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王娇养指南-第6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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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倒没想那么多:“听说少爷幼时也很艰难。”
“是啊,他们母子生活不易,燕彩儿又去得早,少爷流浪街头,有一段时间就住在这个园子里。”孙大夫叹了口气,“我是怀罪被发配边陲,接济少爷也是有限,最多给他看过几次病,没收钱。结果几年之后,少爷竟然派人给我找了这个优差,说是替他为燕彩儿守陵,其实赐我好地好宅,衣食无忧。这园子原本荒废多年,燕记商行给修葺一新呢。”
黄二好奇:“关于少爷的身世,没有更多线索了吗?”
“没了。”孙大夫摇头,“没有信物,没有书函,但包裹婴儿的布料是上好的绸缎。据燕彩儿说,制工精细,花样子也很新奇,至少方圆五六十里的成衣庄里都没有。”
他年纪大了,不胜酒力,很快下桌睡觉。
天黑时,鼬妖兄妹也变回了原身。黄大问妹妹:“少爷出去很久了,咱要不要去找找?”
“找什么?少爷需要独处,这时候你可千万别去烦他,没看小金都不追?”狮子狗去院子里睡了,黄二迈开腿往厢房里走,“芊芊说,当年少爷就是在黟城拿到木铃铛、遇见了女主人。”
“哈?”黄大摇晃的尾巴停住了。他怎么没听说?
“唉!”黄二自顾自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少爷这样了不起的人物,会有一个显赫的出身。”
黄大眨着小眼睛:“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黄大的确不懂:“那女主人呢?女主人也了不起啊。”
黄二呆住。
阿修罗天生无父无母,哪有出身可言?
好一会儿,她才看着兄长感叹:“你的脑袋,偶尔也有灵光的时候嘛。”
……
燕三郎离开庭园,又穿过两条小路。
他在黟城生活多年,对街巷了如指掌。十多年过去,这里也没有太多变化。
最后他走进一家酒楼,随手扔给掌柜一锭金子,足足二十两:
“买你酒楼一晚,现在就打烊走人。”
店里无客,掌柜的正打瞌睡,没料到天降横财,于是二话不说,带着伙计和厨子,拿钱关门溜了。
燕三郎却不在酒楼停留,径直走出后门。
这后方是一条暗巷。
酒楼门面有多光鲜,这里就有多简陋,路很窄、墙很高,终年不见阳光。除了倒泔水的马车,平时没人路过。
包下酒楼后,这条巷子就更安静了。
除了墙上又多几个破洞,这里几乎没变,空气还是那么潮湿,带着暗巷特有的臭气。燕三郎缓缓踱到墙边,站住。
就是这个位置。
许多年前,那个电闪雷鸣之夜,他就在这里破开天衡封印,第一次邂逅了她。
这是他见过最美最神秘的女人,套用说书先生的话,貌若天仙。
但她送给他的头一句话,满满都是威胁:
“停下,否则我吃了你!”
她嗔怒的语气,他记忆犹新。
燕三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慢慢垂首,伏在了墙头。
小半个时辰后,白猫芊芊跟了过来,望见的还是这一幕。
它有点担心,跳上墙头蹭了蹭主人的手背。
燕三郎把它抱在怀中,背倚高墙,慢慢滑坐下去。
白猫乖巧地伏在他手臂上。
少年抚了抚猫头,又轻轻抚摩它颈下的黄金核桃。金属冰冷,他摸到那个机关,一按就开了。
核桃里掉出一枚圆珠。
燕三郎一怔,把珠子握在掌心,阖上双眼。
庞杂繁复的记忆,瞬间就击中了他。
他看见了千岁的生平,从诞生于修罗界的多识之树,趟过尸山血海在修罗界成就一方霸主,再横跨漫长的千年时光,一直到她做出了六道大能根本不敢想象的决定——冲破时空壁垒。
她的一生,有惊涛骇浪,有波澜壮阔,也有温婉柔长。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看懂了她。
看懂她的不甘,看懂她的担忧,也看懂她的义无反顾,和慷慨赴死的勇气。
她原本是那么希望打破预言。
一人一猫,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白猫都打起了盹,忽然觉得耳上一凉,有水珠落下。
它下意识动了动耳朵,结果又是一滴。
下雨了?
白猫举头望天,却发现明月当空,天顶上连一片云朵都没有。
至于主人,他像是凝成了一尊雕像。
玉人已去,他该怎么做,才能再见她一面?
人死不能复生,铁律。
可这个念头一起,就如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
至天明,两头黄鼠狼才听见开门的声音。
黄大和小金跳进庭院,见燕三郎迎面而来,肩头趴着白猫。
这是在郊外露宿一夜吗,怎么衣裳带着潮气?
“少爷,我给您打水洗脸呀?早饭已经做好。”黄大很聪明地没有多嘴,“那,您今天有什么安排?”
“饭后启程,去贝州罗陀岛。”燕三郎走去厨房,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我要见一见嘉宝善。”
黄大哦了一声:“您担心幽魂族又使坏?”
离开千红山庄后,幽魂族就被流放罗陀岛,那是远离陆地的海岛,以人类的体能游不回来。并且岛上还有海妖守卫,嘉宝善等人几乎不能生离。
“不。”燕三郎在桌边坐下,望向灶底。黄二做好早饭就停火了,但炉膛里的余灰又泛出了红光,隐隐复燃。
黄大发现,少爷又在转动手上的宝石戒指,眼里有光隐而未发:“或许,我们还有宿怨未了;我的任务,也远没有完成。”
8月31日,后记开始
水云理解大家的心情,最后的剧情前后易稿六次,但每一次都逃不过这样的结局。你们要是难过1次,水云的难过次数就要乘以6,毕竟千岁也是我的爱。
可惜,这本书好像有它自己的意志,有个糟糕的词叫作“冥冥中注定”,作者君也无能为力。
今明休息两天,我也要调整心情。
第1641章 后记(上篇)
人间四月天,桃李竞芳菲,野郊无寒夜。
这样美好的时节,却有七八人策马狂奔,趟过潺潺的小河,往对面的山坡狂奔。
这几人满身是伤,面色疲惫,连马匹都在呼哧呼哧喷白汽,显然也到强弩之末。其中一名骑士少了整条左臂,血都流到马股上,却没时间包扎。
首领大呼:“快、快,翻上山坡就安全了!”
话音刚落,左侧骑士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横摔出去。
首领急忙勒停,跳下来一看,骑士脑袋正好撞在大石上,已经瘪了,但他怀里抱着的女娃却没事,只是脸色发白。
“快,上马!”首领将她抱上自己马背,继续前进。
“大人,追兵来了!”手下紧急通报。众人回望,果然见到近百骑出现在地平线上,飞快靠近河道。
对方龙精虎猛,自己人马俱疲,不出半刻钟一定会被追上。
孰料首领这时却下了个匪夷所思的命令:“解武器,全扔掉!”
手下犹豫:“大人,这?”
万一被追上,手无寸铁岂非等死?
“快!”首领先为表率,把自己腰间佩刀、身后弓箭全解开来,扔去地面。
手下不敢怠慢,纷纷效仿。
抛掉武器还减重不少,马儿奔得更快,转眼就到坡底。
山坡有些陡,松林茂密、长草齐腰,不能再骑马了。
众人下马,改作步行爬坡。
首领大喝:“武器都扔干净,不想死的就听话!”
靠谱吗?大家一迟疑,总算服从的天性占了上风,还是从靴筒拔出短匕,远远抛了出去。
希望传说是对的,希望自己没有做错。
“放我下来!”女娃想挣扎下地,“我自己走。”
“小姐,爬上山坡才安全!”紧要关头,首领哪敢让她落地?
女娃问他:“坡底有人,他们不怕吗?”
坡底的确有两个农夫,正弯腰拣拾柴禾。除了掉落的松枝能烧火之外,松脂用处很大,寄生在白纹松林里的好几种菌子,还是难得的美味。
几人弃马上坡,农夫当然注意到了,但他们只瞥来一眼,并不惊慌。
首领摇头。
女娃又看了看坡底,什么也没有啊,这要拿什么拦住追兵?
“那些人真不会追来?”
“不会,这里已是青云地界!”其实首领心里也在打鼓,“不过来者是卞白,这厮杀人如麻、心高气傲,让他尝尝苦头也好。”
又十余息,追兵也赶到坡底。
为首的青袍小将只有二十出头,英气逼人,一双眼中寒光四射。
他的座骑非马,而是一头巨大的黑狼,不受地形所限。
弯腰拣松塔的农夫离它三丈,一抬头就看见这头巨狼盯着自己伸舌头,垂涎欲滴的模样。
从这狼的眼神来看,它早就尝过人肉的味道。
不过黑狼刚要上坡,突然受惊一般往后跳开数尺,低头在草丛里嗅了起来。
青袍小将身后的兵卫大声道:“将军,界碑!”
这会儿已到戌时(晚上7点),天却还很亮,众人清清楚楚看见,坡前立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石碑,上书“青云地界”四个描金大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哼,到底被他们逃进青云地界!”年轻将军左右顾盼,发现了弃置在草丛里的武器。
为了逃进去,叛贼不惜扔下武器。
他一抬头就看见坡顶上的目标。这些人已经逃出射箭范围,此时都停了下来,一边喘息一边察看这里的情况。
双方相距不到一百丈。
追?
不追?
年轻将军多看界碑两眼,脸色阴晴不定。
界碑就孤零零立在这里,附近并没有军队守卫。
他身后的年长兵卫赶紧靠近:“将军,青云地界不可擅闯,王上知情也不会苛责。您……”
恰在此时,山坡上的女娃朝着年轻将军做鬼脸,还一连做了五个,手合喇叭状大声讥笑:“胆——小——鬼!”
声音在坡上坡下回荡不已。
首领赶紧将她双手拉开。
但年轻将军已经看见听见,眼中杀气暴涨,喝了一声:“上坡,杀!”
左右都是一惊,不进反退。
身后这回有好几个兵卫一同阻止:“将军,万万不可!”
年轻将军大怒,抽刀出鞘:“谁说不可,我斩他脑袋!”
坡下拣松子的两个农人见了,摇摇头,回身便走,其中一个对另一个道:“又是一队莽夫!”
“对上一块石碑,你们就畏首畏尾,可还记得自己是大越的精锐?”年轻将军翻身骑狼,驱着它就往界碑后头跳去。
狼爪刚刚越界,就听“隆”地一声,石碑突然上拱,露出下方驮碑的赑屃。
这是石雕的怪兽,背甲比圆桌还要大上两圈,原本埋在地下,有人越界才会引它出来。
它一露面,大嘴张开,对准了年轻将军。后者听见响动回头,座下黑狼顿时立住不动。
“别动,千万别动!”不远处的农夫开口了,“青云地界禁兵武、禁斗殴。要么循原路退回去,要么扔下所有武器,你还能保全性命。”
年轻将军忍不住笑了:“一个石龟,能奈我何!”
“你比俾夏国的安成王、灵山的白候景还要厉害吗?”这农夫哈哈一笑,“六十年前、二十年前,他们就死在这里,死在你脚边的位置,你也试试啊?”
年轻将军抿紧了唇,眼里犹疑不定。
类似这样的传说,青云界里多的是。
信,还是不信?
追,还是不追?
家里的老头、军中的前辈,都反复说过青云地界不可擅闯,他从小听到耳朵都快长茧。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要面临两难抉择。
众手下也在苦苦劝说。真正让这些浴血沙场的精锐裹足畏前的,难道只是区区一块石碑本身么?
当然不是。
这时,他的心腹抛掉长刀奔了过来:“将军,追丢了人才麻烦,余下的都能设法。”说罢低声献上一计。
卞将军呼出一口气,有些憋屈:“好,就这么办。卸兵甲!”
他这里近百人也飞快地卸掉兵器,只留一人看守,剩下的都跟着卞将军一同上坡。
他可以在国中肆无忌惮,但在这里……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坏规矩,不单是他。
“喀啦”几声,负碑的石赑屃又沉回地底,算是对他们赤手空拳的回应。
坡上的女娃大惊:“他们追来了!”
“走吧。”首领招呼大家回身继续前行,“扔掉武器,就说明他们打算遵守青云地界的规矩,不敢再堂而皇之杀人。”
卞将军等人跟在他们后面,目光阴沉,但果然没再冲上前动手。
翻过山坡,心事重重的女娃也忍不住“哇”了一声。
眼前一望无际的原野都辟作了水田,干道纵横,屋舍点缀其中,平民往来如织,分明鱼米之乡,哪里还算郊野?
“好热闹!”
她忍不住回望故国,只是一界之隔,繁芜判若两世。
不远处的卞将军脸色更不好了,到处是人,哪能得空下手?
逃犯和追兵,居然一前一后相隔不到十丈,走得井水不犯河水,真是天下滑稽!
他身后的兵卫倒在窃窃私语:“这里就是青云地界!”
“我看也没甚了不起,没传说中吹得那么离谱!”
“这才刚进地界,哪到哪……”
沿主路往前走,不到三里,城镇赫然在目。
“离原镇到了。”首领的脸色稍微放松,“我去找亭长,也就是这个镇里最大的官儿。你们到前头那家酒楼等我,谁也不许乱跑。”
追兵就跟在身后,哪个敢乱跑?
女娃侧了侧头:“吴叔,看到那块令牌以后,亭长就会听你的话?”
“会的。”首领吴叔很是笃定,入城之后就跟他们分开。路边就有医堂,他顺便把两个伤兵也带走。
没想到这镇子不小,街上开满商铺,百业百行,就连集市也是热热闹闹,门口还有戏班子搭台,演出的影子戏就是坡下农夫说的那一出,《安成王饮恨白松坡》。
比巴掌大的小人在戏台上又跳又唱,还能喷火。女娃看得入神,侍卫赶紧将她抱起来:“小祖宗,这里方可停不得。”
小姑娘心有不甘:“不是说,姓卞的不敢对我们下手吗?”
“是……按理说是,但这里人太多。”戏台周围人挤人,容易被后方追兵下死手。
侍卫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看那里吹糖人儿,给您买一个如何?”
做好的糖人插满了木杆,随便买一根就能走,不耽误时间。
“不要。”女娃面露厌恶,“他拿嘴吹,沫子乱飞,脏死了!”
是了,小姐千金之躯,哪像他们这么不讲究?
侍卫无法,好在小姐这时拍了拍手:“算了,赶紧去酒楼。”
这应该是镇上最大的酒楼,占地三百平,有上下两层,木头都刷着明漆,地面大块水磨方砖。
算不上多气派,但宽敞整洁。
外来者都有些惊讶,见多了这种边陲小镇的酒楼,哪个不是灰头土脸?
众人落座,随后卞将军也带着两名随从进来,被引去另一边四角桌,跟他们隔着半个厅。
卞将军不悦,指着窗边的桌子道:“我要这张!”
那桌子临窗,正对大门,谁进谁出都能看个明白。
不过桌边已有一客,身着白衣,正在举杯轻啜。
卞将军走去桌边,放下一锭大银:“兄台,借你位子落坐可好?”
锭子足有五两重,说话也比较客气。
这客人拿起银锭看了两眼,推还给卞将军。
伙计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几位客人,这张桌子是人家长期包下来的。我再给您找个好位置去。”
卞将军还未说话,客人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