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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寒门亦锦绣-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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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鸣蝉再次发出狼啸声,啸完之后,他得意的冲赵显玉道:“这不就能混进去了?”
  两人一组的护卫听到狼啸的声音,飞奔而至。
  吴影和承光成了护卫,陆鸣蝉和赵显玉两脚勾住马鞍下面的踏脚,用手挽住两侧垂下来的绳索,藏身马腹之下。
  天已经亮了,雪光白的刺眼,一片眩目,无法直视,护卫们会将闭眼睛的时间延长,以免眼睛受损,更不会去看马腹下面。
  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潜了进去。
  随着陆鸣蝉四人将这里撕开一道口子,越来越多的人也随着这道口子潜伏而入,甚至将这条口子越撕越大。
  陆鸣蝉和赵显玉在无人之处从马腹下出来,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
  “我们。。。。。。”
  陆鸣蝉的话戛然而止。
  角落里钻出来一个小人,正瞪大眼睛张望着他们,垂着个无力的脑袋,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
  原来是陆鸣蝉要找的盛静。
  凭她的身高,确实正好看见马腹下面藏着的人。
  赵显玉犹犹豫豫地看向陆鸣蝉:“要不要。。。。。。”
  杀人灭口。
  陆鸣蝉轻轻摇头,转头去吴影和承光,才发现这两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他嘘了一声,蹲下身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银小人,捧在手中:“过来。”
  盛静慢吞吞、病恹恹的往前挪步,走一步颤一颤。
  挪动到陆鸣蝉面前,她自然而然的伸出小手,细声细气道:“小哥哥。”
  陆鸣蝉连拖带抱的将她搂在怀里:“你的那位女壮士呢?”
  盛静垂着眼睫毛:“睡着了。”
  陆鸣蝉身处虎狼环伺的险境,很有急智,当即小声道:“我们来找你玩,你看我带了许多好玩的东西给你。”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给赵显玉。
  赵显玉一点就通,上前拿起布袋子,打开给盛静看:“我们悄悄来的,你别声张,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可就惨啦。”
  盛静本来十分孤单,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如今一见到陆鸣蝉和赵显玉,脸上也有了笑容。
  喜笑颜开的低头去看那一袋子零碎,她对他们来的目的并不在乎。
  嗅着陆鸣蝉身上清新的野草气味,她一扫往日病入膏肓的神情,脸上有了孩童的光彩。
  “去我屋子里,没人看见。”
  陆鸣蝉点头,由着她小嘴巴巴的指路,两只眼睛四下乱转,将四周情形一一看在眼中,想知道哪里才是关押徐定风的地方。
  “转过去就到啦。”盛静因为高兴,连声音都跟着扬了起来。
  就在这时,从前方传过来一阵嚎啕之声,是个中气十足的小男孩嗓音,由远及近,夹杂着追赶的声音。
  小男孩跑的很快,迈着自己两条短腿,无头苍蝇一样乱冲了过来。
  后面跟着的是大奴。
  赵显玉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抬头,就见陆鸣蝉抱着盛静,挡在了他前面,将他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小孩痛哭流涕的跑到他们面前:“呜呜,快跑,这里有妖怪,会把你们变成冰人!”
  不等他再说话,大奴粗壮的,少了一根手指的手伸了出来,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他给逮住了。
  小男孩吓得头也不敢回,用很粗犷的继续哭号:“呜呜,有怪物。。。。。。”
  盛静变了脸色,将脸埋进陆鸣蝉怀里。
  大奴见状,便拎着小男孩往回走,小男孩被她拎的双脚离地,像个螃蟹似的挣扎扭动,试图继续逃跑。
  很快,这一大一小就快步消失在盛静的眼睛里。
  陆鸣蝉手心都是汗,他故作轻松的问盛静:“这不会是你兄弟吧,还是从外面买回来陪你玩的?”
  盛静摇头:“不是,是大奴的。”
  “女壮士生的?”陆鸣蝉吓了一跳,“难怪嗓子那么粗,以后岂不是能长到城墙那么高?”
  盛静被他逗笑了:“真的有人有城墙那么高吗?”
  陆鸣蝉在她的指挥下继续往前走:“无奇不有。”
  三人到了盛静的住所,然而一进门,赵、陆二人就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向院子里。
  里面放满了“雪人”。
  大大小小,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雪人,男女不一,或跪或站,全都是和赵显玉差不多的大小。
  有的已经积满了极厚的雪,有的却还能从薄薄一层雪下看到五官。
  痛苦而茫然的面目,直到来年开春,才会随着冰雪融化而腐烂。
  想到方才胖小子所哭号的话,赵显玉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陆鸣蝉也是头皮发麻,感觉两只手抱着的已经不再是个病歪歪的小女孩,而是个幼小的魔鬼。
  他感觉手好像都被魔鬼给侵蚀了,隐隐作痛,然而动一动,又还完好无损。
  “他们欺负我,”盛静趴在陆鸣蝉肩膀上哽咽,“你们也会欺负我吗?”
  陆鸣蝉心想这回真是大意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找到
  世上既然有人天真无邪,自然有人是天生的坏种。
  “不要怕,”陆鸣蝉不知道这三个字是说给谁听的,“我会保护你的。”
  盛静将自己挂在他身上,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
  赵显玉打了个寒颤,感觉盛静这一声哼的有点惊悚,而陆鸣蝉也是胆大,竟然还能将这小号的魔鬼抱在手里。
  他小声问:“进、进去吗?”
  盛静看了他一眼。
  庞大的灵魂在她纤细幼小的身体中左右冲击,嫉妒的火焰燃起,是对着赵显玉去的。
  她想:“让天上的雪把他砸死吧!这样陆鸣蝉就是我一个人的玩伴了。”
  陆鸣蝉两只手都僵硬着,两条腿没有往里面走。
  咽下一口唾沫,他努力做出一副大哥哥的面孔:“这地方太窄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教你抽陀螺。”
  盛静歪着脑袋,眼睛里放出一点点淡淡的光,扯起嘴角:“徐将军,徐将军那里。”
  陆鸣蝉慢慢瞪大了眼睛。
  盛静咳嗽两声:“我带你们去,你会留下来吗?”
  陆鸣蝉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
  不会实现的承诺,不需要思考,可以脱口而出,这他早就懂了。
  盛静嘻嘻的笑了一声,又开始指挥他们往外走。
  陆鸣蝉迈步向前走,用眼神勾住赵显玉,让他紧紧跟上。
  两个人的衣摆擦过堆积在路旁的积雪,走的悄无声息,热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形成一团一团雾气,奇形怪状。
  盛静搂着陆鸣蝉的脖子,又漠然地看了赵显玉一眼。
  尽管赵显玉比陆鸣蝉对她要客气的多,但她就是不喜欢。
  在她看来,赵显玉一种对生命的漠视,高高在上,因为看的太高太远,失去了有趣的那一部分灵魂。
  出于本能,她更亲近陆鸣蝉。
  陆鸣蝉诡谲狡黠,然而像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成王这里一分为三,一份是成王活动的地盘,一份是关押徐定风的地方,一份是盛静的地盘。
  成王和徐定风的地方是固定的,盛静的地盘却可以无限扩大,她可以走到任何地方去。
  徐定风的住处重兵把守,然而看到盛静,全都和瞎了一样。
  徐定风正在院子里艰难散步,见到盛静,心里的疼爱便洋溢出来:“哈!小丫头,你今天怎么来了?”
  他一步步走的小心翼翼——和陆卿云的打斗,让他的腿脚也不灵便了。
  他的身躯也缺乏力量,从前是山,现在是一堆碎石,大块大块的垒着。
  目光对上陆鸣蝉和赵显玉,他抬起粗壮的手臂,摸了摸盛静的头发。
  “这两个倒是我的熟人,莫非你们是来杀我的?”
  赵显玉摇头。
  陆鸣蝉似笑非笑。
  “哈哈”笑了两声,徐定风晃动着自己高大沉重的身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鲁班锁,递给盛静:“我的家传,拿去玩吧。”
  说完,他就晃晃悠悠的进了屋子,声震屋宇:“好日子到头咯!”
  他这一声非常的嘹亮,不是他这病弱之人能发出来的,所有护卫都看了过来,绷紧了精神,以防他要逃跑。
  然而他并没有要逃,只是开门进屋,稀里哗啦的躺到床上,再没了声音。
  陆鸣蝉皱起眉头,总觉得徐定风这是自知死期将至,在发出什么信号给徐家人。
  他从盛静怀里将鲁班锁拿出来,收到自己身上:“我们不玩他的。”
  他们成功找到徐定风,剩下的事,就由吴影和承光去做。
  在这坚硬堡垒之中的成王并未发现端倪,还很畅快。
  除了盛静,他不在意任何人的死亡。
  他只知道如今已经到了决一胜负的时候,只要陆卿云肯按照他的方法去死,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会变得十分顺利。
  从云州撕开一道口子,他们就能长驱直入,那位聒噪的老皇帝的一切打算全都灰飞烟灭。
  那么接下来,这美丽的中原就属于他们北梁。
  他不动声色的畅快,面无表情的摩挲着酒杯,酒杯中是烈酒,既可以作为庆祝之酒,也可以作为祭奠之酒。
  低头深嗅酒香,他滴酒未沾,便将酒杯放了下去。
  这酒,得留到最后,才能知道其味道是芬芳还是苦涩。
  他看向文郁:“我把我最小的妹妹许给你吧,以后你也可以过继一个孩子。”
  文郁是天阉又怎么样,在他看来,爱情虚无缥缈,是很难一见的东西。
  相反婚约却很稳固,利益至上,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和家族,紧紧联系在一起,形成坚不可摧的联盟。
  这个道理,每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都明白。
  形单影只,最终只会走向覆灭。
  文郁自然也明白。
  不管成王这个妹妹是圆是扁,在北梁是不是真的大家闺秀,他要的只是“成王妹夫”这个名号。
  有了这个名号,他就可以从一条狗,变成一个人。
  而成王也需要他接受这个名号。
  “文定侯”已死,天阉不再是把柄,成王需要一个新的,可以控制他的方式。
  两人各取所需。
  文郁笑了笑:“多谢王爷厚爱。”
  成王对他的识相很满意,当场写下婚书,将那可怜的妹妹送了出去,并且让人传信回去。
  文郁将婚书折起收好,拄着拐走了出去。
  他往徐定风养伤的地方走,然而走到门口,弱不禁风的黄毛丫头挡住了他的去路。
  冷着脸,他没有发话,只盯着盛静看。
  在他眼里,盛静的身体是很容易折断的芦苇,脑袋支棱在脖子上,显得奇大,而且奇丑无比。
  是令人讨厌的病孩子。
  他想起在他手里死去的那个小婴孩,忽然觉得很可惜。
  至少那个孩子比盛静更健康。
  盛静包裹的严严实实,独自一个人站在门口,手揣在袖子里,一个小人偶的头从袖子里露出来。
  她吭哧吭哧的咳嗽,怯生生的冲着文郁笑。
  文郁脸上始终没有笑意,他感觉这孩子带着一股死亡气息,而且与生俱来,令人难以爱上她。
  盛静看着他:“我走不动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文郁对她的示好丝毫不领情。
  他只知道这黄毛丫头恃宠而骄,很会坏事。
  谁都知道她是成王的女儿,谁也不敢管她,由着她在这紧要关头横冲直撞。
  伸手从她袖子里抽出小人偶,他笑模笑样的问:“这是哪里来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乖的孩子
  盛静歪着脑袋,一只手揪着另一只手的袖子,像是对文郁极度的怕。
  “他们的。”
  文郁笑了笑,将东西又原样塞回去,没有言语。
  他对盛静没感情,对成王也没感情,对京城倒是有感情,只不过解时雨和陆卿云阴魂不散,实在有些恕�
  而他现在失去了将人暴揍一顿的资格,却对鲜血一嗅一个准,此时就在盛静身上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有血的地方就有变故。
  有变故就有他施展的地方,这些都是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直起腰,目光看向徐定风住处转了几个圈,他的脚向前迈了一步。
  盛静伸手想拦住他,又收回手,跟着他往里走。
  雪扫的不干净,又湿又滑,经过护卫的踩踏,已经结出了一层冰壳,对文郁是个极大的考验。
  他拄着手杖,点出去一步,再踩在雪上,走出去两三步,他便停下来,喘了口气。
  寒风实在厉害,吹的他脸上和刀割一样,他狠狠拢住衣服,知道自己是彻底的伤了身体。
  解时雨是个狠人,她的妹妹解时徽也是条咬人不叫的狗。
  他的家,他的一切,全都是葬送在这两个女人手里。
  这个天寒地冻的世界,倒是正契合他内心。
  艰难的走过大门,进入院子,院子里和外面一样难行,地上扔着个滴溜溜乱转的陀螺。
  护卫全都木头人一样站着,并未有任何异样,仿佛文郁在陪着盛静玩捉迷藏的游戏。
  再次站住,他将乱了的气息喘匀,这时候,忽然从他脚后边蹿出去一条瘦小的人影,速度快,力气大,猛地撞向文郁脚边。
  文郁猝不及防往下一摔,摔了个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这一摔,将他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从背到屁股到腿无一幸免,全都火辣辣的痛。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见盛静的脑袋悬在他上方,方才撞他的人早已经不知去向。
  两个士兵围在他身边,作势要将他扶起来。
  文郁躺着没动,而是挥手:“快去看看徐定风还在不在!都瞎了吗,进来生人还和木头人一样!”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看向盛静,另有人打开房门。
  徐定风不在了,只留下床上的血,血不多,是干净利落的将人杀死,随后带走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外面相杀之声蜂拥而至。
  文郁勉力站起来,只这一个动作,便喘了粗气,额头上有了薄汗,两条腿隐隐作痛。
  有人将手杖递给他,他接在手中,感觉浑身都不适。
  他沉着脸看了一眼盛静,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不知道在和谁发号施令:“都出去看看。”
  看着士兵鱼贯而出,他继续往里走,一只手拄着手杖,另一只手紧紧拉着盛静,将她一直带到了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里。
  松开盛静,他拉动椅子坐下,又将盛静抱在膝盖上:“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
  盛静摇头。
  她以为文郁会发火,或者去告状,没想到他会这样平静,以至于她不知如何应对。
  文郁低头看她,觉得她这一摇头,脑袋就要从脖子上分家。
  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其实离死亡和腐朽,仅有一步之遥。
  “你父亲要是知道你放跑了徐定风,只怕要气死了。”
  盛静轻轻地回答:“爹爹疼我,不会怪我的。”
  文郁笑了起来:“是,他不会怪你,可是你父亲要做大事,你总是给他添麻烦总是不好。”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起来,对着盛静的头顶心道:“你能听话吗?”
  盛静用细细的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小狗才听话。”
  文郁也不气恼:“你做的坏事,我一件件都记在心里。”
  “我没做坏事。。。。。。”
  盛静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没了。
  文郁的大手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钳制住她。
  她的脸出现从未有过的红色,通红,红的几乎要滴血。
  盛静很茫然,周遭世界一片模糊混沌,眼睛和胸膛一起鼓胀起来,一股巨大的气在身体中忽高忽低的蹿动,让她生出了极大的恐惧。
  爹爹!
  她放声呐喊,好像是喊出去声音了,又好像是没有,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颠倒。
  痛苦让她开始扭曲挣扎,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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