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亦锦绣-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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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之后用衣袖擦过下巴,他很大声的道:“但是,今天很可惜,没有请到如今的大红人,陆卿云陆大人!”
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交汇,他拎着酒壶奔下阁楼,到了水对岸的男客之中。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出格
男客全都不知徐锰要干什么,只感觉他衣衫不整,做派粗野,不知所谓。
然而徐锰并不在意他们,这些人全加在一起,他也只觉得无趣。
他一屁股坐在男客中的一把大交椅上,大叹一口气。
声音虽然粗糙,但嗓门绝对够大,能让左右两边的人全都听清楚。
“没请到陆大人很可惜,不过我请到了陆大人的未婚妻子解姑娘!”
这一回,全都朝着解时雨所在看去。
从男客这里看女客,隔着一重水,水雾绿柳之间,本有朦胧之美,但若是目力好,也能看清女客模样。
女客们纷纷后退一步,仿佛解时雨是洪水猛兽。
这个时候沾染上她,绝不是好事。
刚才身边还围满了人的解时雨,瞬间身边就剩下个无所谓的郑秋月、想走又怕被人看到解时徽、对徐锰并不惧怕的白丹。
解时雨扭过头,目光越过水面,直对向徐锰,水面波光粼粼,日头正好,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稳如泰山,等着他出招。
李旭就站在这些男客之中,眉头皱的死紧。
他收到请帖很意外,原本不想来,但是想到日后还不知道要跟徐锰打多少交道,最终还是决定来探探底。
这人到底打算干什么?
徐锰灌了一口酒,砰的一声将酒壶摔了个粉碎:“拿我的弓箭来!”
护卫看一眼邵安,邵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将弓箭给徐锰送去。
徐锰拉弓挽箭,对准了节姑。
“解姑娘,你面前站着的那个,是你的族妹,只要你开口,求我饶了她,我就饶了她!”
众人一片哗然。
解时雨开口求徐锰,那不就是陆卿云开口求徐锰吗!
白丹更是迅速揪起了眉头,紧紧盯住了解时雨的一言一行,一旦她做出对陆卿云名誉有损的事,她一定会立刻上前制止。
李旭身为京府衙门的人,岂能坐视不理,再加上陆鸣蝉曾救过姜庆,这份恩情,他也一直记着的。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徐三爷,今日既然是宴请,又何必搞出些打打杀杀的事来?”
徐锰不是个斯文人,也不怜香惜玉,在他眼里无论男女,只要是敌人,就可以轰上一炮。
此时此刻,解时雨就是他的敌人。
虽然如此,但是他还没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当即哈哈一笑,望着李旭:“谁说我要杀她了!”
李旭指着弓箭:“那你这。。。。。。”
徐锰用力勾着弓弦:“今天给大家看一出香艳的!婆娘,老子发一箭,你就给老子脱一件!脱到解姑娘给你求饶为止!”
说完,他侧过脸,对着一群男人挤眉弄眼。
男客们也全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若是论装模作样的本事,比那群女人更甚。
最先开口的是文郁。
“徐三爷,女子清誉大如天,这种事怎么能胡闹?”
在外,文郁一直是君子如竹,温柔儒雅,此时站出来,也显得十分有气节。
更何况,真要论起来,节姑不仅是陆卿云的妻族,也是他文定侯府的妻族。
徐锰不理他,松开弓弦,眼看着箭临水而去,“嗡”的一声钉在水榭柱子上。
箭上带的翎羽离节姑的脸仅有三指之遥。
“脱!”
水榭中的女眷全是一声惊叫,纷纷往后退去,离节姑和女伎越来越远。
节姑猛地一哆嗦,浑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坠到地上还不算,要一直坠到地下,坠到地狱去。
一阵寒意从脊背往上蹿,她强忍着没有逃,因为逃也无用,这就是徐锰的真面目。
她降服不住他。
徐锰哈哈大笑,对自己的箭法十分满意,紧接着拉开第二弓。
节姑不脱,这箭说不准就会落在她身上。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曾经的大家闺秀,太子太傅之妻,如今却沦落到要在这里脱衣取乐?
就连女伎都不如?
节姑张了嘴,发出一声呜咽,对着解时雨流眼泪。
“解大。。。。。。姐,救我。”
对面的男人也全都沉默下去。
饶是见多识广,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路数,完全不将礼教人伦放在眼中,哪怕是女伎也没有这样取乐的。
徐锰带来了一个颠倒出格的世界。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期待还是兴奋,也许还有点愤怒?
至于他们不出声反对,也许是因为徐锰太可怕。
毕竟这个人已经显露出了异于常人的凶恶,简直是被某种魔鬼附体了。
文郁隔着水认出解时雨。
解时雨此时安安静静的坐着,坐出了形单影只的孤寂,水榭的古老和她的沉静融在了一起,从水榭四周伸出来的绿柳柔软的落在她身边,柳枝越柔软,她就越冷硬。
文郁看了片刻,见她脸上除了光影变换,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知道这是个极其冷血的疯女人。
徐锰打错了主意,她根本没有任何柔情,心里只有野心和欲望。
她之所以爱慕陆卿云,不过是爱慕他的权利。
这样狡猾的一个人,宁可冒着自己顶上一个心如蛇蝎的名,也不会让陆卿云的权利沾上半点瑕疵。
阴谋算计是她,心狠手辣也是她。
既然解时雨不站出来,那么他就站出来好了。
“徐三爷,”文郁上前一步,“说实话,节姑不仅是陆大人的妻妹,也是我的妻妹,我们文定侯府虽然比不上陆大人,但也看重名誉,我代解姑娘向你讨个饶。”
徐锰扫他一眼:“你自己都说了比不上陆卿云,你讨饶有个屁用!”
什么文定侯府,在他看来,无非就是个落魄户。
文郁被他刺了一句,只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同时怜悯而又同情的看向对岸。
节姑早已经是身败名裂,如今再裂一点,也无非是从六片裂成八片,文郁不在意。
他只是往自己脸上添一点光而已。
徐锰酒气散发,口干舌燥起来。
“快点!磨蹭什么!”
随着他不耐烦的一声怒喝,节姑颤抖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去了最外层的大衣。
天气日渐炎热,里面的中衣和小衣都很轻薄,节姑闭着眼睛,真是羞愤欲死。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不算什么,现在的事,才是真正的将她粉碎了。
李旭那双眼睛原本十分锐利,但到了此时,却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第一百七十章 激
兴许是精神过于紧张和兴奋,男客们看着转过身去的李旭,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李旭也不解释,单是自己沉默。
按常理,他甚至都不够格出席这次宴会,哪里还能去规劝其他人。
好在其余人等也全是人精,自知这不是自己该看的。
今天的事是必然会传出去的,甚至很有可能传到皇上耳朵里。
到时候一问,在场众人文郁求饶,李旭转身,全是君子所为,他们却大饱眼福?
只要稍微聪明点的,都立刻转过身去。
只是这种扬名的好机会,却被李旭抢了先,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郑秋月面色还算好,没有因为这一连串变故而惊慌失措,轻声问:“先转身的这人是谁?倒是位真君子。”
解时雨端起茶杯:“京府衙门冶中李旭。”
郑秋月想了起来:“是姜庆的外甥?”
解时雨点头。
郑秋月道:“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解时徽坐在她们二人身后,心中乱成一团,既害怕文郁方才说的节姑丢了文定侯府的脸,回去之后不知会面对什么,又被眼前情形所摄,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此时突然听她们两人说起李旭,忽然心中一动,这个李旭,莫非是曾经和她相看过的那位?
徐锰对他们的转身不以为意,这里还有侍卫,还有下人,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等着,足够了。
“嗡”的一声,他再射一箭。
节姑紧紧盯着解时雨,也见到了解时雨的无动于衷。
可她不能再脱了,中衣褪去,里面就只有一件薄如蝉翼的小衣,小衣单薄不说,还会露出大半个胸脯来。
咬着牙,她忽然上前,跪倒在解时雨跟前,抱住了她的腿。
“解大,原来我对你很好的,什么衣裳首饰,你想要的都会给你,现在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救我一命,你再不救我,我就真的废了……”
说到这里,她趴在地上,狠狠的给解时雨磕了三个头。
眉头一直紧皱着的白丹,看着节姑脏兮兮的趴在解时雨脚下,雪白的中衣上沾了灰尘,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的通红,心里很是焦虑。
太可怜了。
哪怕她自己是个男儿似的性子,可也知道节姑今日这一脱,是万劫不复,再没有为人妻的可能。
就连做妾,也得硬着头皮才能做的下去。
白丹忍不住看向解时雨,解时雨八风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郑秋月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不去想,也不去干涉。
随着徐锰的催促,节姑不得不得褪去中衣。
中衣之下,真的只有一件轻纱似的小衣,上覆乳,下遮肚,带子系结,幸亏是满绣的海棠,还不至于太过露骨。
但是胸脯往上,却全都是一片春光。
养尊处优的节姑,身上皮肤也是一片白皙滑腻。
徐锰大笑两声,“嗡”的一声又射出一箭。
看着钉在水榭上的箭,众人再次一片哗然。
来的男客虽然都背过了身去,到了这最后一件,也开始有人按捺不住,偷偷扭过脸来。
节姑面如死灰,抓着解时雨的腿,声音越发尖锐起来:“你救我……救救我,不然我真的没有活路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去衙门告状了!”
这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没了,她真的会死。
解时徽看着眼前的节姑,窘迫的好像马上要赤裸相见的是她一样,眼里含着泪光,她小心翼翼往前一探身:“姐,你……就开个口吧,这事和陆大人没关系……我们心里都明白。”
郑秋月依旧是闭着眼睛。
其他女子都不敢说话,生怕惹的一身腥,但是眼睛却紧紧盯着解时雨。
毕竟节姑也曾经是她们中的一员,如今她这么一脱,她们不自觉的也跟着脸上蒙羞,好像是自己那层大家闺秀的皮被揭开了似的。
解时雨坐着,神情平静,眉眼之中有些许疲倦,并非动了同情之心,而是因为坐的太久。
徐锰大喊:“解姑娘!你想清楚了,要是你再不开口替她求情,那她今天就非死不可了,我这里肯定是容不下这样放荡的女人了,她自己也没脸活下去!”
其他女子也全都看向了解时雨。
解时雨垂下眼帘,一派平静,不为所动。
徐锰见她不言语,当即便“嘿”了一声。
这姑娘的反应,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陆卿云是过腻了刀口舔血的生活,看腻了大家闺秀,才从西街旮旯角里找来这么一尊小菩萨,过过新鲜的劲头。
没想到解时雨虽然不是官场中的那些老狐狸,却自有性格,更不是什么柔弱姑娘。
这样的场面下,不仅不惊慌,还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着柔弱,实则是刀枪不入。
节姑也察觉到了解时雨的铁石心肠,哆嗦着手,对着她拼命的流泪恳求:“姐,求你了姐,你开个口,帮帮我,你今天帮了我,以后怎么打我骂我都行。”
她也不敢再提什么过去的话,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她心里隐隐有数。
“我和你这么久的姐妹,从小到大,我从没有求过你对不对,大哥被陆大人打死了,我都没求过你,我就求过你这么一回,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我一命好不好?”
解时雨低头看她,眼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没感情。
她对节姑所做的一切,只到节姑私奔为止。
之后节姑从花团锦簇,到如今的身不由己,这都是节姑自己的选择。
她的性格注定了她会走到哪一条路上。
就在此时,徐锰又是一箭,箭几乎是贴着节姑的头顶穿过去,插进木板中。
“磨蹭什么!脱啊!给大伙儿都看看陆卿云看上的解家姑娘,到底好在哪儿!哈哈哈!”
女子们全都被这一箭吓得一个哆嗦,这蛮荒之地来的人,真是个野蛮人。
节姑抖着手,伸手去解系带。
白丹眉头紧皱,看着对岸射过来的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猛地站起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了,劈头盖脸盖在节姑身上。
“解姑娘,不管她是不是你族妹,女子名节何其重要,她今日要是受辱而死,你也算是间接逼死她的人,心里难道不愧疚吗?
陆大人的名声固然重要,可事已至此,大家心里都明白,不会因为你这一声祈求就折损了他的英明,
相反你不肯出手,大家反而会觉得陆大人将来娶的妻子毫无情义。”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人心思动
解时雨盯住白丹,冷笑一声。
“都说县主似男儿,巾帼不让须眉,依我看,形似而神不似罢了。”
白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解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解时雨冷冷道:“逼迫人的是徐三爷,间接杀人的也是徐三爷,与我何干,
拿刀的是他,杀人的也是他,算起来,我还是被他的刀胁迫的可怜人,你该去夺他的刀,而不是来对我说教,
县主若是真不输男儿,那此时此刻,方才那一番话,不应该对我说,应该对徐三爷说,
县主是智慧不足,没看明白?还是欺软怕硬,对着徐三爷不敢说,只敢对着我说。”
白丹被她噎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智慧不足?
欺软怕硬?
她的脸瞬间一红,连一句可以反驳的话都没说不出来,只能哼了一声。
解时雨很干脆的起身:“这宴会看来也不过如此,我先行告辞,不管诸位怎么看我——”
她环顾一眼盯着她的人:“我都不在乎。”
郑秋月这才睁开眼睛,暗暗叫了一声好。
“等等,”白丹叫住她,“徐三爷这里,我来担,你将你的族妹带回去,好生安置。”
解时雨回头,将白丹打量一番,似乎是在看一个不知所谓之人:“县主,你行好事,与我何干?”
短短一句话说完,她便要走。
白丹气道:“她是你的。。。。。。”
郑秋月站起来,笑道:“县主刚回,恐怕还不熟悉京中情形,解姑娘如今是自立门户,早已不在这一边的族谱中了。”
白丹道:“可这也太可怜了。”
郑秋月对此不予评价,反而指着对面道:“您看,徐三爷要过来了,您既然为她出头,不如先和徐三爷说说吧。”
节姑一听徐锰过来,两只手已经抖的不行。
而解时徽此时却跟着解时雨一起走了。
她这一跟,解时雨也并未阻止,两人并肩而走,乍一看,像是姐妹情深。
然而到底是不是真的情深,两人心里全都一清二楚。
尤其是解时徽。
自从花了十足力气,从解时雨手中抢走文郁,成了世子夫人之后,生活是经历了一番天翻地覆的。
她气的要发疯,隐隐知道自己是上了解时雨的钩子,在心里已经将解时雨毒死了千百回,就连陆卿云也难逃她心中的诅咒。
但是恨归恨,解时徽依旧是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