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春-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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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猛地一把搂住唐方,又赶紧坐了回去,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抬起小脸讨好地问:“妈妈,侬切糖伐?哥哥送格,吾乖格,吾没切糖。”
叶青摇了摇头,坐到唐方对面:“妈妈勿切,侬可以切。”
萌萌怯生生地看着她,摇摇头:“囡囡乖,囡囡勿切糖。妈妈勿要生气。”
叶青压了压眼角,却抑不住泪水直流,哽咽着拿过棒棒糖塞到萌萌手里:“囡囡乖,是妈妈勿好,妈妈坏,妈妈对勿起萌萌。下次再也不凶囡囡了。”
萌萌捏着棒棒糖,从沙发上溜下去,绕过桌子,抱住叶青的腰:“妈妈勿哭,妈妈是为了囡囡好,妈妈最好了。”
唐方叹了口气,拿餐刀把黄油香味四溢的麦芬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有人推开大门朝着镇宁路去了,大门晃了晃,却没关上,一阵风吹进来,叶青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萌萌举着棒棒糖:“妈妈侬冷伐?”小人儿话没问完就飞快地跑了过去,费劲地把大门关了起来,一脸讨好地看着叶青和唐方求表扬。
唐方朝她竖起两个大拇指,笑眯眯地对叶青发了调头:“你要是一直这样对萌萌,我是老吴我肯定翻脸。”
叶青捧起热乎乎的茶杯,埋头喝了几口:“对勿起。”
小朋友心满意足地吃一口麦芬,喝一口牛奶,舔一舔棒棒糖。
“今天我们不去上钢琴课了,妈妈请好假了。”叶青温柔地替女儿擦去唇上的奶渍:“萌萌问问大妈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萌萌小屁股在沙发上蹦了蹦,笑成一朵花:“妈妈妈妈我爱你!”
“嗯,妈妈也爱你。”
“糖糖大妈妈,侬有空格对伐?”萌萌侧过头,软糯糯地哀求唐方。
唐方笑着点点头:“嗯,有空的。大妈妈请侬去夏味馆,切小馄饨扁尖老鸭汤好不好?”
“好!吾最欢喜小馄饨了!”萌萌喜不自胜,转过头看到叶青眼里还有泪,又不放心起来:“妈妈还生囡囡的气伐?”
唐方捏了捏她的小肉脸:“没有,是因为囡囡哭了,你妈妈才哭的。”
“萌萌你肯定不记得了,你小时候第一次发高烧,才一岁零一个月吧。你妈妈抱着你来找西西大妈妈帮忙看病。”唐方叹了口气。
萌萌好奇地问:“糖糖大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在啊,你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就哭得可厉害了。”唐方白了叶青一眼:“我们几个大妈妈全都去新华医院等你们了。啊呦,你妈妈抱着你,鼻涕掉下来这么长——”
唐方比了个长度:“都快掉在你脸上了!”
萌萌张了张嘴,吃惊地瞪圆了眼。
“后来护士要给你挂水。”唐方摸了摸萌萌的额头:“你太小了,手上找不到血管,只能打额头,戳了两针都不行。你哇哇哇哭着喊妈妈妈妈。你妈妈哭得比你还厉害,眼睛肿得跟馒头似的,叫得比你还响——囡囡囡囡——啊呀呀,医院被你们两个闹翻了天!”
萌萌咯咯咯笑了起来。叶青尴尬地看了唐方一眼,一杯茶见了底。
“后来还是西西大妈妈请护士长奶奶给你找血管,一下子就好了。不过医院里生病的小朋友实在太多,没有病床给你睡,你妈妈一整晚都抱着你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早上站也站不起来,腿全麻了。”唐方亲了亲萌萌的额头:“囡囡,记住你妈妈是天底下最爱你的人了。”
叶青揉了揉眼睛:“戳气哦,侬港格做撒!”
萌萌又跳下沙发,抱住叶青的腰,仰起小脸亲了叶青一口:“妈妈,我也最爱妈妈了。”
“嗯,妈妈也爱你。”叶青极力克制着自己,抱住女儿,狠狠地亲了一口。
***
唐方陪叶青母女吃完饭,叶青坚持要送她到禹谷邨。萌萌的小脸贴在后窗玻璃上,拼命挥手再见。
雨已经停了,愚园路上的悬铃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绿叶婆娑,被雨水打落的飞絮被踩得四处都是。唐方看着叶青的红色跑车呼啸着远去,叹了口气。在某个方面,她可能也和太后一脉相承。如果她有了孩子,无论如何,绝不对孩子进行过分抗挫训练。
115号的铁门半开着,大花园里的杂草已经都拔除干净,唐方仔细看了看,上周请园艺小店种下去的一大片波斯菊,不知道是不是经了两场春雨,竟然都已经发了芽。
另半边的十几棵树,因杂草除净,也不再凄凄惨惨聊斋风了,两株八重樱正当花时,开得累累坠坠,绚烂无比。外婆以前特地从苏州祖宅移过来的丹桂、金桂和银桂,依然袅袅婷婷,等着人闲桂花落夜静秋园空。
“丹桂嘛,就是外婆喽。两棵金桂呢,是侬爸爸妈妈。格两棵银桂呢,就是侬帮宁宁。”
外婆笑嘻嘻地带着她和周道宁打桂花。花树下铺着换季的窗纱,周道宁举着长长的掸尘,敲得树枝梆梆响,桂花落了她和外婆一头,极浓的甜香,甜得齁了。
他们被外婆差遣去洗桂花,晾桂花。再捧出五个透明的密封罐做糖桂花,一层白砂糖,一层桂花,再一层白砂糖,一层桂花。白砂糖一粒粒闪着光。她以前没留意过,还是周道宁说的。
“糖——糖,闪闪发亮。”
绕过桂花树后一排修剪过的木槿、紫荆和丁香,看得见老洋房只有二楼一户人家亮了灯。唐方朝102边上的大桑树走去,不知道白蔷薇还在不在。园艺店的师傅拍过照片给她,那张绳网吊床装的高度似乎有点高,下雨天大概湿了。
走近了,唐方吓了一跳,倒退了好几步。
吊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
那人也看见了她。
“唐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正版。
关于原生家庭,真的很难消除印记。这章写得我掉了很多眼泪水。
所以,要发红包开心一下。留言送红包。五十个随机。感谢!
第44章 桑树下
“陈易生?!”
唐方没想到自己新吊床的处女盹儿竟然被陈易生占了; 双臂环抱围着吊床走了一圈; 哼了一声:“黑灯瞎火你没声没息的,吓唬人啊?”
陈易生应付爹妈比应付十个甲方还费劲; 跑回来看见花园里突然多出张半干半湿的吊床,忍不住躺上去晃荡晃荡,黄昏雨歇后; 树上零星雨点带着绿叶清香飘落下来; 倒有点海边微雨听涛的意境,不由得舒服得眯着了。
睁开眼就看见天已黑,老洋房只有二楼一家窗帘里透出诡异的红色灯光; 他想爬起来,却瞥见前面桂树下隐隐约约有个白衣发的女人,围着桂树转圈,看似脚不沾地飘逸似——女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的陈易生; 整个人都吓麻了,躲在吊床里一动也不敢动,默默划着十字用灵魂呼唤上帝。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隔着绳网看着那白衣长裙飘飘地绕了过来,想喊人也发不出声音。等发现是唐方的时候; 浑身血液才停止倒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出了唐方的名字。
她还说他吓唬人?
“唐方你没事大晚上穿什么白裙子; 还披头散发的!谁吓谁啊真是!”陈易生气得抗议:“你来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这家伙的白裙子还挺好看。
唐方离他近了,见他表情僵硬,心中一动:“陈易生?”
“嗯?”陈易生伸了伸腿; 麻得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是不是——”唐方阴森森地垂下头,两边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张脸:“怕鬼啊?呵呵呵呵呵。”
森冷尖厉的笑声,此处应有聊斋电视剧的bgm才对。
陈易生明知道眼前的是唐方,还是骇叫了一声,一只手抓住绳网,扑腾着就想跳下吊床。
屁股下陷脚不着地,完全使不上力,他再扑腾了一下,又扑腾了一下,吊床左右晃得跟秋千似的,差点撞上唐方。
两人大眼瞪大眼面面相觑。
唐方眨眨眼,拨开头发,见陈易生面朝自己,整个人陷在了吊床里,无能为力地随床逐流,两条腿荡在吊床下晃啊晃,离地至少还有五公分。吊床和人一会儿近在咫尺,一会儿远在天边,吊床荡得十分卖力,吊床上的人一脸生无可恋。
唐方不怀好意地盯着陈易生的两条腿,师傅果然把吊床装得高了不少。但这人似乎有点——腰长腿短?这个姿势的狼狈程度看起来和她跌进马桶也没什么差别。呵呵。
唐方哈哈大笑起来。
陈易生气急败坏地拍着绳网:“唐方!你还笑?快点停住吊床!”
“啊呀,对不起!”唐方笑弯了眼,随手又推了一把:“看来我的吊床很爱你啊,怎么办呢?它舍不得你走,别走别走,你别走——哈哈哈哈哈。”
陈易生恼羞成怒,费力地揪住绳网往外挪屁股,一只手怎么也使不上力,屁股纹丝不动,吊床摇得更欢。
唐方笑弯了腰,肩上的大包都溜了下来,挂在胳膊上沉甸甸的她也不觉得重。
“唐方——”
吊床又晃到唐方面前,眼看要碰到她的长裙。陈易生机智地伸出右手,一把拽住了唐方胳膊上的包,借力使力,脚尖刚踮着地——
“哎!”
救命稻草却真的只是根稻草。笑得不行的唐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拉得往前一倒,连人带包砸在了陈易生身上,他刚腾空的屁股又重重跌了回去。
“啊呀!”
吊床倏地带着两个人一个包重重往后荡了回去。
唐方反应迅速,立刻脚尖点地,跟了两步,才避免了跪在地上被拖着荡的危险,胸口被陈易生的石膏硌得难受,下巴重重磕在陈易生额头上生疼生疼的。
吊床荡到最高点,不知是师傅没安装牢固,还是实在承受不住两个成人的剧烈运动,一头的绳结啪塔一松。
陈易生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平沙落雁,重重跌在草地上。
正用力压着陈易生要稳住重心站起来的唐方,再一次砸在了他身上。
唐方用了七八年的neverfull大包歪倒在绳网上,里头的东西散落得七零八落。
陈易生“嘶”地一声,从生无可恋变成面无人色。屁股疼,额头疼,被绳网卡住的右手疼,打了石膏的左手臂也疼,但最疼的是唐方再次砸下来时,一膝盖顶在他最脆弱难以言说的地方。很多年没体会过的痛不欲生又一次席卷了陈易生全部的感官,还没有亲爹能被他拉着哭诉他不想死。
刚嘲笑他的唐方狼狈不堪地抬起头,双手撑地用力想要站起来,发现自己似乎无情地摧残着陈易生的档下,连对不起都来不及说,赶紧翻了个身,一屁股也落在了地上。
有几个人从花园里穿过,朝这边张望了一下。
“撒宁——?撒事体——?”一把洪亮的嗓子吼了一声。
唐方下意识地回了一声:“没事体——!”
那几个人走到大门口,喊话的男人又转身走了两步,冲着桑树下喊:“注意点影响!阿拉窝里有小朋友格!要弄哪回私噶房间里弄去——!(要弄你们回自己家里弄去)”
唐方脸上发烫,一骨碌爬了起来,手上黏糊糊的都是湿草,刚要吼回去,那人早返身进了大门,只剩一地昏黄的灯光。
她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身后却传来嗡嗡嗡的声音,愤然一回头,却见陈易生正举着手中的一个振动棒,目瞪口呆地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傲然之物,吃不准是丢掉还是继续拿着才好。
今天临别前秦四月把所有的“道具”都塞在了她的大包里,还得意洋洋地表示都事先替她充满了电,随时可派上用场。
果然随时——会用。
***
花园里微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两点雨滴啪嗒落在陈易生的脸上。
“哎?这个——”
他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振动棒猛地换了模式,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再一碰,震动猛地剧烈起来,吓得他紧紧握住。
陈易生抬头看向面红耳赤的唐方,诚实地给出了用户爱之初体验:“手会发麻呢——”
唐方快步上前,一把夺了过来,可惜她自己压根还没时间也没好意思研究过这几样的用法,按了一下,震得更厉害了,再按一下,又换了模式。她手里的玫瑰红振动棒顽强地变换着各种模式,达到了四十度温度。
唐方木然地又按了好几下,她宁愿时光倒流,哪怕陷在马桶里,也好过此时此刻难为情。
无奈地停下手,唐方深深吸了口气,弯腰拎起大包,把手里的振动棒扔了进去,拎袋也跟着震动起来。她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把散落的化妆包、钱包、笔袋、手账本、票夹、卡包、干湿纸巾统统捡回来,感觉大包里翻江倒海像在开会。
陈易生好奇地看看自己周围,又拿起一样:“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小?”
唐方瞪了他一眼,劈手夺过来扔进包里:“关你什么事?”
陈易生老实交代:“没见过,问问。哎呀,你裙子后面脏了。”
唐方头也不回往大门口去了,后悔没有先搬一箱衣服过来备用。
陈易生慢腾腾地爬了起来,转头看看地上的绳网,弯腰把吊床拎了起来抖了好几下,确认没有唐方的东西了,考虑到自己一只手实在没办法恢复吊床,挠了挠头,手一松,听之任之了。
唐方在202,好不容易止住了不该震动的振动棒,重新理过包,用湿纸巾把裙子上脏了的地方擦了擦,慢慢定下神来。对于在陈易生面前出糗,一回生二回熟,再来一次估计她就死猪不怕开水烫能完全无动于衷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懊恼也没有。唐方认真提醒自己:在此不祥之人搭伙的一个月里,她一定尽早做好饭装在便当盒里放到102门口,只当喂猫喂狗做善事了。
外面有人敲门。
“请问唐小姐在吗?我们是mf家具的,给您送家具来了。”
唐方打开门。
陈易生眨巴着桃花眼一脸讨好地看着她:“我让他们直接搬上来了,快吧?你想要放在哪里?我帮你看啊。我换了拖鞋才上来的——”
唐方一脸冷漠地侧开身子让他进了门,对着后面的工人们挤出一个微笑:“谢谢,辛苦几位师傅了。”
“房间就是小了点。”陈易生一分钟就兜完了,指着窗口:“床先进来,只能放这里了。床头朝窗,床头柜放两侧。”
“你别瞎指挥!床头朝东墙!贴着窗到底就行。”唐方早就想好了,房间太小,她用一个床头柜就好,另一个床头柜放在门口做个置物柜,放放书本杂志钥匙盘什么的,正好合适。
陈易生想说什么,又极力忍住了,朝着工人挥手:“听她的算了。”
送货的领队笑得心领神会:“明白,大事听先生的,这种小事都听夫人的。靠窗好,小孩不容易摔下来。”
陈易生和唐方都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再要解释好像又有点怪异。
四个工人轻抬轻放很快把家具放到唐方指定的地方,取出工具来,把椭圆可翻转化妆镜也安装到了化妆台上,拉开抽屉,给唐方看进口家具说明书和配件,才请她签收单子。
工人走后,唐方憋着气,发现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化妆台挤在床尾的墙那边,配套是配套,好看也好看,但化妆凳几乎拉不出来多少,得跨坐着才行。她还有书架衣柜置物柜好几样要放进来,只能考虑五斗柜到时候能不能和化妆台换个位置。
“你还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