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亦锦绣-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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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是她,财富是她,陆夫人也是她。
文花枝看着她茫茫然的样子,又是一声笑:“我在家中听说你因为我大哥情伤,病的厉害,所以来看看你。”
“我没有。”解时徽僵硬着手脚,将两只眼睛瞪的滚圆,竭力为自己辩解。
她们都知道文郁是什么货色。
文花枝俯身到她耳边:“我知道,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死人什么都没有,我们还得联手报仇呢。”
解时徽听着她的低语,没有言语。
随后文花枝放开她,起身走了出去。
解时徽瞪着她的背影,心里依旧有些糊涂,报仇,报什么仇?
那一点糕点碎末让她的脑子能够转了,确实是活着好,就算文花枝是借刀杀人,她也心甘情愿。
在她的注目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她一动不动,等到夜深人静,文夫人身边的心腹老嬷嬷来查看她的生死。
老嬷嬷提着个灯笼,屋子里有了温暖的亮光,让解时徽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出现在她面前。
是濒死而又未死的模样。
“命真硬。”
解时徽看着她:“我要见母亲。”
老嬷嬷立刻像是受到了污染,嫌弃地退后一步:“你这种不知廉耻的货色,也配叫母亲两个字。”
解时徽不依不饶地看着她:“我要见老夫人,我有侯爷的话。。。。。。”
“侯爷的话,什么话?你不要在这里给我故弄玄虚,不就是想求条生路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有什么话你尽早告诉我。”
解时徽反倒一言不发起来,她就是要故弄玄虚。
灯笼在老嬷嬷手里晃动,火光也随之而动,越发显得解时徽的神色阴晴不定。
老嬷嬷一时拿不准她是不是真的藏了文郁的话,停了片刻,走去找文夫人。
文夫人是抱着孩子一起来的。
孩子又黑又胖,裹在襁褓中酣睡,已经有了徐家壮士的轮廓。
文夫人高高在上的看她:“说吧。”
解时徽没看孩子,盯着文夫人带来的几个人:“我不能说,事关侯爷清誉。”
文夫人冷笑一声:“清誉?你还配谈清誉?难道你以为别人知道我们文定侯府做了乌龟王八,你就不用死了?
你只会死的更快,死的更惨。”
解时徽无声的开了口:“叛国。”
文夫人心头一跳,眼睛瞪大,想起来文郁无缘无故纳的那个妾室。
她心里一直存着疑惑,因此那妾室消失后,亲自去看过妾室住的地方。
像是故意似的,床边刻着个狼头。
她当时以晦气的名义,将那张床都烧掉了。
难道解时徽真有文郁通敌叛国的把柄?
目光中露出探究的神情,她让身后四人全都退了出去:“将院门守住,没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序幕
从门缝中吹进来和煦的风,屋中烛火跳跃,将两个女人的脸都映照成了晦暗的颜色。
文夫人冲着解时徽冷笑一声:“你代替你姐姐嫁到我们文定侯府来,没有人追究你的过错,反而将你像主子似的伺候着,没有少你的吃和穿,
这个孽种要不是我菩萨心肠,岂能容他活在世上?
郁儿没了,我自己看着,你实在应该去陪陪他。”
解时徽短暂清晰的“哈”了一声,做了个无辜又可怜的神情:“母亲,我知道侯爷对我好。”
微弱的声音在那个好字上重重咬了一下。
文夫人走近一步:“那你不感恩戴德,尽快去死,还想说什么?
难道你还想胡说八道,让整个侯府和你的孽种都跟着你一起陪葬?
你要鱼死网破,就尽管在这里破,我可没这闲工夫陪你。”
说完,她转身作势要走。
“母亲误会了,”解时徽撑起手臂,含泪叫住文夫人,“不是我,是我母亲在临死前曾经托大姐照顾我,大姐她什么都知道,这些都是大姐告诉我的,不然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文夫人猛地原地转头,瞪着眼睛看向解时徽:“解时雨?”
“是,”解时徽可怜的垂着眼睑,“母亲,我大姐虽然看着冷清,可是我真的没了,她一定会迁怒的,到时候别说我——那个孽种了,就连整个侯府都保不住啊。”
“就凭她!”文夫人冷哼一声,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解时雨背后,可还有个活阎王。
可难保不是解时徽骗她。
“你少骗我,解时雨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没空搭理你,她从云州回京城,可没有来看过你。”
说着,她上前一步,抓住了解时徽的手腕:“你有话,就去向阎王爷说吧。”
解时徽连忙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母亲,我说的都是实话,您要是不信,大姐给了信物给我,您大可一观,
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给您当牛做马。”
说着,她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滚。
文夫人沉默着松开她的手:“在哪里?”
解时徽挣扎着起身,对文夫人道:“我怕人看见了拿走,藏在垂鱼的眼睛里,我这就带您去取。”
文夫人半信半疑的跟着她往外走。
月光是惨白的,落在怒放的迎春花上,枝条疯长,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整个院落宛如一片废墟。
解时徽取了一根撑窗户的撑杆,伸手去戳悬鱼,可是举起来好几次,都没能砸中目标。
文夫人不耐烦道:“还没找到?”
解时徽垂着泪:“母亲,我饿了这么久,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东西就在悬鱼上边,要不然您让嬷嬷拿着梯子取下来吧。”
文夫人夺过她手里的撑杆:“就你心思最多,一会儿要把人支出去,一会儿要把人叫进来,你母亲把你养的如此小家子气,还敢和我们侯府称亲家!”
解时徽细细的喘着气,没言语。
文夫人拿了撑杆,开始抬头专心致志的对付悬鱼。
而解时徽无声无息地离开她,从乱糟糟的花木中抽出来一块石头,走上前去,狠狠砸在文夫人后脑勺。
文夫人没有惊呼,只有撑杆“啪”的一声落在地上,随后脸朝下,倒在了地上。
解时徽力气不大,这一下只将她砸了个眼冒金星,甚至连血都没有出,她张开嘴想要叫喊:“贱。。。。。。”
然而解时徽用她细细的胳膊,再次使劲砸了下去。
她这一下都砸的很重,眼前一片漆黑,心里却很明朗。
闭着眼睛,她心想:“我凭什么该死,我又没犯错,我嫁进来难道没有受苦吗?
你们母子,不敢去找解时雨的麻烦,只敢来欺负我,
也不是我要杀你的,是你逼我、杀我,我才来杀你的!”
她喘息着停手的时候,文夫人已经晕了过去,头发缝里有了血的气味。
丢下手中的石头,解时徽感到自己的心口在疯狂的跳动。
还不能歇。
她用自己纤细的胳膊,拖着沉重的文夫人,一步步挪动,一直挪动到井口。
文夫人的脑袋耷拉在了水井的边缘。
这个院子,这口井,原本都是给她预备的,只等她一死,文夫人就会将她投入井中,随后昭告天下,她是为了文郁茶不思饭不想,自己投井死的。
解时徽闻到了水的腥气,她推着文夫人的屁股,奋力往前拱。
单薄的胳膊起了幅度,没有血色的脸涨得通红,随着“扑通”一声,她自己也往前一栽,险些栽进去。
坐在地上,她给自己擦把汗,手哆嗦,两次都没擦到地方,抖的整个人都跟着颤动。
满院子的月光落下来,照亮了她秀气的小脸。
她想着她的以后,文定侯府是她的了。
当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一根簪子,一只手镯,一件新衣裳,她都要暗暗的去夺过来,都是因为她不喜欢解时雨比她好。
她爱的不是文郁,而是身上烙印着“解时雨”三个字的文定侯世子。
从小到大,解时雨就是一座无形的牢笼,笼罩在她身上。
她一直活给解时雨看!
她喘息着,喘出了空荡荡的声音,仿佛五脏六腑也全都跌落在了井里。
到最后,喘息的声音也消失了,她深深弯下腰去,声音消失在手掌中,只有眼泪真情实意的从手指间流淌出来。
好恨,好恨解时雨。
等到眼泪也流干了,她才慢慢的抬了头,起身去打开院门,用红肿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仆妇,平静道:“母亲掉井里了。”
血红的夜,成了画卷,正在缓慢的向局中人展开。
六皇子府邸,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徐义半躺着,身上的衣裳还是云州带来的皮毛,屋子里很暖和,不必点火也暖和,这个时节的云州,可还是一片寒冷。
京城——真好啊。
难怪他的弟弟在这里流连忘返。
“徐义。。。。。。”六皇子站在门口,看着他满身的皮毛,便停住脚步,不由自主的想冒汗。
更让他惊诧的是,地上还丢着根带血的手指。
他停住脚步,没往里面走。
徐义抬头看着他,却是满脸的笑意:“六皇子请进。”
他伸手将手指拾起来:“教训一下我不成器的兄弟,没了徐家,他又算得了什么?”
六皇子目光一厉,知道他是在含沙射影的说自己。
第三百五十八章 好运
屋子里就算有狼豺虎豹,六皇子也得一脚踏进去。
他对徐义笑:“我胆子小,你就别吓唬我了。”
徐义站起来,给他让了座,心里想若是他胆子还小,那天底下恐怕找不出胆子更大的人了。
六皇子回身冲着后面的人招手,后面跟着的仆从就上了一桌好酒好菜。
让徐义坐下,他揭开一盅赛蟹羹,递给徐义:“我没寻到地道的云州厨子,这是京城盛行的鱼羹,吃起来和蟹羹相似,所以取名叫赛蟹羹。”
赛蟹羹终究不是蟹羹,徐义姓徐,然而终究不是徐定风。
徐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去:“淡。”
六皇子笑了笑,没再说话,给他倒杯酒:“陈世文将码头上守的死紧,侍卫亲军把住了城门,
看到形迹可疑之人,他们也不盘问,只命三四个好手跟住,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能不引起纷乱,
你找的人,能否顺利去普陀寺?”
徐义端起酒杯,一口喝了:“放心,甩不脱眼线的我已经吩咐不用,码头上是谁先发现的?”
六皇子呵呵两声:“是巨门巷,解时雨。”
“谁?”
“陆卿云未过门的媳妇。”
“她?”
六皇子从徐义的神情中看出了不敢置信:“我说不能动她的福船,你不信,看吧,她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只要她看到了,就能够想的到。”
徐义摇摇头,将自己眼里的诧异甩走:“不必在意,她就算猜到了又怎么样,云州就算有千军万马可以调动,这一时半会也赶不到。”
六皇子捏着杯子:“太子妃邀请了她一同去祈福。”
他沉默了一瞬,又道:“这倒不是重要之事,冯番和傅子平似乎有所察觉,这个时候就开始部署,到时候要杀老四和太子,恐怕没这么容易。”
徐义纠正他:“杀四皇子这枚棋子容易,难的是杀太子。”
六皇子嗯了一声:“抚国公世子出京了,镇国公世子和皇孙也出京了,我本想半路截住镇国公世子的马车,可惜马车周围侍卫林立,根本没找到机会,只远远的看到镇国公世子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对此他感到十分遗憾。
毕竟有皇孙和镇国公世子在手,他手中的筹码就更重了。
“你那里呢?”
“这是图纸,”徐义从桌上取下一张皱巴巴的纸,“一条大道,三条小道,侍卫亲军把住了大路,兵部守住了三条小道,可以从外杀进去,
寺庙里查的很细致,每个和尚都做了记录,不过和尚也要吃喝,那点东西可招待不了尊贵的储君,我们还有的是空子可以钻,
到时候里应外合,保证将普陀寺搅个天翻地覆。”
六皇子微笑着点头:“宫里呢?”
“你上回给我说的不详尽,”徐义又扯出一张图,“说来也是我们的运气,我本来准备找几个从宫里出来的官房太监,详详细细的画上一张,结果一个都没找到,倒是从我自己家府上找到一张宫城布防图!”
六皇子拿在手中一看,顿时惊的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图纸泛黄,左上角被血迹晕染过,上面宫舍俨然,防卫何时在何地交班,全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六皇子张着嘴,愣了片刻:“哪里来的?”
徐义留意着六皇子的神情:“真的?”
六皇子嗫嚅着:“布防我不清楚,宫殿差不多,有几个地方修缮过,这图还是从前的,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徐义压低了声音:“我三弟徐锰,他原来带了个幕僚进京,叫做邵安,其实就是北梁的成王。”
不等六皇子说话,他笑了一声:“这东西就是在从前成王的住处找到的,一个机关盒子,费了点功夫打开,成王老谋深算,没想到还有给他人做嫁衣的一天。”
六皇子认真思索:“宫殿是真的,可是布防,只怕会被人守株待兔。。。。。。不过我们又何必要去看他的布防,有了这个图,我们就大有可为。”
徐义点头:“是这个道理。”
说完,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图纸上,图纸上的宫殿是一团团的黑色墨迹,化作空荡荡的嘴,正在择人而噬。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徐义道:“驻军那边?”
六皇子露出个真切的笑容:“两路。”
太子祈福的那天,普陀寺被围的水泄不通。
第一日,太子率随行众人斋戒。
第二日,太子身着九章衮衣,头戴九旒冕,腰插大圭,手中代天子持镇圭,安定四方,位于大雄宝殿之中,听取佛音。
佛祖座下,满放鲜花、玉璧、素食、素酒。
“父皇遣儿臣祭黄帝轩辕氏,祈福于万民:
朕祗承天序,帝位相承,钦承祖训,率循训典,嗣守国邦,以祈万世永赖,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待太子念完祈福词之后,便将手中镇圭插入怀中,取过一件玉璧,赐给抚国公,又将剩下的瓜果一类,依次赐下。
同时有内侍将其余的玉器和素食送去了太子妃处。
太子妃和众女眷坐在一起,笑容仿佛是镶嵌在脸上的,和颜悦色的将东西赏赐给大家。
“解姑娘,陆大人在云州守城,劳苦功高,你们婚事也是一拖再拖,你也辛苦了。”
解时雨也是皮笑肉不笑,谢过太子妃。
太子妃看向解时徽:“可怜你婆婆失足,你孤儿寡母也是艰难,往后你们姐妹同在京城,多走动,姻亲之间,不要生疏了。”
解时徽揪着帕子,垂着头,红着眼圈应了。
解时雨依旧是含笑不言语,等到众人再次阿谀奉承起来,她便起身告退,出去走走。
解时徽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大姐……”
“大姐今天晚上歇在哪个客院?是不是太子妃右侧那一间?”
解时雨停下脚步,点了点头:“恭喜你做了当家夫人,外甥可好?”
解时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避而不答,低声道:“姐姐,今晚我去跟你住好不好?我实在是害怕,府上的丫头嬷嬷都欺负我。”
解时雨笑了一声:“不好。”
说罢,她转身就走,留着解时徽在原地,卢国公夫人走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解时徽扯出一个拘谨的笑容:“姐姐请我晚上去和她一起住,叙叙旧。”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小杜的一天
解时雨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