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亦锦绣-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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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一张一合,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细的算计,联合起来就是一桩无懈可击的阴谋诡计。
这计谋不大不小,甚至不用他们做太多,可是听到最后,三位皇子齐齐的皱了眉头。
一切都很简单,只在最后,似乎是有一种狂欢式的毁灭。
不止会毁灭太子。。。。。。
他们看向文郁,文郁却是满脸平静。
五皇子搓着手指,想了片刻,对四皇子道:“四哥,此事不急在一时,我先回去想想,中秋节前,我们再碰头。”
四皇子一点头,也起身离开。
上了马车,五皇子问坐着发呆的六皇子:“文郁提的事,你怎么看?”
“我?”六皇子回过神来,琢磨了片刻,“我说不上来,看着倒是个很好的机会,我都听五哥你的。。。。。。就是这个文郁有点阴沉沉的。”
不仅是阴沉,还很冰冷,身上散发出一种没有人气的气味。
“机会确实难得,”五皇子没在文郁身上纠结,“若是能成,太子必定会受到重挫,日后再谋划一二,也就没太子什么事了。”
他说完,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可惜这一计,并非十全十美。
文郁送走了他们,自己坐了片刻,外面就起了寒风。
秋意渐浓。
他去了母亲院子里,伴随着袅袅的香烛气味,见到了惊慌的解时徽——和她略微隆起的小腹。
这肚子真是碍眼。
十月怀胎还那么长,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忍受到什么时候去。
解时徽坐在椅子里,两只脚已经缩进了裙子里,藏的胆战心惊。
自从文花枝杀了解召召,她对文郁是极度的恨,也是极度的怕。
私通者杀之无罪,她怕文郁会在什么时候,对她挥动屠刀。
文郁偏偏还要坐到她身边,用冰冷的手去摸她的腹部。
第二百五十八章 放心
解时徽被文郁摸的毛骨悚然,一动不敢动。
文郁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却是心中一动。
解时徽这个人是不值一提的,让他动心的是她此时隐忍而又恐惧的神情,还藏着一股恨意,随时都准备将他血溅三尺。
这带给他一种奇特的刺激,让他心里一阵酥麻。
他依旧抚摸着她的肚子不放手:“你怎么不去看看你大姐解时雨?”
“我。。。。。。”解时徽低声道,“我怕她。”
文郁的手转着圈的动,仿佛能通过抚摸,触及到肚子里那个未知的灵魂:“我看,她还是个很讲感情的人,不然怎么会给你出谋划策?”
“没有,”解时徽眼里已经含了泪,“真的没有。”
文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你也该去道个谢,顺便看一看她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解时徽不言语。
她想见的不是解时雨,而是陆卿云。
文郁阴魂不散,十分渗人,就活在她周围,她想借助陆卿云的力量,将其驱逐。
除此之外,她一点也不想去见解时雨。
只要见了陆卿云,她有自信能笼络陆卿云。
她有一种天赋,能令男人怜惜,当初和李旭相看,李旭那一瞬间的感情,她都能敏锐的捕捉到。
就连女人,也会被她的柔弱所打动。
相比之下,解时雨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因为解时雨也有一种天赋,就是天生的足够理智,仿佛是朝堂上的老臣子,并不会轻易被谁打动。
她还是年幼的时候,在解时雨身上嗅到过人情味。
在长大之后,解时雨的感情就已经深藏起来,无懈可击了。
而对待文郁,解时徽则是不敢发挥自己的天赋。
文郁太疯了,她怕他一旦和自己讲起感情来,自己会招架不住。
而文郁见她不说话,便稍微的用力拍了拍她的肚子,这种半是威胁的抚摸,让解时徽十分的难受。
“去吧,你不听话,我要不高兴了。”
于是解时徽揣着满腹心事,像个小鬼似的去了巨门巷见解时雨。
她到的时候天色虽然未晚,但是暗沉沉的没有光。
书房里静谧的点着灯,小鹤正伴着解时雨在绣一只布老虎。
小鹤的肚子已经滚圆,裂开了许多花纹在肚皮上,因为四肢一向不纤细,看着倒很协调。
解时徽见了面色红润、精神力气十足的小鹤,心中忍不住先泛起酸意。
同样是有孕,小鹤还是个下人,却能养的这么白里透红,她这个文定侯夫人,伸出两只手,却是瘦的可怕。
人的不幸,若是没有对比,其实也没有那么苦。
一旦有了对比,就真的苦到了心坎里。
她含着一点泪光,叫了一声“大姐”。
小鹤捏着布老虎冲着解时徽一福礼,钻出门去,将布老虎连同针线塞进尤铜怀里,笑眯眯的去泡茶。
尤铜捏着布老虎的脑袋,冲着吴影无声的“嗷呜”一声,也是个笑模样。
吴影对他的幼稚视而不见,嘴角还是浮起了一点笑意。
“大姐,”解时徽挤出一张可怜兮兮的笑脸来,不太自在的坐下,“你最近在忙什么?”
解时雨端着一张笑脸,十分自然的将陆卿云写来的信压到书册下。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时雨,成王已逃脱,小心为上。夫,卿云。”
短短几行字,解时雨便不自觉的含了笑意,连目光也很平和。
桌下还放着一斛南珠,草草用布巾盖着,是草上飞越达才送来的。
他是随徐锰来的,本也要随徐锰的棺木回云州去,没想到半路被陆卿云支来跑腿。
说是陆大人和成王闲谈,成王言女子爱珍珠,珍珠中又以南珠最美,陆大人便沿途弄了一斛。
这一路上,越达带着这一斛又贵又重,他压根赔不起的南珠,不知道骂了多少次“狗男女”。
解时雨压好信,笑道:“文定侯忙什么,我就忙什么。”
听了这话,解时徽哑然,心思慢慢的转了一个圈,才抿着嘴笑了一下,小声道:“大姐说话我都听不明白了,你的嫁妆这些都好了吗?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解时雨看着她:“战事一平,陆大人自然就回来了,你的胎怀的稳当吗?”
解时徽点头:“最近不恶心了,吃的下东西。”
解时雨便笑道:“孩子的父亲身强体壮,孩子自然也和父亲一样。”
听了这话,解时徽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失态过后,她稍稍恢复理智,将头深深低了下去,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大姐,你帮帮我吧,侯爷——我怕他怕的厉害,母亲现在也不在了,他对我更加肆无忌惮,父亲也是个靠不住的,我只能。。。。。。”
她说着,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解时雨上前,抬手抚摸着她单薄的肩膀:“我能怎么办呢?他可是侯爷啊。”
解时徽抬头恳切的看着她:“姐夫回来了,一定可以帮我的对不对?”
她本来瘦的厉害,下巴尖利,脸色也苍白,可是说了这句话之后,眼睛里忽然有了光芒闪烁。
解时雨笑了笑,同时伸手再次拍了拍解时徽的肩膀:“放心。”
解时徽一直生活在文定侯府那座大宅子里,虽然饱经毒打,但对解时雨的一切,她都不甚清楚。
她不知道解时雨稳居在巨门巷中,不仅积累下巨财,能凭一己之力撼动整个码头,更不知道她在一些人心里,已经是位假观音,真阎王。
因为不知道,所以她也没明白这“放心”两个字包含了什么样的含义。
解时徽因为得了解时雨的回应,回到文定侯府的时候,心中便轻松了不少。
文郁问她的时候,她将自己说的话不提,只告诉他解时雨说的那句话。
“文定侯忙什么,我就忙什么。”
文郁得了这一句话,就没功夫搭理解时徽了,因为心里又开始一阵一阵的忐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老是对一个女子起了惧怕之意。
要是谭峰能杀了她多好。
杀了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她不出门,巨门巷死士又多,要杀她难的很,中秋宫宴倒是个好机会,偏偏他还戴着孝,根本不能进宫去。
不能杀她,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漕粮一事不出纰漏。
中秋宫中小宴,解时雨也在受邀之列,她仍旧是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孤身一人进了宫中。
第二百五十九章 小闹剧
中秋是钦定的宫宴,朝臣和女眷都要参加,礼部也下了功夫,早早的就安排妥当,太监宫女全都凝神伺候,不敢出一点差错。
虽不敢出差错,但细微之处,也全是勾心斗角,大到座次,小到茶水点心,既无伤大雅,又能膈应人。
譬如解时雨的座次,便排在了所有女眷之后,整个人几乎都隐在了花丛中,茶凉透彻了,也无人来换。
解时雨安然而坐,对照着自己画过的舆图,悄无声息的打量宴会处。
这里新修葺过,女眷此时坐的是一座坐北朝南的殿宇,雕栏粉墙,面阔五间,前后穿堂,前宫门出去往东是群臣所在,右边一间东馆,是女眷休息的地方,后宫门出去,靠近御花园。
要是走,倒是可以从后宫门走。
不过最好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呆到宫宴结束。
她前方又到了两位小姑娘,到了之后也不就坐,躲在一边嘁嘁喳喳的说话。
这两位都是仪态端方,明艳可人,不过是一个高而纤细,一个小而圆润,样貌上倒是不相伯仲。
她们心里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一打,就要互相说一说。
“明珠,你二姐是不是已经定给五殿下了?”
“别胡说,五皇子妃还在呢,我家里也很为难,庆妃娘娘也没给准话。”
“我听说已经油尽灯枯了呀。”
“这话都说了多久了,五皇子妃还在,足见五皇子妃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呢,皇家无情,想要她死,她就偏不死。”
“哎,也是,对了,四皇子妃怎么还没有出来。。。。。。”
“你要死啊,这也敢说,都说她是触犯了龙威!”
两人正说的热闹,忽然又有两个小姑娘伸手冲她们一指,走了过来。
叫明珠的两位也连忙停住话头,往前迎了几步,相互见礼。
其中一个是常沐的女儿常悠心。
常沐是太子太傅,又是礼部尚书,常悠心常去各种宴会,解时雨在徐锰府上见过她。
叫明珠的小姑娘问她:“常姐姐,你父亲回了吗?”
解时雨眼睛放出一点黑黝黝的光。
常沐出京了?
太子监管着漕运的事,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京,莫非是皇上有事。。。。。。
皇上有事,不让腹臣抚国公去办,怎么让常沐去办?
这事蹊跷。
常悠心瞪了明珠一眼:“我父亲一直在家,还要回哪里去?”
她说完又道:“宝兰,你看见解时雨了吗?”
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一个不相识的姑娘,实在是太不友好,还没见上面,就已经有了火药味。
叫宝兰的姑娘道:“你找她?你不是一向瞧不上她的吗?”
何止是瞧不上,简直就是不屑与之为伍。
可解时雨不大出门参加她们之间的宴会,好不容易参加了,见了谁都是个不冷不淡的样子,都没机会给常悠心一个表明自己态度的机会。
常悠心垂着脸,语气很是不痛快:“你们不知道,原来皇上还没赐婚的时候,王家就在和陆大人说亲了,皇上都掌了眼的,
谁想突然蹦出来个解时雨,还是寒门衢巷里的姑娘,弄得王家姐姐现在都不好意思回京城来。”
宝兰巧妙的岔开话题:“听说云州要开战了?”
其他两位姑娘相视一眼,也都选择了不追问。
这婚事是皇上赐婚的,她们不敢对圣旨不满。
而且陆大人她们也有所耳闻,一言不合就甩袖而走,又傲气又凶狠,谁敢招惹。
不等常悠心再说,郑秋月就在一名太监的带领下,远远的找了过来。
解时雨这才从花木旁站起来,惊的几位姑娘都是满脸尴尬。
郑秋月上前一步:“你怎么坐在这里?”
解时雨还未说话,常悠心已经道:“她的门第,除了坐这里,还能坐哪里?
要不是她破坏了王家姐姐和陆大人的婚事,她连这宫门都进不来。”
解时雨笑了一声:“可见姻缘二字,重在缘字,皇上点了我和陆大人,那便是我和陆大人有此姻缘,
你说的王姐姐若是实在心悦陆大人,不如等她回到京城,你领着她来给我看看,若是合适,给陆大人抬个妾室又何妨?”
“你过分!”常悠心气的一张脸通红,头上钗环都响成了一片,“你竟然敢作践人!”
解时雨微微一笑:“你是在质疑皇上的眼光?还是认为陆大人连个女子都看不清,不配做西府执掌?”
常悠心的脸色顿时由红转白:“我哪里有这个意思,你别血口喷人!”
解时雨很淡漠的看她一眼,常悠心被她看的往后一退,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郑秋月拉着她坐下:“这些小姑娘,每日里无事可做,便是如此。”
解时雨点头,心思却在常悠心透露出的另外一事上:“你知道她说的王家是哪个王家吗?”
郑秋月摇头:“她们这些小姑娘,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我还真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王家。”
至于说和陆卿云议过亲事,那就更猜不着了。
陆卿云的婚事,一直是皇上看着的,没定下来之前,外头的人谁也不知道。
解时雨在心里琢磨着,常沐出去,必定和这位姓王的人有关。
不然常悠心不会忽然说起这位姓王的姑娘。
眼下不是时候,等回去了再打探也可以。
她正要问郑秋月和程宝英的事情,又有宫女找来,说是庆妃娘娘要见郑秋月。
“后头摆了许多菊花,你去看看吧,”郑秋月拉着她一起起身,“在这里呆坐着也没意思,只要别去太远就无妨的。”
解时雨跟在她身边一起往外走,在门口分开了。
进宫的时候还很晴朗,这会儿忽然水汽氤氲起来,红花绿叶在水汽中都显得颜色浓郁。
旁边有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花棚,里面有几位女眷在赏花,她也不进去,就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
坐下之后她才发现,前面岔路上陆鸣蝉和赵显玉两人跟在六皇子身后,正往前面赶。
陆鸣蝉背着手,个子不见长,只是装模作样的老成持重。
走了不到几步,他就看到了解时雨,腿立刻就往解时雨的方向一拐,又强行收了回去。
听到动静,六皇子回头看了陆鸣蝉一眼,又朝解时雨的方向看过来,远远地冲着解时雨点头示意,还带了个笑脸。
解时雨立刻起身一福,回了他的礼。
第二百六十章 父慈子孝
六皇子领着两个拖油瓶,将他们送到皇上所在之处的偏殿,自己又去见皇上。
皇上正在和抚国公追忆往昔。
说起年轻时狩猎,皇上嘎嘎的笑个不停,自觉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条壮汉,能射杀一头野猪。
还不是被侍卫驱赶起来专供围猎的,而是野物。
不过那时候城府还不够,猎杀了一头野猪就觉得面上有光,得意洋洋,还大操大办的办了一场野猪肉宴会。
“镇国公那时候还不服气,非说那野猪要是撞在他手里,也是有去无回,你说他多不要脸,就他那个臭箭法,居然还想和朕一较高下。。。。。。”
似水流年刚追忆到一半,就被六皇子来了的消息打断了。
六皇子恭恭敬敬的进来给父皇请安,又欲言又止地看了抚国公一眼。
皇上高昂的谈兴被迫终止,十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