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年代文里成了祖国栋梁-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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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林枫没有回应她; 也没取笑她; 只是转过头低声提醒:“丫头,五点了; 去洗漱下; 得准备出门了。西藏冻土连着五百多公里,地势环境又天险复杂,我简单归纳了下。书里也做了标注; 你带著书; 路上再慢慢看。”
冷诺接过来了林枫手写标注的密密麻麻一张地势图,刚刚还带着睡意的眼睛,一下子被散了瞳一般瞳孔扩张了,她简直要看花眼了。
这一转头; 才注意到; 天都亮了; 林枫在被子外面; 就自己一个人盖着暖暖的被子睡了半宿。
林枫竟然熬了一宿就为画这张图。
“你、林枫; 你不要命了么。大冷天的,你把被子都压我身上!你、你看看你自己的眼角; 红成兔子了。”冷诺鼓着腮帮子,明明气的鼓鼓的,话却说不下去了。
“行了。丫头快起来。不然一会儿林立那儿,又说不清楚了。”林枫笑了笑,嘴唇早就没了血色,灰白色的唇起了皮,干裂的有了口子。
冷诺看在眼里,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清清白白的事儿,用不着担心说不清。”
她推开门进了厨房,习惯性的抬起了铁暖瓶,里面却是空的。
林宽不在家了,家里的热水也不是随时都有了。
冷诺只好从水壶里往小木杯里倒了杯隔夜的凉开水给林枫送了过去。
“不用管我。赶紧看看我标注的图,你能看清么?字太潦草了。”林枫吸了几口水,急着说话,把小木杯子放下了。
冷诺又瞥了一眼,干脆把纸张夹在了书里,给合上了。
她把林枫放下的小木杯子重新送在了他的嘴边,“林枫,我们一起这么久了,你的字,我怎么会看不懂。腰不能动,腿不能抬,你就糟蹋你那两只胳膊是么。你把自己整残疾了,还怎么跟我一起建桥。”冷诺就差要骂人了。
林枫推开了杯子,瞟了眼窗外,“行了。丫头,门外有卡车的动静了。天黑前,早点儿回来。别在外面过夜。带上件风衣……”
“大哥,我爸都没你啰嗦。我这就走。你在家好好养着。今天不许再看书了。”冷诺也知道就算她这么叮嘱,林枫跟林宽一样,都是个倔种,跟他说了也是白说。
冷诺刚一推开屋门,大庆已经站在了门外。
“我的天,你怎么进的我们家?你是谢主任的司机吧?”冷诺差点儿跟他撞了个满怀。
“翻墙进来的。林师兄在里面吗?我进去了。”大庆像是很客气地模仿着平日谢然的语气,好像他做了一件很礼貌而斯文的事儿。
但根本没等到任何回答,他已经推门进去了。
“林师兄,谢哥被扣下了。他说恐怕暂时出不来了。他让我来问问你,有办法解决那个什么土化水么?”大庆开门没见人就见山。语速急切,若不是林枫恐怕别人都未必能听懂他说的是冻土。
“人扣在哪儿?那他还能回三化?”林枫看出来大庆着急,也不废话,直截了当。
“我找了一宿都不知道平时他扣在哪儿。回三化,是谢哥说他要去查阅资料。不过,身边一直有人跟着。”大庆一大早上,整个人就是个乌眼圈,一看就是熬了一宿。
“行。在这儿也说不明白。带冷诺去吧。记得安全把她带回来。”林枫知道问大庆没用,也没再耽搁。
“林师兄,我知道你是文化人,懂技术,要不是你现在腰动不了,我真想把你也背过去。谢哥肯定是被人坑了,那边问题不解决,一直就出不来,日子跟蹲号子似的。”大庆有些着急,说起话来,竟有些语无伦次。
“你放心。你说的冻土,这丫头比我懂。”林枫指了指冷诺。
“那行。换衣服吧。”大庆知道叫不动林枫了,从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取出来了件扎眼的黄色制服。
“怎么进你们三化还得换衣服?”冷诺接过来衣服,有些纳闷。
“冷设计师,我也不懂。总之,这次谢哥当着外人跟我都没说上句话。他现在做的事儿,说是要保密,不能见外人。所以,我只能给你弄一套三化厂里扫卫生大妈的制服来。正好有个头巾,看不出脸。”大庆边说着,已经把清扫工的制服打开了,真的还配了条头巾。
“丫头,委屈你了。早点儿跟着大庆去。自己小心。”林枫整个人动不了,心有余力不足,只能嘴上不停地叮嘱几句。
大庆见冷诺背过身去里间换衣服,便背过脸去,正好凑在林枫耳边,低语了几句才转身去搬书了。
等冷诺换好了,刚一转过身,林枫看着忍不住乐了,“怎么好好的制服,让你穿成了卖鸡蛋的山妞儿了。”可话刚说出口,想起才过世的山妞来,林枫自己便收了笑,摆手让冷诺靠前些。
他抬起手,把冷诺系在脖子底下的蝴蝶结打开了。
“丫头,你低一低身子。这不是系脖颈上的,我帮你重新戴上。”林枫重新帮冷诺把头巾折成了三角形,盖过发梢,披在肩上,刚好遮过了脸颊。
冷诺一转身能看见身后衣柜的镜子,这么一穿戴,还是挺精神的一套清洁制服。
林枫一边帮冷诺系头巾,一边又叮嘱她:“丫头,刚刚大庆告诉我,今天五建的人,还有张国强也在三化。你这个性子,别控制不住,在外面炸了。我跟阿宽都不能跟着,你兜着点儿。有什么事儿,回来再商量。”林枫越说越不放心,话越说越长。
“又不是小孩子。别这么磨磨唧唧的了。我就去见个谢然,也不是去跟人吵架。换一身衣服谁还认识我。放心养好你的腰就是了。”冷诺重新穿戴好了,手上的几本书往网兜里一塞,头都不回就急着出门了。
“大庆,”林枫嗓音嘶哑,只喊住了大庆,“刚刚你跟我说的山妞的事儿,别告诉那丫头。”
大庆没说话只撇了下嘴角便走开了。
等人影消失了,留给林枫的,只有窗外传来蓦然远去的卡车引擎声。
第104章 沸腾
大庆把冷诺送到了三化的侧门口; 就把人放下了。
给了她一张职工卡,告诉她今天顶替的清洁工是个退休返聘的大婶儿,大婶儿耳背; 厂里人人都知道。
只要她不开口说话; 即使被问道了; 装作听不见就能糊弄过去。
大庆关上了车门; 把路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冷设计师,进了前面那道职工通道,你就是孙大婶儿了。我会把你带到大讲堂。按照车里交代的; 你今天就负责清扫讲堂。哪儿都别去; 就在那里等谢主任。”
直到冷诺点头应允,大庆才把冷诺的书都收进了一个纸盒箱子; 搁在了卡车后面。
三化讲堂; 冷诺太熟悉了。
上个月十六号,也是周五。
就在这里,她曾经在上百人的睽视下; 登上讲坛; 推翻了三化人代表谢厂长的儿子推出来的过审计划。
一举打破陈规,开创了一条治理牛栏河的集爱之路。
回想起来,她仿佛又看见自己一身蓝色连衣裙,站在灯光聚焦处; 宛如昨日的英姿飒爽。
然而; 所谓分开河东河西; 哪里用三十年。不过三十天而已。
如今她只能乔装成耳背的大婶儿; 甚至连名字都不能透漏。以一名普普通通的清洁工身份; 站在讲堂的最后,握着抹布擦着一张张座椅。
干着活; 想想跟谢然认识,也是在这个讲堂,如今简单的相约重逢而已,却要如此大费周章。
然而,相约也并不像冷诺想的那般简单。
冷诺擦完了一排椅子,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挂钟,已经6点半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总算外面有脚步声了。
走过来的是两个陌生人。
“小李,你过来,过来。一会儿不是职工例会么,怎么今天没人来?”
“于经理,您刚回来还不知道吧。今天的职工例会,不在讲堂开了。讲堂一整天都有国内国外的各路权威过来,不让咱们员工靠近。”
“噢。小李,什么权威这么突然?”
“厂里没说,也没人敢问……”
两个人的脚步走远了,谢然还是没来。
上岗铃声响了,七点了。
哒哒,随着硬皮鞋声响渐渐接近,一队说着英文的洋人们走了进来。
只听语音,冷诺便能准确判断出,这队人里除了柔滑的美语,传统的英式,还有蹩脚的伊人英文。
“卡特瓦拉朵先生,咱们这次作为特邀专家,可都看您的眼色了。您说咱们该给这个做白日梦的孩子什么指导呀。”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无非是把邀请的中方说成了不成气候的孩子。
“随便说说就是,反正他们也听不懂。解决冻土,根本就是在天方夜谭讲故事。”另一个声音,低哑故作深沉。
冷诺搁下了手里的抹布,她忍着气听着他们继续聊着。
“中国这个新宝宝很好玩儿呀,等着看吧。他要跟世界开个天大的玩笑。冻土上的西藏铁路?哈哈,我给它想了个新名字。”
“叫什么?一堆废铁棒?”一个蹩脚的英语发音也发言了。
“不,我们要绅士些。可以叫它——西藏云端之路。毕竟是给蓝天白云建的风景线嘛。反正肯定通不了车。”
“哈哈哈。”
哈哈——
走廊里的放声开怀大笑,好像动物园里刚喂了食儿的野兽们在愉悦翻腾。
冷诺一时忘记了要等谢然,浑身的血都跟着沸腾起来。
“一群只会叫嚣的吠物!”冷诺在心里把这群人骂了个狗血。
很快这群人里发出一声疑问,“听说中国这次还另请了苏国的专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意见啊?”
取代了众人的笑声,又是一个新的声音。
“苏国就是派来几个狗屁不懂的外围建筑师来跟他们合合影拍拍照吃个饭而已。”
“是啊。西伯特尔亚铁路才竣工不久,技术都是绝对保留的。我看苏国公开的建筑论文都是泛泛而谈,怎么可能白白共享给中国。”
一行七八个人,转眼从讲堂后面路过,等从前门再次迈进讲堂,都各个摇身一变,成了道貌岸然的洋毛子狒狒。
每个人排好了队,脸上堆着笑,伸出手跟前面的中方负责人握手行礼,好像他们真是一队西装革履的绅士友人。
冷诺看得恶心,真想冲上去,把旁边洗抹布的脏水泼他们头上去。
但她自然明白,这种冲动,无非只能把她这个假冒的孙大婶儿给支出去。
解不了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冷诺想起林枫的话,她咬着牙忍了。
冗长虚假的欧美外国专家指导会在一阵阵掌声中总算结束了。
挂钟晃的人眼晕,已经10点了。
但谢然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冷诺这身清洁工制服,只能按照大庆叮嘱的,继续在这里等下去。
欧美专家之后,是一队人高马大服装统一的灰色制服。
这些人之间的交流用的苏语,冷诺听不太懂。
但从他们冷漠轻蔑的眼神里,也足够猜得到,他们这些所谓的苏国权威人士,并不会真心实意的帮助中国解决冻土问题的根本。
两个小时之后,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氛中,会谈结束在讲台上的握手合影里。
冷诺并不想目睹这一幕幕心塞的场景,但她躲不过,就这么一边清扫,一边看过了一个上午的黑幕。
虽然没接触过铁路,此时的冷诺沸腾的血直接上了脑子。
她手里没有书,只有林枫手写给她的一张密密麻麻地势图。
一边继续假装擦着椅子腿儿,冷诺干脆盘坐在了地上,已经完全投入进了西藏的冻土里。
职工的午休铃响了,礼堂的人又走了一批。
冷诺全神贯注分析着冻土的地势,并没有注意到讲堂已经换了一批人。
这一批人没有坐到前面,却坐在了离冷诺很近的讲堂后方。
新坐进来的只有三个人,而这里面有一个冷诺熟悉的中年男人:张梅霞的父亲,张国强。
一个声音贴着张国强的耳朵,“张总,那个姓谢的并不配合。要不要一起做了。”
讲堂里空旷,声音灌进了冷诺的耳朵。
冷诺一下子毛骨悚然,她屏息凝神,继续盘坐在地上侧耳听着。
张国强直了直身子,左右看看没人,这才低声吩咐道:“先看看再说。不过,这次找个利索的。别用上次那伙废物,折腾一顿,就弄死了个没用的傻妞。”
第105章 冻土
冷诺盘着腿坐着; 离张国强不过两排椅子的距离。
如果她这会儿站起身或是动一动胳膊碰到了椅子,都会发出声响。
冷诺就这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她在小心翼翼的克制着自己不被发现; 而是她真的愣住了。
傻妞?她不确定张国强嘴里的傻妞是不是山妞。
但直觉告诉她; 恐怕就是了。
刚刚还在为了祖国情怀热血的冷诺; 此时眼睛里湿润了。
山妞是她带回林家的; 也是林枫为了撮合她和林宽,主动娶过去的。名份上算是她曾经的嫂嫂。
虽然山妞脑子不太灵,人有些傻气; 在林家洗衣做饭; 不但没抱怨过,每天有山妞在的日子; 都是日落饭香; 全家围坐也是温馨的让人怀念。
那么突然人就没了。明明知道山妞是最不可能自尽的人,可她冷诺竟是无能为力。
如今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冷诺要绷不住了。她如果手里握着的不是抹布; 而是把电锯的话; 她甚至都不会眨下眼睛就会冲过去。
冷诺还在颤栗着,前排张国强几个人继续低语。
“张总,一会儿五建跟西藏铁路组的人就过来了。听说开完会,如果没有新的方案; 铁路组就要往京沪那边南下了。”另一个声音开口了。
“嗯?拖住他们。现在他们手里批下来了巨款;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白白走了。”张国强那张油滑的嘴; 把声调拉的刺耳。
“可是; 怎么拖呢?咱们请来的苏国庭院专家好像合个影就回去了。求张总给个指示。”另一个声音比张国强矮了几分。
“那个枫叶国不是也有冻土么。随便找几个人来。给他们订上宾馆国宴; 直接就能跟铁路组申请资金了。”张国强发号令倒是挺快。
这是要发国难财的混账,冷诺在旁边听得比起上午还要热血。
她不得不先把山妞的帐记下; 咬着牙让脑子清醒下来。
“可是,枫叶国,咱们没路子去认识搞铁路的行家……”另一个声音又矮了一截子。
“你这个猪头,就是个死脑筋。那帮铁路组,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才不管什么行家不行家,是个洋毛子就行。找姑爷问问去。”张国强说着话,一抬手拍了另一个人一脑袋。
姑爷!?
冷诺耳边轰鸣,要晕过去了。张家就一个女儿张梅霞,姑爷,难道是林宽吗!
她有些喘不上气。强忍着才能不憋过去。
“张总,姑爷他刚回洪港了。听说张小姐嫁人了。他好像有脾气,上次说好的红旗改建的款子还没打给咱们呢。”
“姓金的他妈的不要个逼脸。他自己不也是有老婆孩子,还敢在这儿跟我扯。告诉他,红旗的钱三天内打过来。这次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去他闺女小学校给她送糖吃。”张国强嘴上骂着,脚上踢着,前排的椅子哐哐直响。
原来张国强嘴里的姑爷,是张梅霞的前老公金志伟。
原来卷走了红旗高中改建费用的不是金志伟一个人!
只有他们林达里里外外前前后后,补棚顶,补工人,补资金,就特么补了个无底洞黑坑。
冷诺气得身子一晃,碰到了旁边的折叠椅子,吱嘎一声先把她自己吓了一身汗。
好在张国强还在猛踢着椅子,声音被盖了过去才没在意到她。
“张总,那我们走了。一会儿这边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