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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对不起,我不穿了-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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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还是云谣将唐诀护在身后,现在倒成了唐诀站在了她的身前。
  云谣心中跳得有些厉害,唐诀用珠宝砸伤了一个刺客的手,转而握着对方的剑与其余几个刺客搏斗。
  他居然是会武功的。
  也是,身为皇帝,要文武兼具,不会点儿武功不能防身。
  只是唐诀的武功只能算是平平,来来回回打,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都脏了,依旧无法带云谣逃离,只勉强做到不被刺客近身。刺客占人多,即便武功不济,耗也能耗死唐诀,他们总有机会抓住唐诀的漏洞,然后再一招致命。
  云谣没想过小皇帝能为自己拼命,他有这等功夫,逃了多好,反倒是她跟着倒显得累赘了。
  从与唐诀在宫门处遇见时,他便对她没有恶意,即便后来清醒过来,知道她是假的徐莹,也没有说要杀她,反而留着她让她继续享福,甚至愿意带她出宫。此番皇城的出行队伍遇刺,凭着他现在的本事,怎么也能躲藏逃跑到禁卫军前来营救,怎么会想到要拉上她呢?
  她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想过丢下他逃跑,而今唐诀身在前方与几人缠斗,当真算是以德报怨了。
  云谣焦急在地上看了几圈,林中只有树枝,她挑了条粗壮些的握在手中,上前又不敢,不上前又难受。
  犹豫不过一刹那,她便咬牙。
  死就死吧!
  “陛下!!!”林中有人听到打斗声过来,云谣一喜,没再冲上前去,扬着声音便喊:“陛下在这儿呢!有刺客!快来护驾!”
  禁卫军的声音逐渐逼近,方才还顾着生死要慢慢磨的刺客现在下了狠招,招招往唐诀的致命点去靠,也不管唐诀是否拼尽全力落得两败俱伤。
  唐诀狼狈得很,满身都是泥土,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废了好些时间只伤了两个刺客,他侧身一缕发丝被刺客割下,眉心紧皱,连连后退,刺客乘胜追击,四把剑对准了他的心口与腹部,长剑刺了过去。
  云谣当时没想那么多,握着木棍就冲上前了,她手中的木棍无法与利器相比,被人砍断,算是挡了一剑,剩下的三剑都入了她的背后,直接顺着她的脊背戳穿了腹部,剧烈的疼痛差点儿让她晕厥过去,满嘴血喷在了唐诀的心口。
  唐诀此时还狼狈地坐在地上,手上紧紧握着长剑,肩膀被划伤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而他面前的人已经身中三剑,剑深穿过身躯,拔都难拔出。
  几根箭从林中飞出,已有禁卫军飞身到了唐诀身边,几个刺客见刺杀不成迅速离开,受伤倒地的那两个被人抓住,浩浩荡荡几十人瞬时将唐诀和云谣围在了中间。
  唐诀扔掉手中的剑,扶着云谣的肩膀,还未碰到对方云谣便丧失力气倒在了他的怀中,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口中溢出,她不断咳嗽,还疼得厉害。
  说实话,这种死比起唐诀杀死徐莹时赐的毒要难受多了,那毒虽然疼却也还能忍,到后来药效起了让人沉沉睡去,便没有知觉。
  被好几把剑穿膛而过,和趴在长凳上被杖死差不多。
  云谣觉得失血过多使她昏厥,可疼痛又让她暂且清醒着。她的眼前都是被自己吐出来的血,睫毛上都有,根本看不清唐诀的脸,不过唐诀抓着她肩膀的手很用力。
  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吓到小皇帝了。
  云谣反想,他自己都说过,他杀的人多到数不过来,应该也不惧怕有人在他面前死亡吧。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云谣腹部抽痛得厉害,唐诀看她脸色苍白浑身浴血,又脏又难看又可怕的样子,扶着对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
  “你不是最怕死了吗?”唐诀开口说出这句话自己都惊了,他声音沙哑,像是被刀割过一般。
  云谣恍惚听见他说话,反倒是问她问题了,于是摇了摇头道:“我……我怕啊,我现在……也还怕着呢,你、你怎么不叫……御医给我……”
  按照常规套路,他必须得喊那么一两声御医什么的给自己治一治吧,而今就这么抱着她,越抱越冷,也没走,看来是想亲眼看着她死了。
  “御医救不活你。”唐诀眉头皱着,看向随着云谣的呼吸在她的胸口和腹部起伏的剑尖,嘴唇略微有些发抖:“谁也救不活你。”
  云谣又是一阵疼,痛苦声从口中溢出。
  唐诀将人稍微抱紧了些,他道:“怕死还冲上来,你是自己找死,朕不会领你这个情的。”
  “无情啊……”云谣慢慢伸手,抓着唐诀的斗篷,眼皮越来越重,她心里有许多事藏着,此番死去,也不知会在谁的身上重活,或许以后离唐诀就远远的了,再也不会碰面。
  徐莹与户部尚书夏镇的那些事,她半知半不知,小皇帝此番是躲过危险了,可他毕竟才十七岁,日后要遇到的艰险更多。云谣同情他的童年遭殃,也明白身处高位的痛苦,眼看自己就要撑不住了,也就不和对方斗嘴争这一时之气,咬了咬牙后想,总得留点儿什么给他。
  “陛下……”云谣抓着他斗篷的手在颤抖,唐诀见云谣用尽力气起身,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鼻息与嘴里呼出的热气全都撒在了耳畔,她的声音很低,只说了一句:“小心户部尚书,留意宫中太后,他们……都不是好人。”
  云谣此话一出,唐诀的瞳孔收缩,心中大惊,侧头朝对方看过去,云谣的手已经坠下,完全没了鼻息。他伸手贴着云谣脖子上的脉搏处,指尖下的皮肤还是温热的,却迟迟没有跳动。
  她死了。
  唐诀立刻松开了云谣的身体,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脊背发凉,手脚发麻。
  她临死时居然还惦记着他的安危,说出的那句话,直戳唐诀的心口。
  围绕此处的禁卫军散开,陆清从后方走出,手上拿着干净的斗篷,走到唐诀身侧将他身上全是泥土与血的换下,干净的斗篷披上。
  陆清皱眉朝躺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的女子看了一眼,道:“到头来,她也没能将从宫里查到的信息告诉夏镇。”
  唐诀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开口:“她没想告诉夏镇。”
  陆清一怔,眼中生奇:“难道她当真只是一个普通宫女?并不知夏镇与徐莹之间的关系?”
  “她也不是普通宫女。”唐诀抿了抿嘴:“这次是朕疏忽了,布局如此,本想一石三鸟,却没想到让两只鸟跑了,这只却死在朕的怀里。”
  陆清看向唐诀的表情,有些疑惑:“陛下不想她死?”
  “她不过是这盘棋中微小的一子,不是被夏镇用,便是被朕用,朕本想用苦肉计将她的心拉拢过来,却没想到她居然能挡在朕的身前。”唐诀此时都觉得耳畔尚有云谣死前对他耳语时呼出的气息。
  她让他提防小心户部尚书与太后,便说明她其实明知自己身在局中,当初为了保命想要逃离宫中,这次蓄谋已久也只带珠宝钱财出来,她没想过要投靠任何一方,却在临死前偏心向了他。
  唐诀微微抬眉,耷下眼皮道:“罢了,夏镇既没成功也没露出马脚,朕留他尚有用处,此次遇刺之事唯有按着不动,太后那边如何?”
  “殷太尉出现及时,太后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大碍。”陆清回道。
  唐诀嗤了一声,视线落在倒地的女子身上:“看来你是唯一一个倒霉的。”
  “莹美人的尸身如何处理?”陆清问。
  唐诀又看向满地的金银珠宝,燕雀从头顶飞过,远处轰隆声响起,夏日骤雨说来就来,唐诀不愿淋雨,于是转身道:“她既然不想呆在宫里,便将她埋在此处吧,那些金银珠宝一并下葬。”
  “是。”前来的禁卫军将地上珠宝捡起,尚有两人抬起了云谣的尸体。
  陆清在前方领路,几个禁卫军护在唐诀两旁,唐诀面无表情,走了一会儿突然朝陆清问了一句:“人心经得起试探吗?”
  陆清不解,回头看来。
  唐诀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带着些许耐人寻味:“朕只是突然想到,若她还活着,知道这一切都是朕安排的,是否还能为朕挡剑。”
  “陛下……”陆清只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唐诀摇头:“不用提醒,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一刻钟后,骤雨还是降下来了,林中几个禁卫军正在挖坑,好将唐诀吩咐的尸体给埋了。
  十五、六岁少女身上的剑都被拔出,青灰色的衣服被血染得几乎发黑。大雨淋过了她的脸,将她脸上的血迹全都冲洗干净,那双闭着的眉眼瞧上去平凡,左眼下的一颗红痣在雨水下一冲便散,不留痕迹。


第19章 。重生
  云谣觉得,死了又活这事儿,渐渐也就习惯了。
  她记得自己是死在小皇帝的怀里的,虽说当时她看不见唐诀的脸,不知他是什么表情。不过唐诀在她死前没将她松开,还把她抱在怀里似乎怕她冷似的,云谣就觉得唐诀在不疯的时候,也算是不错的。
  云谣想过不断死,以此来逃离皇宫,可死亡需要莫大的勇气,一个正常活着对生活满怀希望的人,不舍得往自己身上捅刀。
  所以脑子一热跑过去帮小皇帝挡刀,算是别人捅的,换她自己来,不成。
  死亡之后,又是一阵茫然的弥留,她不知何去何从,只知眼前一片漆黑,这回到了谁的身体,是否离开皇宫,以后能否过上好的生活,全都看命。
  耳畔似乎有奏乐声,云谣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四肢,手脚都在位,就脑子有些沉。
  奏乐声不大,乐声之后便有位女子扬喉歌唱,声音婉转动听,仿若百灵,云谣正听得舒服,近处却传来了两声咳嗽,她回神,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前光亮适中,穿过五指映在她的脸上。
  身下睡的是凉椅,身上穿着也轻薄,一把团扇放在了胸前,她拿起扇子扇了扇风,只觉得周围凉爽,难道她这一死,过了不少日子?
  眼前是半开的门,门窗遮蔽一半日光,另一半照进来,屋外正是清晨时,太阳刚刚升起。云谣朝门外看了一眼,院中摆着不少乐器,古筝、古琴、编磬,还有一面大鼓,奏乐声便是敲击编磬配着古琴,现在还在演奏。
  敲编磬的二人,弹古琴的一人,其余几个都在旁边吃着早饭,还有一名女子坐在小凳子上,正配着那音乐哼唱,唱的什么词云谣听不出来,不过调子不错,音色也好。
  一曲唱完,又是一阵咳嗽,云谣回头看过去,这才看清了整个儿屋子的全貌。
  这屋子像是个宿舍,一个客厅,六张床,门不开在房间正中间,而是房中右侧,右侧一进来便是客厅,往左走一排过去四张床,靠左侧的那一面墙有两张。
  床与床之间隔着帘子,窗前挂着纱幔,还有两张拼在一起的大桌子,上面放了不少东西,衣服、胭脂、还有首饰。
  云谣在宫里住了好几个月,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不值钱,做工粗糙,应当只是表演时配着好看的。
  五张床上的纱幔挂起,唯有一张垂下,里头躺着一个人,咳嗽便是她传出的。
  云谣下了长椅朝那边走过去,站在纱幔前没敢靠近,古人生病麻烦,若是有传染的一旦被感染上就难医治了,云谣死得多,也惜命,于是站得稍微有点儿远问:“你怎么了?”
  “琦水?我渴了。”里面的女子开口,她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听起来令人不舒服。
  一声琦水,让云谣想起来不少事儿。
  记忆涌来头就疼,好些事情就如同第一视觉的电影快速前进,跑马灯似的闪过,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转身去给床上的女子倒水。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琦水,本来是富家小姐的,从小读书习字,家道中落时还小,原是要被债主卖到窑子里去的,不过另被一个民间的歌舞团给买了。当时因为琦水得知要入窑子正在哭,那歌舞团的师父听她嗓子不错,算是救了她一命。
  而后便从小到大跟在了歌舞团里,歌舞团名叫‘思乐坊’,在民间似乎有不小的名气,一个月前思乐坊的师父说是接了一单大活儿,让大家好好准备,她跟着舞团的车队颠簸好几日,到了这处。
  进来走的是后门,这是谁家的院子,院子外头有多大,究竟是给谁表演,大家都不知道。
  躺在床上的女人名叫素丹,入团才二十多天,她长得漂亮,身段好,说是这一单活儿她来当主角,惹了许多人不高兴,不过素丹跳舞大家都看过,虽然只有一小段也足够惊艳。
  前几天素丹被舞团中的其他人合伙欺负,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才受了凉,咳嗽了,躺在床上,大夫来看过,并不是大病,再过三五日便好。
  云谣端了一杯水,走到了床边掀开纱幔将水递给对方。
  素丹长得好看,一双眼睛斜斜上翘,嘴唇有唇珠,脸蛋只有巴掌大,现在体弱,看上去惹人怜爱。
  她起身捧着水杯,一口喝下才觉得舒服多了,靠在床边,素丹叹了口气:“也你只有你对我算好的。”
  云谣顿了顿,琦水天性善良,欺负人没她的份,素丹生病的这几天,都是她陪在旁边看着的。
  素丹将水杯还给她,朝云谣看了一眼,而后怔了怔:“琦水……我怎么突然觉得你今日,和往日有些不同?”
  云谣抬眸,问了句:“哪里不同?”
  素丹摇头:“仔细看,好似也没什么不同,不过你眼下那个红色的……”
  云谣抬起手捂着脸,哦了一声:“从小就有,只是我觉得不好看,平日用粉遮了去,这两天有些累,就没弄了。”
  素丹想起来因为自己生病才让琦水照顾,于是垂眸:“对不住,都是因为我生病……”
  云谣站了起来道:“没事的,你好好休息。”
  素丹点头,慢慢侧躺着,云谣垂下纱幔时她看着云谣的脸说:“红痣以后别藏了,露出来好看。”
  云谣嗯了一声,转身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她顺着房门朝外走,真正站在初晨阳光之下,才发现这院子是靠着山的。
  大山就在不远处,仰头望不到顶,云雾缭绕,阳光是透过山体缝隙照射进来的,这一片院子有,其他院子就未必有了。
  这里像是个山庄,思乐坊从后门进入之后所有人的吃喝排练都在这个院子里,倒是师父经常出去,琦水跟着几个调皮捣蛋的出去转过,院子之大,绕来绕去,一个院落一种景致,往远了去还有翠竹林。
  山庄里有湖,湖面广,旁边停了两艘画舫,亭台楼阁样样不少,他们不过才转了一半不到,就被师父给提回来好好训斥了一顿。
  当时师父说这山庄的主人还没来,就不追究了,但山庄主人到了,他们不经传召,绝对不可离开这个院子。
  师父罚了几个带头的人,说若要再犯就不许表演了,所以这几日大家都待在院子里勤奋练习着。
  云谣刚出去,便有几个人与她打招呼。
  她早上还没吃,肚子正饿着呢,去隔壁的小房间里盛了一碗粥,坐在走廊旁边的长椅上,一边吃一边想着自己现在这日子算好还是坏。
  她终于离开皇宫了,琦水的一生看上去普普通通,她在思乐防里主要是唱曲儿的,不过三年前来了个新人唱得不错,她这两年渐渐就退下来了,资历在这儿,故而没人与她冲突,但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云谣这具身体刚好十八岁,正是芳华年龄,师父有个儿子在思乐防里是打鼓的,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前两年师父有意让她从舞台上退下来,也与他这个儿子有关。
  师父的儿子比琦水大三岁,今年二十一,尚未娶亲,琦水又是师父带回来的,一手养大,心里感恩,即便不喜欢那人也没说过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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