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见-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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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将行李箱收拾好,她才意识到陆瑾昀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怎么了?”她慢慢地走过去,在床边半跪着,抬头看他。
陆瑾昀眼皮半掀,直勾勾地看着她,良久才缓慢地开口:“闻霭,你回来这么久,把我摆在什么位置?”
闻霭愣了愣,收起了脸上的笑,蹙着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陆瑾昀也不是很清楚。
就是刚才看到她突然起来收拾行李,然后跟自己说她要回巴黎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就冷了下来。
她说的是回去。
所以说回来的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假期而已吗?
那自己又算什么?短暂旅途中的一个消遣而已?
“你什么时候决定去巴黎的?”陆瑾昀反问道。
闻霭抿了抿唇:“一周前。”
她一周前买的机票,但这个计划是一直都摆在日程上的。
想了一下,一周前两人应该是已经住到了一起,然后闻霭一边订着去巴黎的机票,一边与自己耳鬓厮磨。
一边悄无声息。
闻霭就看到陆瑾昀一直沉着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但这个笑意却没有抵达他的眼底。
“所以这次你打算去多久?一天?一周?还是,又是一个九年?”
面前的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很快闭上。
“陆瑾昀,你真的有仔细考虑过跟我重新开始吗?”闻霭声音平静,慢慢地站起身。
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良久,她微微闭了闭眼,让脑海里的晕眩过去。
到底是谁敏感,又到底是谁还在介怀当初的分开。
“确实没有仔细考虑过。”陆瑾昀垂下墨黑的眸,声音低哑。
毕竟在她回来之后,他仅仅是靠着自己的本能,就下意识地接近她。
他以为已经将她拉回到自己的世界。
闻霭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后悔了。
“那就再仔细考虑考虑吧。”
她抬眼,笑得无所谓,眼角有着猩红:“反正谁没了谁不能过呢?”
门被轻轻关上的时候,陆瑾昀还靠在床背上,没有动过半分。
没想到,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换来她一句没了谁不能过。
是个白眼狼没错了。
走就走吧。
他的世界因着她的归来,确实够乱了,他要好好地理一理。
**
看着旁边紧闭着眼睛的女人,季昱泽微微地举起手,朝不远处的空姐示意。
害怕吵醒她,季昱泽只是做了一下动作,空姐随即给他拿来了一张毛毯。
结果刚轻轻地覆在女人的身上,她就迅速睁开了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朦胧。
甚至带着一丝防备。
“我还以为你睡了。”季昱泽顿了顿,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闻霭扭头看着窗外,从早上起飞,到现在快十二个小时,窗外已经能够看到温柔的橙色和蓝色晕染在一起的晚霞。
“快到了。”闻霭低声说了一句,又慢慢地掏出手机,解锁之后,在没有信号的手机上面反复地来回滑动着。从昨天到登机前,陆瑾昀没有再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看着旁边轻颤着睫,神色有些恍惚的女人,季昱泽眯了眯眼,伸出手来轻触上她左边的脸颊。
女人的注意力立即被他吸引了过来,啪地一下用力拍在他的手背上:“我靠!不要乱碰啊!很痛的!”
似乎这样说话才比较适合她。
“去拔牙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季昱泽淡淡地问道。
也是来到机场,看到她还有些微肿的脸颊,才知道了她拔了智齿的事情。
闻霭开始按照广播收起面前的小桌板,准备着待会的降落,嘟囔了两声,:“这么大人了,拔个牙还要人陪吗?”
季昱泽没有说话。
本来还不能确定,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季昱泽的心沉了沉。
看起来,她应该是有人陪,只是那人不是自己。
毕竟,闻霭在脆弱的时候,其实是个巨婴。
降落之后,闻霭首先打开了手机,屏着呼吸等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地删了两条垃圾短信。
仔细考虑考虑?
考虑完成,后悔了是不是?
哼。
在机场接他们的季胤,气质依旧温和儒雅。
只是他的眼里,较之以前,少了很多温度。
“季叔叔,吃过饭了吗?”闻霭上车之后,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问他。
季胤淡笑着应道:“还没吃,等你们一起。”
闻霭唇瓣翕动,最后只是笑了笑,转回身子看着前方。
回到季家,闻霭进门就看到了客厅桌上那一大束小雏菊。
不用数,她也知道,九十九朵。
素白的纸花,都是季胤一朵一朵折好之后,剪出来的。
每年都一样。
第二天,天空应景地下着朦胧细雨。
游芷安的墓前,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站在那里,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小雏菊放到了墓前,然后伸手摩挲着石壁上那婉婉女人的照片。
纸花很快就被雨水浸湿,从素白色慢慢地变成了灰白色。
知道季胤跟游芷安还有很多话讲,闻霭和季昱泽并没有逗留多久,就先行离开。
慢慢地踱步到车子停靠的地方,闻霭叹了一口气:“就两年了啊。”
季昱泽低头看着她,看到她面色淡淡,似乎只是真的感慨而已。
“真的不继续劝季叔叔回国内吗?好像只有我们来的时候,他才会开朗一些。”闻霭扭头看了一眼墓园,已经看不清季胤身在何方。
“芷安姨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劝不了的。”季昱泽摇了摇头。
闻霭稍作沉默,又笑了笑:“我妈除了不幸患上乳腺癌这件事情之外,其他时候其实过得挺幸福的。”
“有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没能遇到那个自己在哪,他就在哪的那个人……”
季昱泽停住了脚步,脚尖一转对着她,双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肩:“如果我说,你也有这个机会的话……”
闻霭愣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挣脱开他的手,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在右后方响起。
扭头看去,男人正表情寡淡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闻霭首先注意到的,却是他身上的黑色大衣里面裹着的那件衬衫,木制的扣子系得整齐。
那件衬衫好熟悉,好像她在走之前一天才穿过。
作者有话要说: 钮钴禄·瑾昀陆:老子穿着老子女人穿过的衬衫,来把老子女人扛回去。
☆、周一 忌日
闻霭不知道为什么陆瑾昀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此刻面上的表情让闻霭心中有些发憷。
下一秒; 她又淡淡地收回眼神; 不再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反倒是季昱泽看到了陆瑾昀之后; 就松开了握着闻霭肩膀的手,静静地站在那看着他。
气氛过于压抑; 闻霭觉得胸口有些闷; 走到车子旁边; 想要拉开车门进去坐一会。
才将手放到了门把手上,一只大掌就这么覆在她纤细白皙的手上。
旁边的季昱泽也大步走了过来; 伸手握住闻霭的右手手腕。
三个人; 三只手; 两两交叠。
“这位先生……”季昱泽的表情跟他的声音一样严肃。
“没事。”闻霭开口拦住他; 朝他递去一个无碍的眼神,“给我一点时间。”
季昱泽盯着她; 凝滞片刻; 继而点点头,在走开之前; 又望了陆瑾昀一眼。
然而男人的视线由始至终都放在了避开自己视线的女人身上。
闻霭终于抬眼看他:“放开。”
陆瑾昀纹丝不动,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背,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过了半晌才开口:“跟我走。”
闻霭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起伏着; 不再看他:“陆瑾昀,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命令我?不是后悔重新跟我在一起吗?”
陆瑾昀声线平静:“我没有这么说过。”
“对,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 但当我问你有没有仔细考虑过的时候,”她扭头看他,眼里笑吟吟的,“你说确实没有。”
“这在你眼里是我后悔的意思?”
“我成绩不好,但阅读能力没有这么差,也没必要非得腆着脸凑在你面前,等到你说出确切的那两个字的时候再离开。”
陆瑾昀心底的那簇星星之火,燃烧的越发地旺盛,到最后,成了燎原大火,让他整个腹腔,一直到胸口,乃至全身,都烦躁得不行。
明明还没理清头绪,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张机票,赶了昨晚的最后一班飞机,思绪回笼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晨落地巴黎之时。
在机场租了一辆车,七点多的时候,他到达了信封上拼音所写的地址。
将车停在路边,他却不下车,像一座雕像一样,静静地在车里坐着,视线锁着那幢两层楼高的房子。
当看到车子开出来,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恰是将自己生活搅成一团乱麻之后,又再次拍拍屁股就跑了的女人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大脑就直接下达命令,驱使着他的四肢,让他转动着方向盘,并踩上了油门。
就这么一直跟着他们,来到了墓园。
看到三个人下车,其中的两个男人眉目相似的时候,陆瑾昀心中已经大概明白过来。
原来,上次邀她一起出席晚宴的那个男人,跟她信里提到的哥哥,是同一个人。
她说了好几遍,“我的哥哥”。
可是高中的时候,她只说自己有个妹妹。
后来她在自己面前提起过几次那个男人,但都是直呼其名他的名字。
他便知道,这个跟她不同姓的哥哥,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哥哥。
所以,当他们两人走出来,甚至于那个俊朗的男人,已经将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的时候,陆瑾昀直接推门下车。
结果眼前的女人居然没有一点跟自己解释的意思,嘴里说出来的话,还这么的气人。
“闻霭。”他的目光灼灼,“你到底还是不信我。”
飞蛾扑火,终究火苗还是看到了飞蛾的存在。
而她,从回来开始,不断地在自己的心里泛起涟漪,却从来没有正式回应过自己半分。
“那你信我吗?”闻霭轻声开口,“仅仅只是因为我没有把回巴黎的事情提前跟你说,你就将一顶帽子扣在我的头上。”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离开你家之后,我有想过,是不是我们对于当初不告而别的那个执念,比对对方的执念,要深得多?导致最后我们都没来得及细想,就这么匆忙地在一起了。”
“也没有考虑过对方是否合适。”
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让陆瑾昀的胸口憋得难受。
陆瑾昀凝视她良久,冷声问道:“那谁合适?你的异父异母的哥哥?”
他只是循着自己内心的愤怒而将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说出来,并且希望眼前的女人极力否认。
谁知道她居然歪着头想了一会,表情漫不经心,又像是被他点醒了什么似的。
眼里有什么亮光闪过。
她懒洋洋地笑了笑:“可能吧……有的人陪在身边,习惯了之后没有来得及审视,还得经你这么提醒。”
陆瑾昀感觉喉头气血翻涌,接连点头:“好,好。”
他松开了覆在她手背上的掌:“追到这里来,得到了你这番结论,也算是不虚此行。”
看着男人决绝地转过身去,走路带风,朝他开来的车子走去,砰地一下关上车门,黑色的suv就跟他的态度一样,毫不停滞,转弯拐上马路之后扬长而去。
闻霭怔在原地,等到季昱泽带着清淡的烟味回到自己身边,才低着头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一直到回家都没有再出声。
进门之后,季胤看着直奔上楼的闻霭,朝季昱泽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
季昱泽勾唇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
晚上,季昱泽在阳台站着,看着楼下那辆第二次见面的suv,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转身大步走了下去。
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两下,里面闭眼假寐的人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他之后,滞了滞,继而缓缓地降下车窗。
“聊会?”季昱泽笑了笑。
两个第三次见面的男人,背靠着车子,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顶放着两瓶去附近的便利店买来的啤酒。“回来之后就没出过房间,晚饭都没吃。”季昱泽拿出一罐啤酒,勾着手指打开之后,递给了陆瑾昀。
陆瑾昀伸手接过,却没有喝,眉心轻蹙着:“她胃不好。”
“不用你提醒。”季昱泽淡淡地说道,“她的一切,我都比你更清楚。”
“我认识她十二年了。”
陆瑾昀静静地看向他:“所以你下来,是要跟我示威?”
季昱泽轻笑一声:“不是,就是陈述而已。”
他举起另外打开的啤酒,仰头大灌了一口。
他缓了半晌才开口:“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在她那里,听了太多太多关于你的事情。”
他扭头问陆瑾昀:“你是不是有个埃菲尔铁塔的钥匙扣?”
陆瑾昀慢慢地伸手,在口袋里拿出了他的钥匙串,顶头那个已经被摩挲到有些发旧的铁塔,在皓月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季昱泽苦笑着摇头:“果然啊。”
“那你知不知道,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钥匙扣?”
陆瑾昀呼吸一滞。
“当时她挑了半个小时,只挑了一个,然后在结账的时候,又回去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当时的她说是要送其他人,后面看到她自己在用,一用就是九年多,季昱泽已经察觉到了不一般。
“你知道她给你写的那些信吗?”季昱泽又问。
陆瑾昀点了点头。
“她在出事之后,说话都说的很少,然后突然有一天很高兴地举着手上的信纸,跟我们说她学会用左手写字了。”
“你看着短短的十行字,她在草稿纸上练了一边又一遍,虽然还是很丑。”
游芷安一开始甚至是不同意她写信的,太累了,每次那个小小的身子坐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大半天。
但当她寄出第一封信的第二天,游芷安带着她去复诊的时候,医生眼里闪着惊讶。
“她这一次来,比上一回情况要好上很多,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游芷安想了又想,才犹豫着说出来她写信的事情。
“让她继续写。”医生斩钉截铁,“不要考虑其他的,她因为有了期待,而有了起色,这就已经够了。”
陆瑾昀一口气将那瓶啤酒给灌进喉里,满是青筋的大掌,将空了的易拉罐捏成小小的一团。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他语气里有着淡淡的疑惑。
季昱泽喜欢她,尽管心中不爽,但他不否认这个事实。
“可能是因为,从二十岁认识她开始,她每次让人觉得阳光都因她而明媚起来的瞬间,却都是因为你吧。”季昱泽直起身子,捂了捂胸口。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涩涩的。
“相较于让她呆在我身边,我其实更希望她能够笑得阳光,自信张扬。”
“但如果你像当年一样,在她满含期待给你写信之后,一封信不回。”他转过身子,直勾勾地看他,“不管她心在不在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