不负责任,倒更是负责,更是保护,更是深思熟虑后下的决心。
云谣满意这个决定,于是咧嘴对唐诀笑了笑。
瞧见多日未见的人在自己面前展露笑颜,她嘴还是肿的,眼睛周围也红红的,这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眼下红痣越发显眼,平平无奇的脸上,偏偏这双眉眼分外惹人。
唐诀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下了,只皱眉,顺手拿了根笔戳了戳云谣的腰道:“从朕的桌子上下来。”
“你把我抱上来的。”云谣撇嘴,唐诀问:“那是否要朕把你再抱下来?”
云谣双腿伸直一跳,落在地上后微微抬起下巴道:“我自己下来。”
方才一时情动,弄乱了桌子,此时看过来,桌上如一片狼藉,墨水都洒出来了,几封奏折的面上沾了墨点,他伸手摸了摸眉尾,对屋外道:“尚艺。”
尚公公听见唤声才捏着手中的奏折进来,延宸殿内的两个人虽然没抱在一起,但现场凌乱,尚艺看得还是头疼,将手中的奏折奉上,唐诀才道:“收拾一下。”
尚公公点头道是,而后叫小顺子进来收拾。
云谣一个御侍就站在旁边干看着,根本没有打算帮忙的样子,唐诀朝她瞥了一眼,云谣抿嘴假装自己没瞧见满眼的凌乱,眨了眨眼睛就像是不存在似的,唐诀才失声一笑,对她道:“回去休息,朕还有要务要忙。”
“奴婢陪着陛下?”云谣小声地问。
唐诀道:“不必。”
小太监匆匆收拾好了退下,云谣才问:“为什么不必?”
唐诀朝她看了一眼,张了张嘴道:“你在这儿朕还能专心要务吗?”
云谣脸上一红,伸手捂着脸颊略微弯腰朝唐诀凑过去道:“那我回去休息啦,你要需要人磨墨啊什么的,便让小喜子来叫我。”
唐诀挥手,不看她,云谣这才提着裙摆颠儿颠儿地往外小跑,她掀开门帘一脚跨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了唐诀看她的视线,小皇帝不知是害羞了还是怎么的,眉头一皱又收回了视线,抬起奏折假装在看。
云谣心中哼了一声:小屁孩儿。
秋夕发现,她家云御侍心情大好。
说是去与陛下吵架的,也不知那一刻钟里延宸殿内发生了什么,总之云御侍回来之后啊,连跑带跳,一点儿也没被桂儿之事扰了心神,捧着手炉看著书,胃口也好转了,一下午就吃了一盘桂花糕,嘴不能停。
除了云御侍心情好转,小顺子发现一国之君的心情也好转了许多,不像先前那样冷冰冰的,有时忙碌完了之后还会出来伸个懒腰,顺便跑去云御侍那儿逗逗她。
唐诀与云谣的关系,延宸殿内的人都看在眼里,大家知道云御侍在延宸殿内可以无法无天,反正有陛下宠着,但他们也不见陛下与云御侍当真有什么越界之行,反倒像个玩伴,时常闹在一起。
就比方说先前云御侍在她屋前发现了蚂蚁窝,拉着刚下早朝朝服未退的陛下去看,于是陛下一身龙袍陪着云御侍蹲在她屋前的树下看蚂蚁,身后尚公公还捧着龙袍衣摆,皱着眉头,似乎是想要骂谁,但终究没开口。
这场面要是被朝中大臣们看见了,云谣必然没个好下场,光是批她的折子就一定能堆成山,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跟着一个宫女蹲在树下看蚂蚁窝,成何体统?
不过延宸殿内的风声,唐诀不乐意便传不出去,他身边的人都跟了许久,除了秋夕与先前被云谣从淑妃那边要过来的桂儿之外,其余人都在唐诀登基之后就留在了他的身边,唐诀是什么脾气大家心知肚明,就怕稍微惹了他不高兴,小皇帝头疼疯病一犯,伺候的人就又得少几个了。
不过说来,陛下好似许久没有犯病了。
十二月中旬的天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寒风瑟瑟,半夜吹个不停,皇城各宫各殿里的冬衣、碳炉都已到位,窗户与门上都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挡风,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人被这冬风给催病了。
太后寿辰转眼将至,淑妃忍着冬季的寒冷连夜刺绣,十根手指都冻疮肿了起来,好在在太后寿辰的前几天她得以完工,宫里的人听说淑妃的千手观音像足有人高,展开如真的千手观音在眼前一样,栩栩如生,金光耀眼。
期间静妃有意要探望淑妃,不过唐诀吩咐守在淑妃逸嫦宫里的禁卫军并未完全撤走,静妃也就只是在逸嫦宫的门前转了一圈便准备离开,却没想到刚一抬脚,就碰见个宫女冒冒失失地跌倒在跟前。
静妃抬起的脚没落下,往后退了一步。
海棠扶着静妃皱眉便道:“瞎了你的眼!从哪儿冲出来的?差点儿撞上静妃娘娘。”
那宫女一听自己差点儿撞上的是静妃,连忙磕头对静妃赔不是:“奴婢不是有心的,还请静妃娘娘饶了奴婢!”
静妃仔细看了对方一眼,抬眉道:“瞧你的穿着,不是普通宫女,是淑妃跟前做事的?”
那宫女一抬头,脸上挂着泪,鼻头上亦有灰尘,看上去有些滑稽,海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瞧你脏的!”
静妃朝海棠看了一眼,海棠噤声,宫女才道:“奴婢不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奴婢是逸嫦宫蝶语轩素丹美人身边的宫女。”
“蝶语轩?”静妃微微抬眉,这倒是想起来了,一个多月前蝶语轩的那位恐怕是急于上位,恨不得快点儿拉下家中遇事的淑妃来,于是用了巫蛊之术扎小纸人,害得淑妃大病一场差点儿没救回来,饶是如此,陛下还只是降其位,褫其封,并未动手杀人,可见对素丹的偏爱。
“是!奴婢是蝶语轩的。”宫女哭涔涔道:“奴婢名苑雅,是贴身伺候素丹美人的。”
“既是贴身伺候,怎会如此落魄?”静妃手里还捧着手炉,她道:“即便是个美人,也是陛下的人,谁敢给你们脸色瞧?”
“都是……都是尚舍局的人,这早早就入冬了,蝶语轩内却没有碳炉,饭食也是凉的,蝶语轩内的人也被内侍省调走了许多,就剩奴婢一个能做事的,奴婢早间起火,午间做饭,实在太累才会不慎跌倒,还请娘娘饶了奴婢。”苑雅说完,又哭了起来。
她当真是恨,好恨!又苦又恨!
恨素丹将她从思乐坊带出来却不把她当人看,恨那琦水忘恩负义不念旧情要将她赶尽杀绝,更恨皇宫中这些趋炎附势的墙头草,害得她沦落至此。
静妃叹了口气道:“恐怕是内侍省在为太后寿辰忙碌,故而才疏忽了。”她又看向海棠道:“海棠,去吩咐内侍省尚舍局的人到蝶语轩中瞧瞧,看看素丹美人那儿还缺什么,一应补全了,这寒风彻骨,没有炭火热汤如何能熬过冬日。”
“娘娘,这是淑妃娘娘的事儿,素丹美人也是逸嫦宫里的人,您这样……会惹淑妃娘娘不高兴的。”海棠多嘴。
苑雅立刻道:“还请静妃娘娘救命啊!”
静妃叹了口气:“淑妃连着两月刺绣,自己都累病了,恐怕也顾不得这些,本宫也算是在帮她。况且……素丹美人毕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物,陛下不过是一时生气,素丹美人日后哄一哄,保不齐能青云直上重获圣宠呢。”
海棠愣了愣,瞧见静妃对她微微挑眉,于是吩咐身后的宫女去一趟内侍省。
苑雅对静妃磕头道:“静妃娘娘大恩!苑雅定铭记在心!”
静妃笑着说:“你家主子也有一技之长,陛下当日只说抄经百遍静思己过,如今太后寿辰将至,她经书也抄了,思过也该思过完了吧?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别在蝶语轩中憋坏了,太后心善,淑妃家中那么大的事儿,一幅千手观音刺绣便能抹平,素丹妹妹那么点儿小事儿,想来也不成问题。”
苑雅总觉得静妃话中有话,静妃却抬脚就走了,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传来:“可惜啊,本宫没见过素丹美人的一舞惊天下,只是不知在太后娘娘的寿辰上,善音司能否排出一个亮眼的来。”
人已走了,苑雅才起身,愣愣地看向静妃的背影,她心中狂跳,立刻跨步朝蝶语轩过去。
是啊,陛下留了素丹的性命,可见对素丹还有情在,如今太后寿辰便是个契机,天后喜欢素丹的舞,陛下更是被惊艳过好几回,若素丹能抓住这次机会,东山再起就在眼前了。
第74章 。便宜
尚善局里又研制了新菜品;说是从民间学来的菜色,肉丸与鹌鹑蛋烧在一起,两样事先都用油炸过,外焦里嫩,还锁了鲜味儿,特地给陛下尝一尝。
说是给唐诀尝,实际上就是进了云谣的肚子里。
这一日午时,云谣一连吃了两碗饭,肉圆与鹌鹑蛋几乎被她给吃光了。
唐诀手里捧着碗;碗里还剩小半碗饭;眼看着云谣第二碗饭就要见底了;于是道:“少吃些吧。”
云谣口齿不清地说了句:“好吃啊,你尝尝。”
唐诀几乎没什么喜好,吃所有的东西都是点到为止,每样尝一口,不放在跟前的就不尝,往往是一口菜;两口饭;与云谣相反。
唐诀道:“还有汤呢。”
云谣这才想起来,还有一锅鸡汤,于是就不去盛第三碗了;改成喝汤;她也不客气;一条鸡腿放在碗里;大咧咧的看上去有些吓人。
唐诀瞧她这么吃,自己看都看饱了,于是放下碗筷道:“哎,朕与你说个事儿。”
“你说。”云谣嘴角还有油,几乎没抬头。
唐诀道:“朕有意恢复素丹的位分。”
云谣的鸡腿才咬了一口,这就当着唐诀的面直接吐回了碗里,唐诀眉心微皱,好在他已经停筷了。
云御侍不高兴,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一双眼睛瞪大了看向唐诀,倒是没生气,就是有些酸,于是问他:“为什么?”
唐诀道:“先前朕已让陆清查清楚了,素丹是齐国公府的人,如今齐国公府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便是兵部尚书齐瞻,齐瞻为殷太尉的妹夫,又是当今皇后的亲爹,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偏偏人心不足,他养了素丹多年,却是为了用来控制朕。”
云谣听唐诀这么说,大约知道他的意思了,他既然知道素丹的底细,又明白齐瞻的目的,自然是要反击的,否则以素丹这样的人养在后宫里,迟早要成祸害。
唐诀垂眸,拉着云谣起身道:“朕早些时日对素丹百般忍让,让人以为朕对她宠幸有加,就连她自己也以为自己是朕心尖上的人物,如今冷落了一段时间她必然焦急,人一旦焦急就会出错,她不是个擅长蛰伏的人,否则当初在思乐坊也不会被你一眼看穿了。”
倒也的确如此,素丹不是个擅长蛰伏的人。
她被齐瞻养了许久,终于放出来成为惑上媚主的人物,自然要利用药石对唐诀的效果加以控制,一来可以完成齐瞻给她的任务,二来也可达到她自己的野心,试问整个儿晏国的女人,谁不想让皇帝对自己言听计从。
她被藏了太久,一经出场就锋芒毕露,她不知忍让,逞一时爽利,所以在思乐坊才会对云谣出手,所以云谣前去逸嫦宫看淑妃时她会立刻过来耍威风,更是仗着唐诀的喜欢不将后宫的人放在眼里。
云谣听说过,她刚从锦园到皇城,起先那段时间并不去给皇后请安,理由是脚疼,她的脚还是皇后亲自推的,皇后也就由着她了,后来她当了昭容倒是时常过去,但往往迟到,一旦迟了便说陛下留宿早晨才走,她累。
如此女人,想要让她露出马脚,就是要让她急一急,这一个多月,够她心浮气躁了。
“你打算怎么做?”云谣问他。
唐诀微微皱眉,将人拉到了隔间,坐在软塌上才道:“明日是太后寿辰,朕并未关她,她若有心定然出来欲求表现,朕只要顺水推舟,让她重回昭容之位,她才会相信朕的确为她所迷,从而对朕说的话,也深信不疑。”
“你打算假借素丹的口传消息给宁国公府?”云谣凑前去问。
唐诀一怔,随后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朕的瑶儿怎么如此聪明呢?”
云谣被他这小举动弄得脸有些红,眨了眨眼后想到了什么便说:“你别拿话哄我,反正你要去陪素丹卿卿我我,我还是不开心的。”
“知道,朕只与你卿卿我我,与他人都是逢场作戏。”唐诀道,又将云谣的脸说得更红了些。
“户部因为水患之事被多番刁难,刚才稳住,这时便去动兵部,会不会太急躁了些?”云谣想了想,还是将心中所担忧的说了出来,唐诀又是一怔,这回没有调戏她了。
“你倒是深思熟虑。”唐诀收了视线道:“夏镇之事是他自食恶果,他本就走错了路,户部虽到了朕的手里,但徐杰还年轻,于朝中大臣而言,朕也还小,一个小小户部,只需几年他们便可从中瓦解,自然不会将此放在眼里。”
“至于兵部……”唐诀垂眸:“兵部大权说到底也算是殷道旭让给齐瞻这个妹夫的礼,一来示好,二来要挟,兵部出一点儿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