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京城一霸-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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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瞪着床上的人,而七姜已经用被子裹紧她自己,并没有盛气凌人的霸道凶悍,反而是令人心疼的惊恐。
“我见你哭了,想为你擦眼泪,吓到你了,对不住。”见到七姜如此害怕,展怀迁心就更软了,“别怕,方才你睡在中间了,还没盖被子,我……”
七姜已经清醒了,什么话也没说,挪动回她的位置,安安静静地躺下。
展怀迁无奈,再将矮几搬过来,可放下后就说:“不如我们还是分房睡吧,这样你能安心些。”
七姜偷偷地抹了眼泪,没有应答。
展怀迁便吹灭了屋里的蜡烛,躺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打仗的时候,光想着如何取胜,每天就只想这一件事,虽然行军赶路、风餐露宿十分的辛苦,但回家来,就再也不能那么简单地活着,我这几天,真是累坏了。”
七姜说:“那也不能总打仗,吃苦受难的还是我们老百姓。”
展怀迁道:“说的是,太平盛世下,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静了片刻,七姜听见展怀迁起身的动静,不知是要去喝茶,还是做别的事,片刻后才回来,却是轻声道:“我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想告诉你,表哥给的字条,不仅仅是救玉颜,我今日才得知,他们多年前就已情投意合。只因我爹娘分离,司空府虽不曾迁怒父亲,到底也不愿再与展家联姻,那时候外祖家的兄弟姐妹尚未婚配,表哥作为嫡长孙,他实在不敢开口,就想着先考功名,做个好儿孙。”
展怀迁的声音太轻了,七姜不禁转过身来,想听个仔细。
“可惜玉颜出嫁那年,我家外祖母病了,舅母和表哥陪同她去温泉山疗养,正好甄家向婶母提亲,前后不到两个月,玉颜就出嫁了,等表哥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心里有表哥,玉颜怎么不逃跑呢?”七姜忍不住问道。
“这要问她了,可笑的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展怀迁苦笑,“我哥说,过去他每次来家与玉颜相会,我都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可我却像个傻子和瞎子,没看出半点苗头,直到今天我哥告诉我之前,我都没敢想是这样的事。”
七姜很小声地念:“我可没给你妹妹送东西……”
展怀迁笑道:“说了,我信你。”
七姜嗯了一声,便问:“那往后呢,听张嬷嬷她们说,京城里的女眷少有改嫁的。我们那儿不一样,会盼着年轻妇人改嫁后,再多生些娃娃,都不用守孝,很快就会有人上门提亲的。”
展怀迁说:“看来不论是京城,还是你们那儿,对守寡的妇人都不太好。即便是你的家乡,改嫁与否,依然要得到亡夫家中长辈的应允,她们自己做不了主。”
七姜偶尔也会觉得,展怀迁能和她想到一块儿去,本来嘛,她也相信这是个好人的。
“我哥说,他要正大光明娶玉颜,因此麻烦还在后头。”
“我觉着甄家那个老毒妇,是不会答应的。”
展怀迁道:“她不答应,自然也有让她答应的法子,可伤筋动骨,少不得许许多多的麻烦,舅舅和父亲都会牵连进去,哪怕这些都能熬过去,就怕玉颜身心俱损,撑不到那一天。”
七姜问:“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绕过甄家的老毒妇吗?”
展怀迁说:“倘若甄家二郎生前留有遗言,允许玉颜在他过世后改嫁,那就好办了。”
七姜不禁坐起来:“就编个遗言好了,谁又知道真假呢。”
展怀迁摇头:“口说无凭,需有遗嘱,字迹印章,一样都不能少。”
七姜问:“字迹能照着写吗,你们写字不是都照着帖子的?”
展怀迁说:“伪造遗嘱,对逝者大不敬,若有人说甄家二郎阴魂不散,玉颜会害怕。”
七姜想了想,满不在乎地说:“那不是还有她爹吗,还有爷爷。”
展怀迁没明白:“我……不懂你的意思。”
七姜一本正经地说:“神仙鬼怪这种事,要信就大家一起信,你们家祖祖辈辈那么多,老祖宗在阴司间里,难道还打不过甄家的鬼吗?”
展怀迁呆住了,这是他一辈子都没听过的新鲜话。
七姜躺下说:“对活人在乎这个顾忌那个,我也不说什么了,人都死了,你们还在乎,我实在气不过。你想,要是能有遗嘱,就能绕过老毒妇,不是最容易的法子?我们又不是拿来干坏事,只是给你妹妹一个自由身,不让她再受折磨。”
展怀迁说:“我记下了,之后与他们商量,兴许能行。”
七姜满意了,她也算睡过一觉,不能再这么精神下去,不然后半夜就合不了眼了,于是舒展腿脚后,安生盖好被子,静静地闭上眼睛。
“你这两天,总是梦里哭泣。”展怀迁说,“想家了吗,还是做恶梦?”
七姜睁开眼,她在梦里哭了吗,至少今晚,她只是哭着睡着了。
“虽说我们约定了两年,但这两年里,我可以陪你回家乡。”展怀迁说,“或者派人将岳父岳母接来,不要哭,可以和我商量。”
七姜说:“不必了,我只想度过这两年,不想给你添麻烦。至于我爹娘,千万别接他们来,我一个人被指指点点嘲笑刻薄就算了,见到我爹娘也这样遭罪,我会受不了的。”
第61章 你有心上人吗
展怀迁很难过,起身道:“真正有教养的人,绝不会以贫富美丑来随意评判他人,若有下人嘲笑你,他们是嫉妒你,身入了奴籍,连心都低人一等;若有世家贵妇出言讥讽刻薄,更是嫉妒你,别看她们满身绫罗珠光宝气,关起门来,未必受丈夫敬重、儿女爱戴,家中婆媳、妯娌乃至夫妻母子之间,理不完的烦心事,偶尔光鲜亮丽出一趟门,心里还是苦,因此说话也苦。”
七姜转过脑袋,隐约能看见展怀迁坐着的身影,说道:“我没事,谢谢你……”
展怀迁说:“倘若在外被欺负,不论你怎么回击,就算打破头也不要怕,我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七姜笑起来:“我可没怕过谁。”
展怀迁心想,你在外面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回到家里,连做梦都在害怕。
他躺下,接着说:“父亲位极人臣,我亦有功名功勋在身,不论两年后什么光景,眼下你就是京城最显贵风光的夫人。不仅太师府是你的靠山,还有司空府,母亲是外祖与舅父们的掌上明珠,你我自然也是他们最疼爱的孩子,这京城里,除了皇室女眷,再无年轻贵妇与千金比你更了不起。至于那些封了诰命的夫人们,尊老爱幼是礼数,若有老婆子自己不尊重,你也不必将她们放在眼里,便是遇上皇族,还有国舅府乃至太子府为你撑腰。”
七姜呆呆地听着,索性翻过身来,小声问:“你怎么了?”
展怀迁道:“虽在京城举目无亲,可你总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见不得你受欺负。”
七姜说:“我可不是向你诉苦,只是能料到,爹娘上京会很慌张,我们家又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厉害,何况路途遥远,我娘身子弱。”
展怀迁从没说过这么“放肆”的话,说完无比畅快,再次感受到了那一日,仿佛大江大河涌过胸前的激动。
七姜说:“不过,还是谢谢你,遇见你,是我在这桩荒唐的婚事里,唯一幸运的事。”
展怀迁心头一颤,侧过头,可矮几挡着,光线昏暗,他看不见七姜的脸。
七姜裹紧被子,找了舒坦的姿势准备睡了,大大咧咧地笑着说:“你要是也有喜欢的姑娘,像你的表哥和大小姐那样,你就去和人家好,不用管我的。”
展怀迁却问:“你有心上人吗,如此厌恶这桩婚事,不论如何都要与我和离,是不是在村里,也有青梅竹马的男子在等你?”
“瞎说什么呀,我就是不甘心被我爹把一辈子都安排完了,你就是皇帝我也不想嫁给你。”七姜气呼呼地说,“我没有喜欢的人,难道非得喜欢什么人,才不愿意嫁给你吗?”
展怀迁笑了,分明黑洞洞的屋子,中间还挡着矮几,还是怕被七姜看见他的笑容,赶紧背过身去。
又是一夜过去,七姜已经数不清来这家多少日子,吃过早饭,晒着太阳坐在屋檐下,闷闷地看丫鬟们打扫院子。
昨晚那一口酒,让她迷迷糊糊,隐约记得和展怀迁说了许多话,但一早起来这人又不见了,她总有些分不清是梦是醒。
映春从一旁走来,禀告道:“秀景苑传话来,大小姐想见您,今天四夫人去庙里烧香,您过去也方便。”
昨晚听了展怀迁说的故事,七姜就不怎么想见展玉颜了,心疼姑娘太可怜,而她帮不上什么忙,见了面心里更难受。
七姜问:“我能不去吗?”
张嬷嬷捧来绣了仙鹤的正红阔袖长袍,为七姜穿戴上,说道:“您可是大小姐的救命恩人,大小姐是想感谢您,只因身体弱不能亲自过来,绝不是拿大使唤您去相见。”
七姜无奈,被簇拥着往秀景苑来,这一家人之间还客客气气,张嬷嬷竟然准备了探望病人的礼物。
半路上,遇见大厨房的人从沁和堂撤下早饭,他们见了少夫人,都毕恭毕敬地让在一旁。
七姜不经意扫了眼,有一提食盒的盖子没盖严实,里头一整盘菜动也没动,而这些人手里大大小小的食盒,估算碗碟,一顿早饭就有十几品菜肴点心,一老一少哪里吃的完,一把年纪了,对老天竟是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不能多管闲事,别自寻烦恼。”七姜默默地告诫自己,调整好心情,继续往秀景苑来。
据说四夫人是为了女儿转危为安,去庙里烧香还愿,但昨天绣房的事,映春曾提到,四夫人初一十五去庙里烧香外,每个月另外还有好几趟,日子不定,总是突然就说去了。
家里规矩繁多,即便是当家夫人,四夫人一样不能随意出门,娘家王氏虽在京城,但不是高门大户,老太太看不上,何况出嫁的人不能总回娘家,会被人说闲话。
于是四夫人能名正言顺离开家的,只有去庙里烧香,可究竟做什么去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刻到了秀景苑,子淑早就等在门下,见了七姜很是高兴,带着她往大妹妹的闺房来。
卧房里,玉颂正喂姐姐喝粥,见嫂嫂来了,忙起身行礼。
七姜微微一笑,看向病榻上的人,养了两天,气色果然好多了,眼珠子都变得清透干净。
“嫂嫂。”玉颜却看向大嫂,姑嫂俩眼神会意,子淑便道,“颂儿,我们吃早饭去,你二嫂嫂吃过了,请她照顾你姐姐。”
玉颂向嫂嫂和姐姐行礼后,规矩地跟着大嫂离开,张嬷嬷和映春自然更有眼色,带着这屋里的丫头,都出去了。
“你喝粥吗?”七姜端起粥碗,坐到了床边,“我喂你,你要多吃饭,身体才会好。”
玉颜却是深深鞠躬,再抬起头,已是泪水涟涟。
七姜尴尬地笑道:“你看,所以我说不想来见你的,你别哭。”
玉颜哽咽:“嫂嫂,字条的事……”
七姜忙道:“我没告诉任何人,你放心,我答应了他的。”
玉颜松了口气,虚弱地靠在床头说:“第一回 收到您塞给我字条,把我吓坏了,后来我问玉颂,妹妹连声夸赞您,提起您的时候,她好开心好激动,我才明白,您是可以信任的。但我没想到,还会有第二次,二嫂嫂,这件事您能不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七姜说:“大小姐,你还比我大几岁,不要对我这么尊重,我会很为难。至于那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们之间解决就好,我只是帮了个小忙。”
玉颜恳求:“嫂嫂,也请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二哥哥。”
第62章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这家里长辈都没有长辈的样子,兄弟姐妹倒是一团和气,七姜多少还能感受些人情味,想想展怀迁夹在中间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我不告诉他,你放心,原本我也不知道什么。”七姜端起粥碗,温柔地说,“先把饭吃了,要好好活着,大小姐你才二十岁。”
玉颜道:“嫂嫂不要我用敬语,也请嫂嫂一样待我,叫我名字就好。”
折腾了那么多天,总算有机会细细看一眼二哥的新娘,十七岁的姑娘,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可也是个漂亮精神的女子,更有这满身朝气,叫人看着就欢喜。
玉颜缓缓吃下米粥,说道:“听说嫂嫂对老太太身边的朱嬷嬷动手了?”
“连你都知道吗,又不是光彩的事,他们怎么到处传呢?”七姜直摇头,“看样子,我在侯爵府又哭又闹的事,也一定传遍了,我倒是不在乎,大老爷和展怀迁他们,会丢脸吧?”
听嫂嫂直呼二哥的名字,玉颜很是诧异,若说不懂礼数,听着不像,更仿佛是,兄嫂没有夫妻之实,彼此还当陌生人一般,自然,二嫂嫂很厉害,她不在乎规矩礼教,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玉颜便没有多问,而她如何从甄家祠堂被背出来的事,玉颂已经念叨无数遍,在妹妹心里,二嫂嫂就是大英雄,是她崇拜的人物。
喂大小姐吃完粥,七姜把帕子递给她,正经道:“既然回家了,我就把二姑娘转托给你,往后多多照顾她,你的母亲对她不好,不给饭吃还打她让她罚跪,你在家里,就劝劝四夫人。”
玉颜一脸沉重,咳嗽了几声后,欠身道:“让嫂嫂看笑话了。”
七姜摇头:“这可不是笑话,二姑娘多可怜。”
“是,嫂嫂放心,待我身体好了,我会照顾玉颂。”
“那你自己……”
七姜欲言又止,展怀迁叮嘱了不能说,何家大公子似乎另有打算,看来是大小姐在逃避曾经的感情,并不想改嫁到司空府,才会先后送了两回消息,她都不作回应。
眼下对何世恒来说,想要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最大的阻碍,反而是姑娘本身是否愿意,那么他的另有打算,应该就是要劝服大小姐,让展玉颜改变心意。
可这一切,连同传递的字条,都是何世恒的一厢情愿,在七姜获知这段往事前,她以为只是要拯救一个受尽折磨的姑娘,如今牵扯到了儿女情事,这就不该是一厢情愿的。
何世恒要正大光明娶展玉颜为妻,的确潇洒又磊落,可展玉颜就必须嫁给他吗,纵然曾经情投意合,那也是曾经了,谁也不该强迫谁。
“大小姐,我觉得瞒来瞒去很没意思,和我毫不相干的事,我为什么要背负你们那么多的秘密。”七姜大大方方地说,“何家表哥已经把话都对展怀迁说了,说你们从前相好,没料到他去了一趟温泉山,回来你就嫁了,后来他一直不肯娶妻,就是在等你。”
玉颜慌得脸色苍白,伸手捂住了七姜的嘴,探出身子往门外看,生怕叫人听去一字半句。
七姜倒是淡定,拨开玉颜的手说:“有张嬷嬷和映春在,没人能偷听。”
玉颜剧烈地咳嗽,才吃下去的粥几乎要吐出来,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软绵绵地靠在床头。
七姜担心地问:“没事吧,要不我去叫你的嫂嫂进来。”
玉颜摇了摇头,含泪道:“二嫂嫂,这件事再不能提起,他是何家嫡长孙,司空大人最钟爱的孙儿,即便眼下还没有功名,他其实满腹才华,只要花点心思,咳咳咳……”
“你慢些说,别着急。”
“二嫂嫂,他是要继承司空府家业的人,我配不上他。”
七姜听着心疼,看着更心疼,替玉颜顺了顺气,说道:“我就是想,虽然嫁给他,你会过得很好,可你若是不愿意,也不该是被他或是觉得好的我们强迫的。所以我告诉你,你自己好好想想,等身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