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秧-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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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皓行侧目看她,“为何这样说?”
宁妱儿有些懊恼地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我不该喝那么多茶水,如果我没有出门,就不会被……”
不会被容贵妃看到,便省了后面这些事。
宁妱儿不知道这对母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今日与王婉容见面时,她几乎每一句话都透着诡异,她好像在盼着宁妱儿仇恨沈皓行一样。
宁妱儿不明白她为何这样,但这样的举动能给她透露一个讯息,那便是容贵妃不喜欢他们在一起。
沈皓行轻轻笑道:“今日的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沈皓行眉心微蹙。
他近来愈发觉得自己奇怪了,约摸是从见到宁妱儿开始,控制心绪这件事从某个角度上讲,便没有从前那般容易了。
他明明知道母亲不会喜欢宁妱儿,也知道今日的见面并不会愉快,可他还是遵从了内心深处生出的那丝可笑的想法,将宁妱儿带到母亲面前。
然而这些宁妱儿根本不知,她以为沈皓行只是宽慰她,眉宇间的懊恼并没有减少。
三人来到和华门,一同进宫的那几人已经候在马车旁。
准备上马车时,几米外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快步走来。
“四哥!”
来人声音明朗清亮,脸上的笑容与沈皓行惯有的温润截然不同,而是那种夏雨过后烈日一样的张扬。
“六弟。”沈皓行朝他笑了笑,侧身一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宁妱儿挡在了身后。
沈皓行口中的六弟,便是沈皓长,比沈皓行小了一岁,今年刚至弱冠,前几日才刚得封地,翻过年便要前往封地。
在一众皇子当中,被皇上重视的大多封王后还会留在京中,委以重任,而不被重视的这些,便会同沈皓长一样,年岁一到便会被遣去封地。
沈皓长生母身份卑微,只是一个面容与王婉容有几分神似的婢女,因那日皇上酒后行事,醒来后连他自己也忘记做过了什么,这才让那婢女有了身孕,等再赐避子汤时已经晚了时日,所以沈皓长一生下来便体弱多病,之所以取名为长,便是有长寿安康之意。
因生母与王婉容相似的缘故,这二人的面容看着也有几分相似,站在一起倒是像一对儿亲兄弟。
从小沈皓长便喜欢跟在沈皓行身后,比起那些时常嗤笑他的兄长,沈皓行不仅不会笑他,反而有时候还会对他有几分关照。
“四哥身子可好些了?”
原本沈皓长是想在寿宴上与沈皓行聚一聚的,然沈皓行有事先退了,他身份又不比沈皓行,自不敢说走便走,最后硬是借口出恭,才跑了出来。
“好一些了,”沈皓行温和地打量着他,“不过几月未见,六弟似是又硬朗不少。”
沈皓长朗声笑道:“自从四哥说喝牛乳能长个,这几年我几乎日日都不落下。”
沈皓长如今个头已经要追上沈皓行了,身子也愈发强健,与儿时那个病弱的皇子简直判若两人。
两兄弟聊了几句后,一阵秋风袭来,沈皓行低咳了几声,沈皓长也不敢再叨扰,目送沈皓行上马车,待马车逐渐远去,彻底消失不见时,他英朗的浓眉微微一蹙。
“这还是头一次在四哥身边见到女子……”
能让四哥进宫都要带着的女人,想必是个与众不同的妙人吧。
沈皓长慢慢收回视线,转身时那颇有些傻气的朗笑再度出现在脸上,他快步朝寿宴的方向走去。
回到魏王府,宁妱儿顿觉身心俱疲,她在汤池中好好泡了一阵,沈皓行就在她身侧,帮她烘干发丝,又将她直接抱回床榻。
夜里也没有再折腾她,只是将她抱在怀中,临睡前在额上落下一个长吻。
几日后的一个夜里,常见忽然有急事通传,那时二人刚刚折腾完,宁妱儿一脸细汗地瘫软在床榻上,沈皓行面容平静地披上衣服推门而出。
月色下看到常见的神情,沈皓行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将身后门彻底合上,紧了紧衣领,又朝院中走去几步,这才示意常见开口。
“王爷,我们这边派去的人已经将沿途多地反复搜寻数次,还是没有找到赵采菲。”
赵家女眷流放东夷这一路,沈皓行暗中派人在路上盯护,然而刚至松漠都督府,便遇到前朝余党暗中勾结部分□□之人偷袭。
沈皓行派去的人紧紧护住宁有知,却在慌乱中不见了赵采菲。
沈皓行在得到消息之后,不惜调离多地暗卫,务必要将赵采菲寻到,可不知为何,赵采菲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王爷,还要找么?”常见低声询问。
沈皓行静默了片刻,道:“再调一队人去寻。”
“可是人手……”常见话未说完,沈皓行一记冷眸扫来,后半句话便只好压在喉中,没再说出。
几日后的一个晌午,沈皓长来魏王府拜访。
眼看月底便要去封地平州,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如今已经弱冠,可随时出宫,沈皓长早就安耐不住,想要来寻沈皓行了,之前沈皓行一直借口身子不适,他也不好来打扰,那日见沈皓行气色不错,他这才敢登门。
沈皓行在前院与他相谈,宁妱儿还是在旁厅等候。
在与沈皓长相聚的时候,沈皓行府中的那些往日不会露面,关键时候才会出来障人眼目的所谓男宠们,这才出现。
沈皓长目光将他们一一扫过,最后却是疑惑地道:“咦,怎么不见那日那个模样精致的小太监了?”
沈皓行神色略微一顿,没有说话,沉眸望着杯中的酒。
沈皓长又道:“四哥不是问我这次走有什么想要的么,我若是想要那小太监呢?”
沈皓行慢悠悠喝下手中的酒,将杯盏缓缓搁在桌上,神情极为平静地开口道:“本王不喜勉强于人,若她愿意,跟你便是,若不愿意,鲁王今后便莫要再动这样的心思。”
说完,沈皓行便叫常见去传话。
“等等。”沈皓长在常见还未离开时忽然开口,“六哥这样可不算公允,应把人叫到跟前来询问才是。”
沈皓行没有说话,抬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他此刻莫名想起王婉容的话,那句说他有软肋的话。
在那杯酒滚入喉中后,他轻笑了一声,道:“好啊。”
第三十九章
她是软肋又如何
沈皓长没料到沈皓行会答应; 更没料到会答应的这样爽快。
毕竟方才他故意讨人时,沈皓行虽然神色语气没有变化,但他说话时; 自称忽然从“我”变成了“本王”; 而对他更是从“四弟”直接称呼成“鲁王”。
这样的变化在沈皓长眼中,代表着沈皓行已经生气了。
沈皓行很少对外会有恼火的时候; 即便那时候和九公主抢人,他也是温柔含笑的模样,让你误以为他很好说话,轻易就能退让; 可沈皓长知道,他并不是表面这般模样。
他会用最和善的面容; 做最凶狠的事。
沈皓长实在对那女子太好奇了; 所以一时兴起故意逗趣,在意识到沈皓行有些恼了之后; 他又故意要叫那女子出面,他想看看对于沈皓行而言,这个女子到底重要到什么地步。
他以为; 他不会让她出来,至少还要装样子再说些什么托词; 然而现在他答应了。
“不用麻烦了!”沈皓长忽然改口; 笑着摆了摆手; “传句话就得了; 我信谁也不会不信四哥!”
沈皓行没有看他; 而是回头对常见道:“带哭哭出来。”
宁妱儿看话本看到正关键的时候; 听到敲门声; 略微愣一下; 平日里如果是沈皓行回来,根本不会敲门,而是会直接推门进来,所以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对外道:“是谁呀?”
门外传来常见的声音,“姑娘,王爷请你出去见客。”
宁妱儿过了许久才慢慢来到门口,却也没将门打开,隔着那扇门,小声道:“我……我没有带衣服。”
常见知道她口中的衣服是指那日去宫里时的那套太监服,便解释道:“不必换衣,此刻随属下去便是。”
常见同沈皓行相处十几年,他觉得自己方才没有理解错,沈皓行就是要宁妱儿以女子的身份去见沈皓长,不然他何必提“哭哭”这个名字。
虽然常见不理解沈皓行这样做的目的,但他很笃定,宁妱儿不必换衣。
等了片刻,见宁妱儿还是不愿出来,常见忍不住提醒道:“姑娘,咱们已经让王爷等许久了。”
门后传来一声低低地叹气声,随后门被拉开,宁妱儿带着一丝歉意地看了常见一眼,便又立即不安地垂下眼来。
前厅,沈皓长正说着东夷近些日子的乱事,话说一半时,竹帘微动,一个粉衣身影步入视野。
沈皓长说话声戛然而止。
宁妱儿今日穿的这身粉衣,布料轻盈垂滑,因着入秋的缘故,比夏日软烟罗相比更显保守,除了身前那两只白嫩纤细的手,就只有那张娇美的脸露在外面。
她来得匆忙,面上未施粉黛,发髻都是平日里随便挽起那样,只在最上方插了一根珠钗,明明是毫不起眼的穿着打扮,落在她身上却莫名有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的美感。
宁妱儿进来时便一直眉眼低垂,不仅未看沈皓长,连上方坐着的沈皓行都没瞧一眼。
随着身后一阵秋风,竹帘再次轻轻晃动,宁妱儿睫毛微颤,柳眉轻蹙了一下。
沈皓长掩住目光中那丝异样的情绪,很快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故作惊讶地冲沈皓行道:“原那小太监是位女子啊……”
沈皓行没有回他,而是温声将宁妱儿叫到身边,他大掌握住那双小手,感觉到冰凉时,便又叫她直接在他身旁坐下,旁若无人似的帮她暖手。
沈皓长眉梢微挑,没有打破这份从未见过的温情画面,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二人,斟酒慢饮起来。
沈皓行因一直饮酒的缘故,他手掌极热,很快便将宁妱儿这双小手焐得温乎乎的。
与此同时,侍从也端来一壶热茶,倒了一杯放在宁妱儿面前。
沈皓行这才松手,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皓长,“你方才说平州如何了?”
平州是沈皓长的封地,与东夷相邻,而东夷近日频出乱子,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堆前朝余党,与突厥联合闹事,各府平乱无能,惹得皇上昨日上朝时大为震怒。
沈皓长见沈皓行根本没提讨人之事,便也不再去提,很有眼色的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我刚得知封在平州时原本还欣喜来着,想得离上京不算远,往后得诏回来也方便,结果人还未去,便摊上这样的乱子。”沈皓长说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
“这事若落在旁人头上,兴许还是个立功绩的机会,可四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这几年好不容易将身子养好一些,就想着日后做个闲散王爷,让我多活两年才是要紧事,结果……”
沈皓长摆了摆手,又倒一杯酒。
宁妱儿进宫那日见过他,当时只是下意识扫了一眼,并未细看,可便是如此,她也知道这位皇子身形高大,声音洪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体弱多病的人,所以在听完这段话的时候,不由好奇地抬眼朝沈皓长看去。
沈皓行的目光原本也是落在沈皓长身上的,余光看到宁妱儿抬眼的时候,他神色忽然冷了几分。
“近日东夷的确事多,你若不愿趟那浑水,称病养上数月再去不迟。”
这段话是对沈皓长说的,可眼神却是看向宁妱儿的。
宁妱儿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目光还在打量沈皓长,她这些年颇有些久病成医的感觉,看看这人的面容神态,有时候大致能看出些问题来。
沈皓长虽如今身材看着高大不少,可那面色与她有几分相似,面色过分白皙,唇色却隐隐有些紫绀,这是心疾之人比较典型的一种表现。
许是觉出宁妱儿在打量他,沈皓长也慢慢抬眼看她,“四哥可莫要与我说笑了,我与你可不同,你称病休养一整年都无事,我若在这个节骨眼别说称病,哪怕真的躺在那儿动不了,父皇也得命人将我抬去。”
他说话时是笑着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在自嘲,可细看时便能从那双眼神中看出,他脸上的笑意与这番话无关。
两人眸光相对,宁妱儿愣了一瞬,随后立即垂眸。
沈皓行那张手再度出现在她眼前,他一面握住她手腕,一面说道:“既然心里清楚,那便少饮些酒,好好休养才是。”
沈皓长手中的酒杯刚举起,还未碰到唇边,听到沈皓行这番话,他略微顿了一下,却也没将酒杯搁下,而是直接饮尽,随后起身笑道,“四哥说得是,那我今日便不多扰了。”
沈皓行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只是喉中“嗯”了一声,他目光始终在一旁的宁妱儿身上。
沈皓长好似习以为常,也没再开口,而对于讨人的事,沈皓行不提,他也不会再去开口,便是个傻子今日也看得出来,这女人对于沈皓行而言,是个极具分量的存在。
别说讨人了,便是他日后开口提一下,都会给自己惹上麻烦,他可比旁人要清楚,这位表面不羁的四哥,可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临走时,沈皓长眸光在宁妱儿身上留了片刻,而转身之后,他英朗的面容上再度浮出方才相视时那抹笑意。
回舒静院这一路上,沈皓行一直闷沉不说话,宁妱儿则对方才前厅的事还处于怔懵中,她实在不理解今日为何忽然要将她叫出去,见沈皓行似乎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宁妱儿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由她打破了这颇为古怪的压抑。
她问道:“王爷,为何要我见他呢?”
“见他?”沈皓行眉梢微挑,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些,“与他无关,是本王忽然想你了,便想见见你。”
沈皓行说得是实话,虽然今日是沈皓长先提起宁妱儿的,但只要他不想,宁妱儿便不必出面,他的确是想她了,尤其是听到另一个男人想要讨要她时,他便更加想她。
想到顷刻间就想见到她。
宁妱儿不知道沈皓行和沈皓长的关系到底如何,可按照她对沈皓行的理解,他应当是个极为谨慎的人才是,不该就让她出现在外人面前,毕竟对外所有人都以为魏王不近女色……
沈皓行知道她心里疑惑,却没有和她解释,而是不自觉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冷着声问,“方才为何一直盯着他看?”
宁妱儿吃痛蹙眉,下意识想要将手收回,沈皓行手中又是一紧,彻底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眸光是许久都未曾出现过的阴沉,“你喜欢他?”
“王爷说什么呢?”宁妱儿也顾不得疼痛,又惊又恼地看他道,“我那是觉得奇怪,怎么这样高大的人也会是体弱之人,便想看看他是哪里有疾罢了。”
见沈皓行不说话,眯着一双眼睛在打量她,宁妱儿顿觉无语,“我与他根本就不认识,算上今日也就才见过两次,且这两次王爷都在身旁……便是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会动那种心思的!”
本以为话说到这个地步,沈皓行应当会安心,却没想到,他竟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谁说不会……”
宁妱儿瞬间觉得血压上涌,她觉得沈皓行是故意气她才这样说的,男女之间的喜欢是需要深思熟虑的,连话都未曾说过,单只看上一眼便能喜欢?
对于宁妱儿而言,这是一种对自己极其不负责的行为。
“你、你是在无理取闹!”
宁妱儿小脸被气红了,说完便用力去甩沈皓行的手,想要离开,然而她不仅没有甩开,反而被沈皓行往回一拉,直接撞入他怀中。
额上传来一声轻叹,带着酒香的气息缓缓下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