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穿了-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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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谣何止病的不轻;他们发现云谣时云谣几乎只剩下半条命了,云谣高烧不退,双手上都是血迹,也不知先前发生何事让她五脏受损,晕厥前居然还吐血了。她额前撞破了一块高高肿起,这一路他们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将云谣带入道山也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马车毕竟比不上马匹,而躺在马车内的人除了还在呼吸之外,这一天一夜都没醒过。
唐诀听见云谣病了立刻起身道:“朕随你去将人接上来,孟思!把这山上有些能耐的大夫都召集过来,云妃若不好了,朕会烧了道山。”
孟思听见云妃病了时便已经通知手下的药童告知道山上的同僚们,让他们随时候着了。
唐诀跟着禁卫军一同下山,这一路他走得忐忑,因为云谣是坐马车来的,加上她这一日一夜都没醒,禁卫军不敢随意动她,只能让她在山下候着。
唐诀领着孟思到达马车前掀开车帘朝里看时,他顿时惊了,转身便朝为首的禁卫军踹了一脚,眼中起了杀意,双肩颤抖,声音低哑:“这便是你们所说的病了?!”
禁卫军全都跪在地上,此时的云谣与他们在马车内见到时穿的是同一件衣服,衣服上还有血迹,头发散乱,除了额头上的那处伤口上了药之外,其余地方禁卫军都不敢随意触碰,这毕竟是陛下的女人,他们怎么敢动?
孟思伸手给云谣把脉,啧啧摇头:“糟了糟了,阴气入体,伤及肺腑,还发了温病,这手指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瞧颜色恐怕再不治疗便会感染,到时候几种病堆积在一起同时发出来,就是神仙也难保。”
唐诀听见孟思这话身体颤了颤差点儿没站稳,他这些日子在道山上也不好过,近日更是少眠少食,身体本就吃不消了,这回一见云谣他连杀了尚艺的心都有。
京都那么多人,为何偏偏让云谣出宫,既然让云谣出宫送药,为何不多派些人手?!
不……不!说到底还是应当怪他的,他不该安排此次出宫,他就该陪在云谣的身边,否则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唐诀入了马车将云谣从车内抱出来,而后大步往山上走去,孟思赶忙跟上,几名禁卫军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其中一人又入了马车内,将那个云摇晕前还护在怀中的木盒捧出,木盒中是什么东西他们并不知情,但能叫云妃拼死护着的,当是重要之物。
云谣被唐诀抱入道山之后便放在了他平日休息的房间内,孟思去调制外伤药,云谣额前的药并无什么效果,只消了肿,若不好好治疗,日后恐怕会留疤。
唐诀将云谣身上的脏衣服脱去,又拿了几床软厚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着她的脸,他拿着毛巾的手还在颤抖,将脸擦干净之后又转来擦云谣的手,他看见云谣十指破了六指,上头都打了绷带心中颤了颤。
为何手会受伤?
他不会医,不敢轻易拆开云谣的绷带,即便上头污泥血迹交混在一起他也不敢轻易去碰,便等着孟思从外头进来。
孟思将云谣额头上的药换上之后,才跪坐在一旁用剪刀解开云谣手指上的绷带,当绷带解开之后唐诀顿时愣住了,就连孟思都想不到,人说十指连心,她却有六指断了指甲,有的指甲已经离肉,指尖有些腐烂了,还有的指甲留了一半在肉里,另外一半的软肉结着厚厚的血痂。
孟思有些棘手,但这破了的手指必须得将腐肉削去,有两个手指恐怕日后长不了指甲了,孟思先给云谣清洗,再抬头看向唐诀,却没想到瞧见唐诀红了眼,脸色煞白地看着云谣的双手出神,他眉心紧皱,沙哑的声音道了句:“怎么会这样……”
唐诀的视线慢慢落在了云谣的脸上,他的手甚至都不敢触碰云谣,生怕稍微用错了点儿力气,她便受伤了,之间只隔着半寸距离放在云谣的脸侧,唐诀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伤得这般严重……谣儿。”
唐诀喊出一声谣儿之后声音便哑了,他侧过脸双手捂着口鼻不断咳嗽,却又不敢咳出声音将云谣吵醒,孟思见他弯下了腰,肩膀颤抖了许久之后才喘过来这口气,心中不忍道;“陛下还是歇下吧。”
从昨日派出禁卫军到今日,唐诀几乎没合过眼,卯时睡,辰时醒,若非药吊着,他的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唐诀摇头,指着云谣的手道:“治好她,别让她太疼。”
孟思点头道是,便低头小心翼翼地给云谣处理伤口,等云谣破损的六根手指重新包扎之后孟思也出去了。禁卫军将云谣带来的木盒放在了屋外的石桌上,孟思走过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瞧见里面是个精致的镯子便微微皱眉又合上了盒子,快些下去给云谣熬制一些治温病的药。
云谣辰时到了道山底下,巳时被唐诀带上了山,如今已过申时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在此期间唐诀一直坐在床边守着她,除了偶尔给云谣倒水之外,没离开过屋子。
孟思煮好了药给唐诀送来,瞧见唐诀的精神状态很差,又劝说了一番叫他保重身体,不过孟思知道自己即便说了也是白说,便站在一旁看着唐诀将药一点一点喂进云谣的嘴里,小心翼翼,似是呵护至宝。
申时刚过,到了酉时云谣才有要醒的迹象,云谣的手臂微微一动时唐诀立刻朝她看过去,刚走到她身边见她眉心紧皱,似乎是梦到什么可怕的内容,随后身体剧烈颤动不断挣扎,唐诀吓坏了,连忙将她抱住,把人压在床上轻声唤着‘谣儿’。
唐诀不知云谣梦见了什么,只见她满脸写着痛苦,眼角泪水滑下,声音从喉咙里撕扯出来,在梦中叫喊:“救我,唐诀,救我!”
唐诀这回是真慌了,恐怕是那场刺杀当真在云谣心里留下了阴影,秋夕又为此而死,她对秋夕感情深,心里肯定自责,唐诀的手冰凉,摸着云谣的脸道:“别怕,谣儿,一切都过去了,朕在这儿。”
云谣的双手搂着唐诀的后背,唐诀不敢让她抓自己,生怕因为指尖用力又让她手上的伤坏了,连忙从云谣的怀中起来,然后抓着她的手腕免得受伤。
“朕在这儿,朕一直都在这儿,不论发生何事,朕都会在,别怕,谣儿。”唐诀心口很疼,像是被针扎似的,他轻声说完这句话后云谣似乎是听见了,整个人静了下来,身体也不再挣扎,唐诀松了口气,刚准备放下她的手便见云谣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失焦地盯着床顶,眼眶中积攒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唐诀见她醒了朝外喊了一声孟思,云谣还愣愣地不动,就像是没有意识一般,孟思进来之后跪在一旁给云谣把脉,脉象很虚弱,不过人醒了总归是件好事。
云谣的眼泪顺着眼角打湿枕头,唐诀伸手去擦,手指刚碰到云谣的脸她便朝自己看了过来,那双眼中带着绝望,了无生气,唐诀对上视线之后胸口闷得难受,接住眼泪颤抖的手渐渐收紧,就像是他此刻手中扯着一根线,这根线连接着迎风飞扬的纸鸢,此时线已绷紧,随时会断。
“谣儿。”唐诀放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刀割过的一般。
云谣愣愣地看着唐诀,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想看她在哪儿,可当双眼落在唐诀担忧的脸上,她却有些舍不得挪开视线了。她的脑海中一片凌乱,在暮州看见周紫佩,在前往道山上遇刺,秋夕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噩梦中唐诀脸上戴着的黑色面具。
所有记忆全都堆积在了一起,将云谣击溃,她微微张嘴,一口气闷在心口吐不出来,于是她讷讷地问唐诀:“你的面具呢?”
唐诀一怔,不明所以:“什么面具?”
云谣微微抬眉,指尖传来的疼痛叫她渐渐清醒,然后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刺杀当时,她在马车里晕了过去,只是晕过去之前她还看见了禁卫军的身影,原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她当是被唐诀的人给救了。
云谣摇头,安静了许久,忽而又问:“秋夕呢?”
唐诀见她神情似乎不对,精神恍惚,不敢将秋夕已经死了的消息告诉她,于是道:“先不谈她,说说你自己,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出现在朕的面前,朕差点儿就被你给吓死了。”
云谣听见唐诀这话心口顿时一疼,她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只冷冷地道:“有什么好吓人的,这不是还没死吗?即便是我死时,也不见你真被吓到哪儿了。”
一句话将唐诀打在原地无法动弹,云谣的话像是寒冬里的冰,冻得他浑身发冷。
唐诀居然找不回呼吸,轻声问了句:“你说什么呢?”
云谣撑着身体让自己起来,唐诀连忙去扶,在双手即将碰到云谣手臂的时候云谣便用软被盖上了肩头,唐诀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动。他双眉微皱,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许久都没将手收回,直到嘴里涌上了一股腥甜味儿,他才侧过头用手捂着口鼻,把咳嗽吞咽了下去。
一口血咽了下去,唐诀的眼前略微有些晕眩,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口骤然的疼叫他手脚发麻。
第175章 日落
唐诀的不妥孟思都看在眼里,他心知唐诀身体里的毒不能等;便道:“云妃娘娘此番来道山是为陛下送解药的吧?”
云谣的手藏在被中;用力地捏紧;手上的疼痛让她清醒;才不会因为看见唐诀瘦了;看见他痛苦忍着咳嗽时而心软。
云谣点头:“是。”
孟思松了口气:“还请娘娘将解药交给微臣;微臣赶紧给陛下配制;陛下的情况不能再拖;时间长了便伤了根本;好起来就更难了。”
唐诀忍下咳嗽,对孟思道:“不急,不可打扰云妃休息。”
孟思欲言又止;云谣便道:“没什么好打扰的,我在途中遇刺;解药不知禁卫军带来了没有。”
孟思连忙开口:“禁卫军倒是带了个盒子过来,就在屋外石桌上,不过里头只有一个手镯。”
云谣朝孟思瞥去;又掀开被子起身;唐诀见她要动便道:“要拿什么,告诉朕,朕替你去拿,你身体情况很不好;还是躺着别动。”
唐诀刚想将云谣扶回去;云谣便往孟思那边走了半步躲开了唐诀靠近的手;她脚下连鞋子都没穿,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秋裙,对于此时山上的气温来说,她穿的委实少了些。
唐诀弯腰将云谣的鞋子拿上,又从一旁拿了条厚厚的披风几步跟过去,走到门前将云谣拦下道:“穿鞋!”
云谣盯着唐诀手上的鞋,视线模糊了半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唐诀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弯腰蹲在云谣跟前慢慢抬起了她的脚,云谣猛地睁开眼想要往后退去,一只脚却被那人抓在手中轻柔地套上了鞋子。
唐诀瘦了许多,比起他当日离开宫里时要更憔悴了,即便穿了好几件衣服,弯下腰时背后的脊骨似乎都能瞧见,云谣看着唐诀的背与头顶,千疮百孔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捏住一般疼。
到了这时,他还在装什么?
装温柔?
装关怀?
装担忧?
人若装久了,当会累吧?
唐诀给她将鞋子穿好了之后,云谣才收回了自己的脚。
道山与暮州相隔虽然不算远,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天气,在暮州连绵大雨,到了道山却是一整日放晴,现下已到酉时,道山位于群山之巅,本就很高,西侧的太阳正准备落山,橙红色的光斜斜地照到这处,云谣微微抬眸看向那西侧的光芒,心中突然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怅然之感。
唐诀就站在云谣跟前,看着她,却像是看不清她一般。
他离开皇宫到道山不过才十几日而已,短短十日内,云谣便变成他一点儿也不熟悉的样子,此刻的云谣唐诀从未见过,心里的慌张与无法把控的无措感让他面对云谣,却不忍去触碰。
落日浅光照在云谣的身上,将她苍白的皮肤打上了一层金色,突然让这个人变得有些不真切了,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消失一般。
唐诀起了这个念头将自己吓得心惊,立刻张开双手将云谣抱在了怀里,怀中之人是血肉之躯,虽说比以往要瘦些,可她还在,她还在自己的身边,唐诀闭上眼将脸埋在云谣垂在肩膀的发上,手臂不禁发抖,却又不愿松开。
他怕自己抱疼了云谣,可他也是真的不敢松手。
“告诉我,这一路究竟发生了什么?”唐诀不信是因为刺杀才让云谣变成这样的,云谣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她虽是女子,可却有着许多男子都比不上的勇气,她曾不止一次面临过生死还能笑着以对,绝不会是一个刺杀便能吓到失魂落魄的人。
什么比刺杀还要吓人?唐诀想不出。
云谣双手垂在身侧,自唐诀将她抱住之后她就没动过了,不想动,不想去推开他,也不想去拥抱他。云谣此时的脑海中什么都不想,只觉得这浅浅的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疼,于是她收回了视线,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石桌上被洒上一层阳光的木盒上,云谣轻声道了句:“唐诀,我们去看日落吧。”
唐诀抬起头朝云谣看过去,他对上了云谣的视线,看见了她眼中倒映的自己,只是也看见了自己脸上的慌乱,唐诀微微皱眉,深吸一口气道:“你现下还病着,等病好了我们再去看好吗?”
云谣摇头,垂眸道:“我只想现在看。”
唐诀呼吸一窒,点头道好:“好、好,朕陪你去看。”
其实道山上的风景不错,因为地处比较高,所以云层都在道山之下,唐诀来道山是有目的的,除了因为孟思说道山上有温泉,对解他身体里的毒会有帮助之外,他自己本身也要离开皇宫多日。
晏国的朝局,半分不能由他人掌控,只要不是他唐诀亲手把持的朝政,这天下就不能算是他的天下。
他设了局,应局离开,却没想到会换得云谣病重的结果,如果早知会是如此,早知来送药的人是云谣,这一路奔波会发生各种意外的话,他会更加深思熟虑,不会将云谣拖入这浑水之中。
到了道山,唐诀只有起初的一两天有精神看风景,只可惜山间雨水重,那一两天也是雨天,他站在山崖边上的观景台也只看见远方一片青黑,雾蒙蒙的,什么也没有。后来他的身体渐渐不适,便没再出来看过风景了。
山上有什么花儿,树上有什么鸟儿,他没去关注过,更没想过道山的日落会这样美。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像是一块极美的丝绸铺在了天上,云层薄薄一片,细长的一层,叠成了不同的色彩,接近夕阳的地方,颜色较深,几乎为红,而越往这处来,颜色便越淡,直至此时山崖边的观景台凉亭上,琉璃瓦都罩着一层浅金色。
云谣身上披着披风她却没有收拢,山崖边的风有些大,将她的发丝吹起。
这些天她都没有好好休息,头发早就乱了,没有朱钗宝饰,也未施粉黛,身上极尽素雅,她就站在凉亭边吹着风,悬崖边上长上来的野草没过她的脚踝,扫过她的裙摆。
云谣看着远方的红霞,心里有些酸楚,又带着几分凉薄。
唐诀就站在她的身后半步的地方,没有靠近打扰她看日落的心情,也没有离她太远。
他觉得云谣很不对劲,从她睁眼的那一瞬开始,唐诀就觉得云谣不可控了,她的一切情绪都藏了起来,那双眼中分明有些什么,仿佛山崩海啸在里头,可不论唐诀怎么看,那双曾经明亮的眼都像是起了雾一般,将一切都遮挡住了。
唐诀慢慢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云谣披风的一角,抓在手心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安了一些。
他想过云谣转变的理由,左思右想都没有一个合理的原因,唯有一点稍稍有些可能,他不忍云谣将这些情绪憋在心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