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巴又软又凶-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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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只是以沉默摆着高傲的姿态,总是要等着他先开口哀求。
郑桑野努力沉静,语气尽量平和:“让我跟我妈,通个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声戏谑的冷笑,伴着打火机的声音,“你觉得,以你的表现,有资格向我提这样的要求吗?”
“算我求你。”
“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郑桑野双肩微微下塌,摇摇欲坠的身形撑着墙才能勉强站稳,他闭着眼,低下声音,“求求你,我想和她说说话。”
郑桑野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台上,静默地抽完一根烟,才拨出了那个跨国电话。
他在医院,不方便视频有些可惜,不过他现在这副模样,也别让郑慧看见了,免得郑慧担心。
电话通后,那头传来一声浅淡的急促喘息,满是欣喜地唤了声:“小野?”
郑慧的声音虚弱,仿佛很难再喘息上一口气,又总是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听到郑慧的声音,郑桑野一直紧绷冷硬的面颊终于缓和了几分柔色。
“妈。”
“诶,小野,最近都没给妈打电话,是比赛很忙吗?”
“是啊,上次比赛结束后又封闭训练,这两天又比赛了。”郑桑野声音含笑,听起来与以往无差,“忙里抽闲实在想念我们家母上大人,妈,我都好久没梦见你了,你是不是没想我?”
郑慧嗔怪地笑了声:“我就只有你这一个惦念了,我不想你还能想谁。”
“我也想你,美宣也很想你。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吗?”
郑慧轻轻叹息了声:“好好听着呢,虽然还是只能听懂你好再见那两句。”
郑桑野笑个不停:“那也够用了,下次我再教你两句,让你也能和医院那些外国老头聊上几句,说不定还能来场跨国黄昏恋。”
“去,你这小子瞎说什么呢。”刚才的低沉气氛消散不少,郑慧又问,“美宣怎么样了?”
“她很好,手术很成功,恢复的也不错,再做几次手术,就会长合了。”
“是吗,真好,你上次给我发的照片我看着也是好了不少。”
“嗯,”郑桑野指尖夹着烟盒打转,“我也很忙,好久没去看她了,可能回去她伤口就愈合了,到时候我给你打视频,让你见见她。”
美宣唇上的伤口还没愈合,他也不想让郑慧看见又担心,每次给郑慧发的照片都是美宣比之前更好的模样。
“好。”郑慧笑着,突然又喊了郑桑野一声,“小野。”
“嗯,怎么了妈。”
“我这段时间老是梦见你。”郑慧顿了顿,“还都是不好的梦,有时候是你小时候病了,有时候是你受伤,你,你最近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郑慧心里总是隐隐不安,她虽不曾十月怀胎带过郑桑野,可这么多年,或许也是有些母子连心的心灵感应。
最近太频繁地梦见郑桑野,梦见他过的不好。
对一位母亲来说,即便是梦境也会令她恐惧,时刻忍不住忧心。
“是比赛不顺利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郑桑野笑着眼角却酸涩不止:“没有,我一年到头都不吃一次药,好着呢。”
“你老是报喜不报忧,每次问你你都说很好。”
“没骗你,真挺好的。”郑桑野仰头舒服地喟叹了声,“我的奖金工资给美宣做手术绰绰有余,而且这项手术有福利补贴,花不了多少钱,等美宣手术成功了,我带她出国去看你,你好好养病等着我们,不用担心。”
“好,我一定好好养着,等你们。”
郑慧也只是故作轻松,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说话太久都累的要喘好久的气,还能撑多久她不知道,她不能也不敢放弃,因为郑桑野在撑着。
郑慧缓了好一会儿,恢复些力气后,又语重心长地说:“美宣如果好了,就给她找个好的人家,福利院和真正的家,还是不一样的。”
“嗯,我会为美宣安排的。”
“还有啊,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就找个伴儿吧,别老是自己一个人单着,找个人在身边,也能照顾你。要是我……好歹你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我也能放心。”
以前郑慧也总是会说这样的话,每一次都像交待遗言一样,操心他的身体,操心他的个人问题,就怕没有下次,以后可能也再也说不上,所以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郑桑野没像以往一样和她逗趣,插科打诨的就过了。
他沉默着,郑慧听他半天不说话,“小野,怎么了?”
郑桑野眼里黯淡无光,“妈,最近我总是在想,有些东西一直选择放弃的后果是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拥有,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小野,有些东西能放弃,可有些不能。遗憾就是因为一辈子都无法弥补,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才称之为遗憾,如果放弃不了,那就抓牢了。”
“可我不敢抓。”郑桑野疲倦地扯了扯唇,“也不能抓。”
他有时候真怕,怕郑慧好不起来,也怕虞乘再也不愿意看他。
这通电话打了近二十分钟,虞乘不想见到他,所以他暂时躲一躲,可没想到回去却找不到人了。
郑桑野去问了护士,反被护士劈头盖脸一顿教训,今晚急诊室很忙,刚才要去给虞乘输液却找不到人。
问了虞乘旁座的人,只说虞乘出去后就没再回来。
郑桑野找了好几圈,给虞乘打电话也不接,给初丹打电话时,才瞥见住院部楼下的石桌边上坐着个人,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样。
“虞乘?”
虞乘轻轻转动了下眼珠,手臂撑着桌子慢悠悠地坐正身子。
郑桑野脸色犹急,但语气和缓:“怎么不接电话?”
“护士要给你打药,你怎么跑出来了。”
虞乘没有抬眼,平视时只看到郑桑野垂在身侧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上有重复拨了他很多电话的记录,他还瞥到了初丹的名字。
“哦,抱歉。”虞乘声音哑的不像话,“我不是、不打针,只是不、”
他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不是要给郑桑野找麻烦或是耍什么脾气,他知道脚上的伤再不处理明天可能会更严重。
他只是很累了,睁眼累呼吸累,说话更累了,所以不想在那里待着,太吵了让他不舒服,消毒水的味道也让他很难受。
刚才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时他看到郑桑野了,郑桑野在打电话,脸上的笑意温柔,他不好去打扰,就在这边坐了会儿。
从虞乘现在这副模样,郑桑野依稀想得出他这几年失眠时候的状态,羸弱无力,枯败无色。
虞乘任郑桑野抱着,护士给他打针时,看他年纪小,脸上又没什么血色,态度温和许多:“要扎针了,有点疼,忍一下。”
虞乘眼波无澜地看护士手里的针尖靠近他手背血管,突然有只手拦在了他眼前,瞳孔慢慢聚焦后才看清郑桑野掌心的纹路。
“不疼,马上就好了。”郑桑野说。
虞乘眸光微闪,忽然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只是郑桑野此时的语气要比当时更冷硬些。
护士笑了下,“你男朋友很关心你,一晚上都在为你跑来跑去,刚才他回来发现你不在,又急的横冲直撞到处找人,别生他气了。”
虞乘茫然,护士不会是在和他说话吧?
“他不是、我男朋友。”?
你可以先走、在想要怎么和你提分手
“啊?”护士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二点,医生嘱咐过虞乘这段时间伤了的脚尽量不要再落地,得好好静养。
“走吧。”郑桑野伸手就要去抱他。
“不、不用; 我自己、走。”
“等你从医院走出去;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酒店?”
虞乘以为他在埋怨,语气也有些不善:“你可以先、先走。”
郑桑野不想和他在这件事上僵持; 强制抱起他; 离开了医院。
“三哥?!”
擦身而过的人忙追了上来,郑桑野脚步一顿,回头便见一张熟悉的脸。
“三哥,真的是你!”大黄神情激动,上来重重地拍了下他肩膀,看到他怀里的人时; 登时瞪大了眸子; “虞乘!”
“大黄?”很多年没见; 虞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郑桑野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大黄,脸上浮起笑意:“大黄; 好久不见。”
“啊呀; 真的是你们!”大黄都顾不得虞乘还被抱着; 凑了上去十分热情地抱住他们,扯着嗓子爽朗笑着,“这灯不够凉; 我从那头过来你背着光,我就觉得特别眼熟; 没想到真的是你!”
虞乘也终于高兴了些; 深夜碰见老朋友; 心情既复杂又惊喜。
他们一道去了附近的大排档; 得知虞乘脚受伤,大黄就给他叫了份猪蹄汤,说伤什么补什么。
“虞乘,你这脚怎么弄的,还有头上,这么严重?”
多年不见,大黄倒是没有那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之间的生疏,还是和之前一样,真令人亲切。
虞乘摸了下额头的纱布,讪讪道:“之前战、战队团、团建活动的时候,不小心喝、喝多,摔了。”
“哎哟,那得赖三哥,你们俩现在在一个战队里,他都保护不好你。”
虞乘表情变了变没说话,郑桑野给他倒了杯茶,想让他歇歇嘴,但大黄没看出来似的,还在继续说。
“真是没想到你们俩还在一起,我之前看到三哥那些新闻,我以为……啊,哈哈哈,”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以为你们俩分开了,现在这样挺好的,挺好的。”
郑桑野淡然地挑开这个话题,“你去医院干什么?”
大黄有些忧虑又有些期待地叹了口气:“我媳妇儿要生了,预产期就在这两天,我刚下班,过来和我妈换班守她。”
“你、你要当爸、爸爸啦?”虞乘连忙道了恭喜。
“嘿嘿,谢谢谢谢。”
大黄相较于那几年,长胖了不少,幸福满足的笑意就显得很憨实。
郑桑野举起杯子碰了他茶杯,“恭喜,成家立业,幸福美满了。”
大黄其实比他还大一点儿,就是那时候大家都爱叫他三哥,但也没想到再见,大黄孩子都快出生了。
“嗐,家是成了,业没立。”大黄一摆手,窘促讪笑了声,“现在就是普普通通一个打工人,时不时就得加班到半夜,喏,今天就加班干到十点多。”
大黄现在特别像那种身边结了婚后生活稳定下来的朋友,褪去青涩,多了些市井气,更像普通人了,也不再谈理想,更多的是讨论,家庭,工作,询问老朋友如今现状如何。
虞乘之前还觉得疲累得很,见到大黄后反而心情雀跃了起来。
“酒、酒酒和EI,还和你、你有联系吗?”
“前两年还有,后面这一两年慢慢就淡了,毕竟也不待在一起,各自都有事情做,而且也都不打游戏了,慢慢的共同话题就少了,联系方式倒是有,偶尔给对方点个赞。”
“是、是吗。”虞乘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失落,“我还、还以为你们都、都还在、还在继续打职业呢。”
那个时候大黄他们也如二月他们现在一样,整天在一起打打闹闹关系那样亲近,没想到如今也只是点个赞的交情了。
大黄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XT解散后我们是去别的战队待过一段时间,但这条路确实挺难走,熬了一年也没打得到首发,我认清事实,既然走不了这条路那就奔向其他前程,总要生活嘛,酒酒在我后头走的,去年的时候来和我聚了一次,当时他是去电竞学校应聘,后来我忙着也没问,估计是应上了。”
“阿金倒是混的不错,他当时转去别的战队后,还和三哥在赛场上遇见过几次,现在应该是转幕后了。”
“EI做了一段时间的直播,但是被公会合同坑了,后来和我们联系很少,这两年来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
大黄虽然脸上云淡风轻,但眼底还是抑制不住沮丧和渴望。
虞乘当初就在XT待了三个月,后来就很少回去了,那段时间听说XT报名了比赛,战队一直都很忙碌,而他因为被妈妈发现被何玥独自留在俱乐部,就把他留在家里好长一段时间。
他一直都有关注XT的时态,郑桑野带队,带着他们一路闯进决赛,前势大好。
不过那段时间他和郑桑野发生了些矛盾,他听到XT退赛的消息,还去找过郑桑野,后来父母出事,他和郑桑野也分手了,根本分不出心思去关注XT内部的事。
只是如今听着,他们没有参与那场总决赛后,人生轨迹似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实在令他遗憾感慨。
“你们当、当时为什么要、要退、退赛?”
大黄脸上的笑色微僵,无可奈何地冷笑了两声:“因为XT背刺了我们一刀。”
大黄喝茶跟喝酒似的,茶杯怒地砸到桌上:“流哥把我们给卖了,把我们卖给了另外一个战队,他甚至都没有通知过我们一声,那时候我们也傻,是吧三哥。”
大排档的热茶是苦荞茶,很难吃,郑桑野还是抿了一口。
“签合同的时候谁都没长心眼,谁知道有一天会栽在这上头,他把我们卖了之后,我们就不能以XT战队的名义上场,他又找了理由向官方申请退赛,我们还是在总决赛当天才知道的!”
大黄情绪激愤地拍着桌子,眼睛红的不知是怒还是真要哭出来,“我们一路跑到比赛现场,进不去,那天几个大男人,在外头哭的跟狗一样!”
“这一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虞乘瞠目结舌,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缘由,更没想到流哥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转头去看郑桑野,只见郑桑野面色淡漠,但显然也还心有不甘。
他不知道当时是发生了这样大的事,那段时间郑桑野心情很不好,也总是很忙很少联系他,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郑桑野歉疚地看着大黄:“抱歉,我没能带你们打那场决赛。”
其实在事发之前,虞岸找过他,警告威胁让他离开虞乘,虞岸也够狠,不曾给他明确的指示,只留一句他可以试试就让他整日惶惶,决赛那天的事情,突然到让他也猝不及防。
不止大黄他们,连他也被逼得无处可去。
那段时间郑慧住院,他到处筹钱,还是雷州出现才帮了他一把。
流哥给他们都结了一点钱,一件件棘手的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何况其他人。
大黄豪气地拍了下他肩膀:“都是兄弟,说什么呢,那也赖不了你,流哥那刀子又不是只捅了我们,你不是更惨吗,你有多想打那场比赛我们都知道,谁心里也没比谁好过。”
“不过要说XT里,现如今就属咱三哥混的最好了,全国冠军实至名归。”大黄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三哥梦想成真!”
郑桑野摇了摇头,笑容苦涩的和他碰了杯。
原来这些年谁都没能好过。
“哎,不过后来我也听说了件事儿。”大黄打了个嗝,“当年好像流哥和老容他们分干了,连XT的名号都没要,老容他们单开了个电竞俱乐部,和流哥分道扬镳,不过好像现在流哥却是混的最好的,听说跟人开了个贸易公司,快上市了吧。”
“嗯,老容他们瞧不上他,把他踢出局了。”郑桑野话里满是鄙夷的意味。
大黄冷嗤:“果然,这样的人,确实让人瞧不上。”
虞乘指尖微攥,眉头轻轻蹙着。
流哥和何玥是朋友,他记得之前是听姨妈提起过,何玥和朋友一起搞了个贸易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