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太玄-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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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胡海生打定主意要让曲慕歌丢人,强行伸手从她手上夺画。
曲慕歌被胡海生推开,画匣子被他拿走,粗鲁的丢在了桌上。
谢知音心惊不已,严肃说道:“你当心些,这是御赐之物!”
胡海生一愣,又一笑:“她能有御赐之物,你哄傻子呢?”
他三两下打开匣子,抖开画卷:“哈哈哈,一只大公鸡,就这水平”
林有典睁大了眼睛,赶紧上前护住桌子上的画卷:“这是宋勿先生的金鸡晨鸣图!”
顿时满场哗然,大家纷纷涌上前。
宋勿不仅是雍朝十二圣贤之一,也是雍帝的帝师,这幅金鸡晨鸣图正是宋勿为了鞭策还是皇子的雍帝勤勉学习而作。
雍帝早年的时候,日日将这幅画挂在龙床前,但在宋勿先生早逝后,他就将这幅画收藏起来,谁也不知道他将这幅画作赐给顾南野了。
鞭策过皇上且被皇上珍藏的画作,地位自然不一般。
学子界将这幅画传的神乎其神,只因当初皇上悬挂此画时,他勤勉执政,是个日理万机、心系天下的贤帝,但自从他取下这幅画,皇上就开始懈怠朝政,虽不至于变得昏庸,但也不好评说了
曲慕歌在圣贤壁上看到宋勿先生的壁画时,就认出了画作上的印章,知道顾南野和顾夫人给了她怎样一副画。
她也是怕画作被胡海生损坏,所以才不愿展示。
她匆匆上前收起画作,抱着画匣说:“有些人不配欣赏这幅画作,我先告辞了。”
胡海生气的咬牙,狡辩道:“你不敢给我们看,肯定是赝品!就你这种阿猫阿狗,怎么可能有真的金鸡晨鸣图?”
“就她这种阿猫阿狗?呵。”一个男声从门口传来,大家纷纷转头去看。
只见宋夕元和白渊回两人结伴走进了圣贤院。
宋夕元不仅是天音阁主,还是金陵书院的琴艺先生。
老师来了,学生们都如老鼠见了猫,不敢出声。
但刚刚说话的并非宋夕元,而是白渊回。
白渊回上前,打量了一下叶太玄,见她没受什么伤害,这才转身看向胡海生。
“我京城白氏家的小姐,是什么阿猫阿狗?你给我说说?”
胡海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京城姓白的人很多,但敢说自己是京城白氏的只有一家。
雍朝几百年间,京城白氏出过两后四妃,低阶嫔妃更是不计其数,仅是两后四妃这六位贵人养育的皇子和公主就有数位。
白氏与宗室的姻亲关系错综复杂,虽是外戚,但素有雅名,是少有能屹立多朝而不倒的世家。
宗室和朝臣以能娶到白氏女子而为荣,地位卓然。
林有典兄妹、谢知音以及其他众人都好奇的看向叶太玄,都没想到她竟然是白家的人。
但这样就说得通了,她为什么能客居在顾府,顾家为什么肯把御赐的画借她,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最没想到的是胡海生,卫长风跟他交代这个事的时候,明明说叶太玄是个乡野民女,在顾府也只是个丫鬟一样的人。
“你爹是谁?”白渊回问道。
胡海生怕了,他爹只是个七品小官,不然他也不至于讨好卫长风,他们家怎么也得罪不起白家啊
“宋先生先生帮帮我我只是替人办事”
宋夕元和气的拍拍他的肩膀,说:“学院霸凌是很不好的事,请你父亲来一趟吧,我和白大人要跟他谈一谈。”
胡海生彻底脚软了。
白渊回的解围并没有让曲慕歌觉得开心。
看到他去而复返,她心中就明白,自己恐怕要被带去京城了。
她不喜欢白家,虽然那是叶桃花的外家,但是前世在叶桃花最难的时候,白家没有帮过她,总是避着她,怕叶桃花这个污点染到了白家圣洁的名声上。
除了白渊回时不时到太玄观看望她,白家似乎没有人关心过她活的好不好。
一路沉闷的回到顾府,曲慕歌甚至没有跟白渊回说一句话。
白渊回有些尴尬,宋夕元安慰道:“她刚刚受了欺负,肯定是心情不好,小孩子嘛,过会儿就好了。我们先去跟侯爷商量一下后面的安排吧。”
思齐院中,冯虎正在跟顾南野汇报天健城的事情。
“陛下看了二妃传当众痛哭,连夜命人做法事凭吊文妃,还写了封八百里加急,敕令二皇子立刻行监国之职,彻查左致恒一案”
范涉水敲门,将宋、白二人领进来。
顾南野对二人点点头,指着对面的太师椅说:“坐吧。”
白渊回客气的对顾南野行礼后,这才坐了下来。
顾南野将冯虎呈上来的奏报递给白渊回。
白渊回看了非常振奋,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次回京,必让左致恒下马!”
顾南野却摇了摇头说:“除掉一个左致恒并不难,难的是左贵妃。”
白渊回犯难了。
锦衣卫这段日子查出了左致恒不少滥用职权、迫害同僚的罪证,如今皇上下令彻查,左致恒必将下马。
但左贵妃在后宫做的恶事,目前只有月嬷嬷的证词。
左贵妃生了两个皇子,其中二皇子还行监国之职,她的地位在后宫十分超然,哪怕是他带着月嬷嬷的证词回京,也不一定能把她拉下马。
“皇上肯动左家,必然也是怀疑左贵妃迫害文妃娘娘,但咱们到底还是证据不足!”
顾南野敲了敲桌子说:“我再交给你一个人,琉庆宫掌令魏公公。你们白家现在能保证把左贵妃除掉吗?”
白渊回激动的站起来,说:“那个老狐狸原来是被你捉了,难怪我翻遍京城内外都找不到他!只要撬开他的嘴,左贵妃就完了!”
顾南野点点头,说:“你带太玄回京后,不要急着送她回宫,待左贵妃事了,再奏请皇上接他回去吧。”
白渊回感激道:“还是侯爷想的周全,不然太玄回宫后,我们在宫外可就鞭长莫及了。”
宋夕元方才一直没说话,见他们事情商量完了,这才对白渊回说:“依我看,还是等皇上下旨承认太玄姑娘的身份后,再送她进京吧,方才你在书院也看到了,有些捧高踩低的,就喜欢欺负人。纵然有侯爷和白家给她撑腰,也会有人因为她的出身欺负她。到了京城,更是如此。”
顾南野抬起眉眼问道:“在书院出什么事了?”
第40章
宋夕元简单把事说了:“虽然是孩子们之间的霸凌,但这种事最是伤人,等皇上与她相认时,再接她进京岂不更周全?”
顾南野想了想,狠心说道:“纵然她回宫做了公主,也会有人因为她在民间长大而欺负她,这样的事在所难免,只能靠她自己去应对,早回京早适应吧。”
宋夕元和白渊回对视一眼,顾家不愿再留叶太玄,他们俩也无法再说什么。
待出了思齐院,宋夕元私底下找范涉水问道:“范大哥,是出了什么事,侯爷这么着急送太玄姑娘走?中秋前他还跟我说要带夫人和姑娘去扬州巡查庄子,让我准备接待呢。”
范涉水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现在侯爷和玄儿姑娘互不搭理,许多天没说过话了。”
宋夕元更纳闷了。
曲慕歌独自坐在房中,看着桌上的画匣暗自出神。
过了一会儿,似是心中决定了什么一样,喊来环环,吩咐道:“将画匣送回思齐院去吧,这是御赐之物,当心些。”
环环诧异的接过画匣,问道:“我去送吗?”
以往去思齐院送东西、传话,叶太玄都是亲自跑的。
曲慕歌点头,让她赶紧去。
前世今生,顾南野对她的态度都很明显,先前他已经有两次打算送她走,自己都厚着脸皮留下来了,事不过三,以后还是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吧。
之前顾南野一而再的救她,让她产生了错觉,现在她终于明白,原来她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叶桃花的身世。
她曲慕歌对顾南野而言,什么也不是!
曲慕歌将自己埋在床上,不断的说服自己要坚强,要独立,不能把依靠顾南野当成习惯。
以后没有顾家,没有顾南野,万事都得靠自己了。
几声敲门声传来,曲慕歌从床上起来擦擦眼睛走过去开门。
她以为是环环回来了,开门时说道:“怎么这么快?你飞过去的啊?”
定睛一看,却是白渊回。
今天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在船坊,第二次是办案,这一次,白渊回终于可以对她直接了当的说出他们的关系。
白渊回有些拘束,对她笑了笑,说:“我来看看你,能进去说话吗?”
曲慕歌把门口让开,请他进来坐下。
白渊回紧张的说:“侯爷说,你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世了?上一次见你时,我还在发愁,该怎么告诉你这么多年,皇上和白家都不知道你还活着,一直没有找你,让你流落民间受苦了”
曲慕歌强颜欢笑,说:“你不必这样说,当年我被人抱走不是你们的错,我又怎么会怪你们?”
白渊回长舒一口气,总算安心了。
叶太玄今天对他十分冷淡,他以为她心中怨恨白家呢。
“你能这样想真的太好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永远都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永远这个词太假了。
曲慕歌勾了勾嘴角,问:“你这次来金陵,是接我回去的吗?”
白渊回点头:“是的,京城中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我们过两天就回去。你在金陵可有什么要道别的朋友吗?明天可以安排一下,以后再见恐怕就难了。”
除了顾家的人,曲慕歌没有想特别道别的人。
她第二日如常的起床去陪伴顾夫人左右,却发现顾夫人眼睛红肿,似是哭了许久。
见到曲慕歌,顾夫人将她搂在怀里,说:“小野昨晚跟我说了你的事,他要送你回家了。这太突然了,我给你定的秋装还没有送来,去了京城,天气就凉了,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人给你准备好衣衫。京城的东西不好吃,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我这几个月才把你养胖几斤肉,可千万别瘦回去了。辛妈妈给你买的那些伤药都带上,你要日日记得涂,这样身上的疤痕才会慢慢消我给你的字帖,你也要记得写,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字写不好”
短短四个多月,却仿佛过了半生。
顾夫人絮絮叨叨的,哭着说了半天,曲慕歌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让顾夫人牵挂,最终还是忍不住,在顾夫人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夫人我会给您写信,以后也会回金陵看您您别忘了小玄儿”曲慕歌真心喜欢顾夫人。
顾夫人拍打着她说:“傻孩子,你就跟我自己女儿一样,我怎么会忘了你!可是我不放心你走啊,我以前还想着,哪怕你找到家人了,我还能去看你,可是没想到你是金枝玉叶,我不能去宫里看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曲慕歌哽咽道:“您也要照顾自己,不要熬夜看账本了,身体要紧。等我成年能够出宫了,我就回来看你。”
顾夫人连连点头道:“对对对,等你以后到了嫁人的年纪,就能出宫了!我好歹是个三品诰命夫人,小玄儿的婚礼,记得请我参加啊!”
辛妈妈在旁劝道:“夫人、姑娘,都别哭了,姑娘是回去做公主的,这是喜事啊!可比在咱们家做姑娘要尊贵享福啊!而且日子过的很快的,咱们肯定还能见的”说罢,她自己也开始哭了。
顾南野入场来给母亲问早安,刚进院子就听到里面哭声一片,连环环都站在门口哭。
他在窗外站了会,忽然生出罪恶感,仿佛让众人伤心,都是他造成的。
等了一会儿,顾南野让环环进去通报,里面的哭声很快就停了。
等他进去时,只余下顾夫人在洗脸,曲慕歌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车马都准备好了,范涉水亲自送她进京,白家也安排了车马出京来接,已经在路上了,保证安全送她回去。”
这会儿叶太玄不在,顾夫人才说:“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或者白家的人,在宫里到底有没有些准备?别把小玄儿丢进火坑了!”
顾南野说:“白家做外戚这么多年,宫里自然是有人的。儿子原没想着会跟后宫有什么关系,是少了些准备,但京军十二卫中,还是有几分薄面,母亲就不要太担心了。”
顾夫人不依,说:“我如何能放心?若如你说的那样,是左贵妃害死了文妃,不扳倒贵妃,小玄儿不能和杀母仇人同居一屋檐下,可扳倒了贵妃,二皇子和四皇子又怎么能容得下小玄儿这个杀母仇人?我昨夜想了一宿都睡不着,这孩子的路怎么就这么难?”
说完,她又责怪顾南野:“你说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白家的人找到她?她在我们家,倒比回去当这劳什子的公主要好的多!”
顾南野低头听训,一直没有说话。
顾夫人发泄了一会儿,也知道改变不了什么,便又张罗着准备叶太玄进京的东西。
“你可真是气死我了,这么憋得住,要把人送走,昨晚才告诉我,这一时间,我哪儿准备得好?”
顾南野被劈头盖脸的反复训了几遍,终于从主屋出来,眼尖的他立刻就发现一个小人影从门外跑开了。
他下意识的提步走过去,但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找叶太玄做什么呢?
眼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41章
十月的京城,桂香满京都。
白府管家勤伯脚步匆匆的穿过庭院,直奔主屋中。
“老太爷,太玄姑娘进城了,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府上了。”
白家老太爷白以诚抽着烟袋在看书,说:“让老大媳妇好生照顾,休整后再领她见见家里的长辈。”
勤伯哭丧着脸说:“姑娘好像不太好了,六哥儿请老太爷速速请太医到府中候着。”
“怎么?病还没好?”
从金陵接到人后,白家就收到消息,说叶太玄水土不服,在途中病了。
勤伯摇头:“已经喝不下药了,醒的时间也很少,眼瞧着怕是不行了”
白家老太爷惊的掉了手中的烟斗,气的剁了一下脚:“速速拿我的名帖去太医院!”
自离开金陵,叶太玄就病了,白家的车马走走停停,这一路进京竟是走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而她喝了一路的药,也没见好转,反倒是越病越重,临到京城时,已是起不来床了。
白府里瞬间乱做了一团。
原本听说文妃的遗孤找到了,大家都挺高兴,但若是人在白家手上没了,他们可没办法给皇上交代啊!
曲慕歌是昏睡着被送进白府的,在专为她收拾好的白玉堂中,仆妇和郎中进进出出的,直到深夜,三名御医才敢拍案定论,对白家太爷说:“姑娘这是中毒了”
白家太爷白以诚攥着拐杖问道:“可还有救?”
太医院案首为难道:“不好说毒素太复杂,需要逐一尝试,才能确定解药”
香山上,天音阁京城分店外,一行穿着黑衣斗蓬的人从快马上跳下,迅速而有序的往天音阁中走去。
顾南野遍布阴霾的脸笼罩在斗篷阴影下,只看得见绷的笔直的唇线。
他一个星期前才收到范涉水的报信,说叶太玄疑似中毒,病情急转直下,请他定夺该如何是好。
顾南野当即便动身前往京城,今天恰好与白家的车队同时抵京。
他在城门外看了一眼昏睡在马车中的小姑娘,不过一月未见,脸上已瘦得不见一丝肉,面色更是灰白如土,只见气出,不见气进。
徐保如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自城门至香山这一路,顾南野只字未发,这是他怒极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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