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见-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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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背对着自己,一身黑色西装,脖子上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衣领子,他闲闲地靠着椅背,左手撑在椅子的把手上,两只手指支在自己的太阳穴处,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闻霭上下打量了一下,宽肩窄腰大长……腿长不长不知道,因为坐在那里。
但坐下来的时候,都能比那个小茶几高上这么多,估计也不会矮到哪里去。
估计这就是聂希曦给她找的陆律师了,她连人家全名都不知道,只听到聂希曦一个劲儿地夸他。
“人家可有名了!刚执业满三年,就自己创业,成立了自己的律所,而且属于你有钱,人家还不一定有时间接你的案子的律师。”
“我还是拖了七大姑八大姨绕了好几转,才找到他,跟他说了情况之后,嘿,人家可能觉得你这个情况少见,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你可得好好跟人家说话,别老是那一副慢吞吞气死人的样子,知道吗?”
“说实话,长的是真帅,声音也很好听,能让人怀孕的那种,我估计如果遇上个女法官,肯定能给他加印象分十分,不,二十分吧。要是你能勾搭上他就好了……不过也不太可能,因为他看起来脑门上写着三个大字……”
听到这里,闻霭终于有点好奇,探过身子看着她:“哪三个大字?”
“性冷淡。”
闻霭:“……”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上前去的时候,那个男人似乎听到了背后的声响,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闻霭的步子立即顿住了。
是不是性冷淡她不知道,个性冷淡,应该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顶着锅盖,不要打我,当年的事留个悬念……
☆、周三 遗产
男人眉眼依旧跟当年一样; 似乎又与当年相比要长开了; 变得更加大气。本来就显得有些清心寡欲的嘴唇; 此刻微微抿着,瞳仁漆黑; 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较之当年; 看起来更加寡幸无情。
闻霭轻笑了一声; 聂希曦跟自己说了这么多遍陆律师陆律师,自己怎么就没想起跟她问一下对方叫什么名字呢?
她晃了晃脑袋; 将脑海里纷扰的思绪给暂时撇开; 重新迈起步子走向他; 站在椅子旁边; 低头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伸出左手; 跟他自我介绍:“陆律师您好,我是闻霭。”
陆瑾昀低头望着她伸出来的左手; 指节修长,中长的指甲被修的圆润可爱,涂上了黑色的指甲油,与她白皙的手背相映着; 有些叛逆中带着一丝小乖巧。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才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好; 我是陆瑾昀。”
果然是能怀孕的声音,闻霭心中呵呵笑了两声。
自己当年在他旁边坐了这么久,听了这么久他的声音,听他在自己耳边讲题,在自己耳边像一个小老头一样皱着眉说:“你上课睡觉,能不能不要把我的手当枕头,还把口水擦到我袖子上?”
她的肚子能一直没有动静,可真不争气。
又想远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怀疑眼前的人可能都不记得她了,毕竟当年她悄无声息就跑了,再次相遇都是九年后,他不记得自己,也正常。
正常吗?她问此刻微微有些揪痛的心。
陆瑾昀很快就松开了她的手,克制而又有礼貌,然后用手示意了一下对面:“闻小姐请坐。”
闻霭在他对面坐下,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陆律师,长话短说,我听说你们律师是按照小时计费的,我就不说废话直入主题了。”
陆瑾昀怔了怔,神色莫辨,闻霭似乎感觉到他周边的气压都下沉了一些,她轻声咳了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将自己手边的文件袋推了过去。
“我的……父亲刚刚过世,他没有立遗嘱,我想要他名下的一栋楼。”
陆瑾昀低头看去,文件袋是透明的,里面薄薄的一层,透过外面的文件袋logo,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放着的是一个房产证,红彤彤的本子,似乎已经有一些年代,显得有些发旧,边角的丝线已经断了一些,露出里面棕色的皮。
“闻小姐的父亲,有多少个法定继承人?”陆瑾昀没有打开那个文件袋,只是默默地拿大拇指摩挲着表面,也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
果然不认识自己了,他连自己的家人有多少都不记得了,闻霭有些失落。
“他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再婚了,有一个二婚的妻子,以及妻子带来的一个继女。”她顿了顿,又说道,“我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
陆瑾昀在心中快速思索了一下,二婚妻子以及继女,也属于法定继承人之一,即便继女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那也是法律意义上的法定继承人。
“闻小姐说的这一栋房子,是在你母亲跟你父亲婚姻存续期间买的吗?”陆瑾昀缓缓开口,黑亮的眸望着她,似乎不打算放过她面上的每一丝表情。
闻霭愣了愣,下意识地想问这个有关系吗?但想到对方是专业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虎牙,然后点点头:“是的。”
“但是我的母亲,前年已经去世了。”
闻霭的话音刚落,陆瑾昀就倏地抬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以及,怜惜?
她不是很能分辨清楚,但无论有没有,她都不是很需要怜惜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是最没用的。
“按照刚才获知的信息,这一栋房子,属于你父亲和母亲的共有财产,即便他们离婚之后对这个没有分割,那按照共同所有的原则,你父亲和你母亲各占一半。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母亲的一半作为遗产,如果也是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的话,按照她当时的法定继承人来均分……”
“我外公外婆也已经去世了,我母亲有新的伴侣,但没有再婚。”闻霭立即接话。
陆瑾昀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么,你当时就是占有这栋房子的二分之一份额。当你父亲去世之后,你的父亲所占的二分之一比例,将分成三份进行均分,也就是闻小姐您现在占有的这一栋房子的份额,是二分之一加上二分之一的三分之一。”
闻霭迅速凭着自己不太厉害的数学知识计算了一下自己所占有的份额。
“只要一部分在他们手中,即便是四分之一,这栋房子也不是完全属于我的是吗?”闻霭沉着声音问道。
陆瑾昀抬起眼睑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丝不可思议,默了半晌,才说道:“是的,即便是三分之一。”
闻霭:“……”
所以她仅剩无几的数学知识也不足以让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装个逼是吗?
她讪讪笑了两声,本来想在男人面前装严肃的,一下就破了功,又思考了一会才问道:“如果他们要把房子卖掉,是否一定要获得我的同意?”
陆瑾昀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理论?闻霭迅速抓住了关键词,立即半眯着眼睛问道:“所以实践中,也是有可以卖掉的可能性?”
“你们属于共同共有关系,物权法规定,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财产。所以,如果对方以基础丧失为由来要求分割财产,得到法院支持的话,也是可以处分的。”陆瑾昀说了一长串话,闻霭都听不太懂,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但她抓住了最后的关键词。
“也就是有可能会被她卖掉……陆律师,我的要求就是,将这一套房子维持原状,不能卖。”她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陆瑾昀看着她从刚才刚坐下的时候淡定的样子,变成现在这样有些许急迫地往前探着身子,他视线下滑,她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裙子,映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v领的设计,让自己能够依稀看到她往前探时所依稀露出的锁骨,以及,胸口往上的那颗痣。
他伸出手,拇指和中指扶住自己的两边额头,微微地揉了一下,掩饰住自己眼里的波动,喉结微微地上下滑动,冷静了一下,才松开手重新看向她:“闻小姐,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你的继母……”
“法律意义上的继母。”闻霭打断了他的话。
陆瑾昀默了默,才继续接道:“你法律意义上的继母以及继妹……”
“法律意义上的继妹。”闻霭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在看到他眉心跳了跳,抬眼警告地看了自己一眼之后,才往后缩了缩,小声说道,“就是想严谨一点说明而已。”
“她们以你父亲去世这一个理由来要求分割财产,合情合理。”陆瑾昀终于把话说完。
闻霭垂下眼睑看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装着的是那栋房子的房产证,当年他们两个离婚的时候,妈妈走的急切,并没有去办理相关的手续,所以房产证上还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闻霭每每翻开的时候,都觉得上面的两个名字有些碍眼。
明明已经分开的两个人,还因为这小小的一个本子,重新联系在一起。
真扎眼。
她复又抬起眸,看着陆瑾昀:“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不想卖。”
陆瑾昀本想开口,在看到她略微有些发红的眼眶的时候,已经到喉咙口的话就这么堵在那里,让他的喉咙有些发涩,半晌才带着一丝沙哑说道:“我尽量。”
闻霭这才松了一口气,在桌下紧握成拳头的手,慢慢地松开。
她抬手看了一下表,然后站起身,朝陆瑾昀说道:“陆律师,我还有些事,时间差不多了,那就麻烦您按着我的意思努力帮我去争取,接下来签代理合同的事情……”她顿了一下,本来打算自己来见面之后,剩下的事情都交给聂希曦的。
“接下来签合同的事情,就等我下回再来所里亲自签署吧。”她眨了眨眼睛,想法说变就变。
陆瑾昀点点头,看着她拿起包包和手上的资料袋,没有再说话。
其实现在快递也很方便的,他想。
走出大门之后,闻霭回头朝他笑了笑:“陆律师,不用送了,我先走了,下回见。”
陆瑾昀朝她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呆在那里,扭身就朝里面走去,留给她一个淡漠的背影。
闻霭:“……”让你不送,你就真的掉头就走啊?那我让你回来,你还回来不?
她失落地迈着小碎步走到电梯旁边,走进了电梯。
她望着电梯壁里面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
她微微偏着头,把自己刚才说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波。
她记得自己没有说闻晓比自己大还是比自己小,他怎么知道是继妹?
她靠着电梯的墙壁,轻轻咬着自己唇瓣,突然就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财产份额那里,大家搞懂了吗……闻隋海和游芷安每人二分之一。
游只有爱一个继承人,闻有三个继承人。
爱拿了游的二分之一和闻的二分之一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三分之二。
不用考虑兄弟姐妹,兄弟姐妹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周三 旧人
而口嫌体直的陆律师; 在闻霭进了电梯之后; 就又回到了前台。
“tina。”陆瑾昀淡淡地叫了一声; 将在那聊微信的小姑娘给拉回神来。
tina听到有人喊自己,含着笑抬头; 看到大boss陆律师在那倚着前台的桌子; 垂着眼看着自己; 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的时候,立即打了个冷颤; 坐直了身子:“陆律师。”
陆瑾昀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 半晌才说道:“下次这位客人来的时候; 不要给她倒咖啡。”
tina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陆瑾昀才满意地转身而去; 想了想; 又停住脚步,脚尖一转对着她:“其他的也不要倒; 就给她白开水就好了。”
tina在他走远之后,才拍着胸口在那慢慢地调整呼吸。继而立即拿起手机,在“陆boss今天笑了吗”的微信群里激动地打了几个感叹号。
“!!!”
“陆boss刻薄到什么地步?连客人来了,喝杯咖啡都不允许了!!”
“你们今天夹起尾巴做人; 不要惹到他!!”
群里立即有人回复:“不是吧?为什么啊?咖啡他家的吗?干嘛不给人喝?”
tina沉吟片刻; 才平静地回复道:“确实是他家的,整个律所都是他的。”
“……”
“这么可怕?是不是今天这个客人惹到他了?男的女的?难道又是想要借着谈案子的名义来勾引陆boss的寂寞空虚冷?”
tina手上还拿着手机,思索了一下刚才的客人; 虽然只是穿着一条简单的长裙,但看得出身材极佳,面容姣好,谈话之间客气有礼,一个人静静地在那等了一会,也没有过来催促自己的意思。
看起来不像。
突然,她额头上出现了一个阴影,将自己头顶的光都挡了一大半,她猛地一个机灵,以为陆瑾昀又回来了,第一反应是收起手机,接着笑容可掬地抬起头。
一双桃花眼。
她松了一口气,嗔了他一眼,拍着胸口说道:“傅律师,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吱个声?吓死我了。”
傅瀛泽吹了个口哨,笑吟吟地说道:“这地毯柔软舒适,我皮鞋踩在上面发不出声音也不怪我啊。”
他又敲了敲桌子,探出头来看着她,一脸八卦:“聊什么呢?这么入神?”
tina也笑吟吟地朝他说道:“不告诉你。”
傅瀛泽:“……”
他望了一眼会客区,里面没有人,他拿起前台的接待本子翻了一下,看到刚才闻霭来的时候签下的名字,只潦潦草草写了闻s两个字,看不出什么。
字倒是挺丑的。
傅瀛泽指了指本子上的名字,问她:“刚才这个闻小姐,是来做什么的?”
tina耸了耸肩:“不知道,领着她坐下之后,也没多交谈。”
傅瀛泽磨了一下后槽牙,点点头,合上本子之后又敲了一下桌子,一脸严肃:“认真工作,少玩手机!”
tina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傅瀛泽气笑了,一个个对陆瑾昀那是怕的要死,到自己的时候,一个个没正经的。
他摸了一下下巴,往里面走去,又自言自语道:“咖啡都不给人喝吗?确实是挺过分的。”
tina:“……”所以他是看到了自己聊什么?!那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陆瑾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还没开口,玻璃门就被打开,傅瀛泽以极其风骚的s型走位大步迈了进来。
陆瑾昀抬眼看着他,抿了抿唇问道:“喝醉了?”
傅瀛泽:“……”
他自顾自地在陆瑾昀办公桌前的那张椅子上坐下,看到他桌面上摊开的资料,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才说道:“遗产?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哦——”
他拖长了音,似乎在强调些什么。
陆瑾昀合上了资料,靠回到椅背上,双手交错在腹前看着他:“看来你很闲?”
傅瀛泽立即摇了摇头,像一只拨浪鼓。
上次陆瑾昀说完这个话,自己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在那挑衅着他。
接下来他做了三个月的空中飞人。
这男人就是个小气吧啦公报私仇锱铢必较的——大boss。
他将椅子往后推了一下,腾出空间让他能够翘起二郎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是为了你刚才接的那个客人?闻小姐?”
陆瑾昀站起身,走到吧台那里,将杯子放到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